“嗷呜！”

    “吼吼！”

    三头老虎呈品字形站立，朝着这群不速之客不停地吼叫，健壮的四蹄刨动着地面，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妈的，看走眼了，怎么会有三头。”

    武如柏蹭的一声拔出腰中佩刀，冷声道：

    “陛下先走，末将带人断后！”

    三头老虎和一头老虎的概念可截然不同啊，寻常猎户十几个人能弄死一只大虫便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在场的十几骑虽然都是精锐悍卒，可此行出来是打猎，随身只带了弓弩和弯刀，一根长枪都没有，想要对......

    “顾明微。”

    洛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柄冰锥凿进青砖地缝里，寒气四溢。

    顾明微垂眸而立，袖口垂落，指尖微微蜷着，未应声，只静候下文。

    洛羽起身，凤袍曳地无声，步至窗边。窗外蓟城暮色正沉，远山如墨，近处营垒连绵，火把初燃，星点摇曳，映得半边天幕泛出铁锈般的暗红。风从窗隙钻入，吹动案上那本摊开的账簿——页角翻飞，纸页上朱砂勾画的“公孙家坞堡”四字，在斜阳余光里刺目如血。

    她没回头，只将手按在窗棂上，指节泛白：“你信吗？”

    顾明微抬眼，目光掠过洛羽肩线绷紧的背影，落在那本账簿上，又缓缓收回：“臣不信卢大志敢一人仿印、独吞、私运、倒卖，更不信他能瞒过第七营上下百余人耳目，一年有余，滴水不漏。”

    “他不敢。”洛羽终于侧首，眸光冷冽如淬火玄铁，“可有人替他敢。”

    话音未落，岳伍已无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只乌木匣子，匣盖微启，内中静静躺着一枚铜质印信——印面阴刻“公孙氏北坞仓廪之印”，边缘磨损自然，印泥尚带潮气，显是刚取来不久。

    “陛下，此印今晨自第七营粮仓密室暗格中起出，与账簿所载往来印痕完全吻合。臣命匠人比对，印泥成分、压痕深浅、边角磨损处，皆与公孙家老宅宗祠所存‘北坞支系用印’原模一致。非仿，乃真。”

    洛羽未伸手去接，只凝视片刻，忽而冷笑一声：“真印？好啊……那便更妙了。”

    她转身踱回案前，指尖缓缓抚过账簿封皮，声音轻缓如絮语，却字字钉入人心：“卢大志昨夜死在牢里，供词写得干净利落，印信‘被盗’，赃物‘已缴’，罪名‘一人所为’——可这枚印，不是偷来的，是公孙宏亲手交到他手里的。”

    顾明微瞳孔微缩。

    “第七营驻防平川郡北，毗邻公孙家坞堡三百步，营中粮仓守卫由公孙家私兵轮值；军械库钥匙，向来由副将亲授，每月换防，唯独第七营，半年未动；再查卢大志履历——此人原是公孙宏幼子的西席先生，教了三年《左传》《孙子》，前年才‘因病辞馆’，转投军籍。”洛羽顿了顿，指尖叩了叩账簿，“教书先生，懂律令、识章印、通权变，更晓得怎么让一笔账，看着像真的一样。”

    顾明微喉结微动：“陛下是说……这是公孙宏布的局？”

    “不止是他。”洛羽眸光骤然锐利，“是公孙度点头，公孙宏动手，卢大志执笔，刘管事递印，几个书办填数，新兵噤声，老兵装瞎——整座第七营，就是他们养在军中的一头羊。吃的是朝廷粮，剪的是朝廷毛，最后宰了，还要把刀塞进别人手里，再往自己胸口捅一刀，喊一声‘冤枉’。”

    殿内寂静如冻湖。

    岳伍仍跪着，额角渗出细汗；顾明微垂眸，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进掌心。

    洛羽忽而抬手，将那乌木匣子推至桌沿——离案三寸，悬而未坠。

    “岳伍。”

    “臣在！”

    “即刻拟三道军令。”洛羽语速极快，字字如锤，“第一，命辽东道监军御史李崇义，携圣谕即赴平川郡，彻查第七营所有文书、仓廪、账册、兵籍，凡经手之人，无论文武，一律停职待勘；第二，调第三军骁骑营五百人，接管第七营防区及粮道要隘，所有营门、仓门、马厩，即日起由骁骑营哨卒持符轮守，未经监军签字，不得启封一粒米、一匹布；第三——”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传朕口谕，着公孙宏即日卸任第二军副将，暂领‘整训使’衔，专司各营粮饷稽核、印信登记、文书复核诸务，为期三月。其间不得离营，不得见客，不得调兵，不得批文。”

    岳伍一怔，旋即伏首：“遵旨！”

    顾明微却倏然抬眼：“陛下……这是削其兵权，却不夺其职？”

    “夺职易，夺心难。”洛羽指尖轻轻一推——乌木匣子应声落地，铜印滚出半尺，停在青砖接缝处，幽光森然，“他既敢把印信当骰子掷，朕便陪他掷到底。让他亲自去查、去审、去验，查自己经手过的每一笔账，审自己提拔过的每一名吏，验自己盖过印的每一张纸。等他查出三处破绽，朕就给他一道实权；查出五处，加一道虚衔；若他查满十处……”她俯身，拾起铜印，拇指缓缓摩挲印面，“朕便赏他一座祠堂——让他亲手给自己祖宗，立一块‘清白传家’的碑。”

    顾明微默然良久，忽然道：“可陛下，若他……真查不出呢？”

    洛羽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三分寒意：“那就说明，第七营的账，他记得比朕还清楚。既然记得这么牢，不如让他把全辽东十三营的旧账，都重新抄一遍——用朱砂，逐页盖印，逐行画押，抄完之日，朕亲自焚香，拜他为辽东账房总管。”

    话音落，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沙尘扑入窗棂，吹得账簿哗啦作响。其中一页被掀开，赫然是去年冬月一条记录：

    【十一月初七，第七营收冬衣三千套，发营中二千四百套，余六百套，解往北坞公孙家祠堂，充作义仓棉被。】

    顾明微目光扫过，指尖微颤。

    义仓棉被？

    辽东苦寒，冬夜呵气成霜，寻常士卒裹两层粗麻也难御寒，而六百套新棉衣，足够三百户贫民过冬。可公孙家祠堂何曾设义仓？去年大雪封山，平川郡饿殍陈于道旁，县衙告急文书堆满御史台案头，却无人见那一车车棉衣驶出坞堡大门。

    洛羽看也没看那页，只将铜印缓缓按在账簿空白处，用力一压——朱砂晕染开来，像一滴未干的血。

    “顾卿。”她抬眸，凤目沉静，“你记得朕登基那年，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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