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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道云方道,这样的坞堡怕是不下千座,换句话说,这不就是大大小小的世家门阀吗?
坞堡不除,燕地难安呐。”
“走一步看一步吧。”
洛羽轻扯缰绳:
“走,先去镇子里歇歇脚。”
“驾!”
一行人纵马疾驰,很快就驶入了那片镇子,从街头到街尾怕是有两里地,两侧民宅房舍齐全,这应该是他们离开千荒道以来路过最繁华的地方了。
镇口竟然还有十几名穿着黑衣的人来回巡逻,洛羽很清楚这些人是干嘛的,定然是那些坞堡里出来的家丁,这片镇子自然也是那一家的地盘。
寻常百姓来往自由,但你若是做生意的商队就得给他们交上一份例钱,这样进了镇子便可保你平安。
在以前,给当地坞堡家族叫保护费比官府还管用,现在的情况应该已经有所改善。
“瞧一瞧看一看咯,上好的棉布。”
“糖葫芦,冰糖葫芦呦!”
镇子里还算热闹,沿街有不少摊贩在叫卖,过往百姓时而驻足挑选着什么,像这种集市一般都是方圆四五十里老百姓买东西的首选。
“吁吁!”
一行人勒马停在镇中一家酒肆门前,酒肆不大,门脸是木板拼的,檐下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门前支着几副马桩,已经拴了两匹马。岳伍和林三跳下马,把自家的马也拴好,拍了拍马脖子,推门进去。
只见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正是饭点,人坐了大半。靠窗一桌是三个行商模样的,低头扒饭,像是饿坏了;角落里两个老汉就着一碟花生米抿酒,说话声压得极低。
最里头并了两张方桌,围坐着十条大汉,个个敞着领口,袖子撸到肘上,胳膊上刺青露在外头。为首那个黑脸汉子把脚踩在条凳上,正扯着嗓子喊:
“小二!再切三斤熟肉,肥的!酒呢?先来两坛,不够再添!”
他旁边那个络腮胡的拍着桌子笑:
“还是老规矩,先上酒,肉慢慢切,别跟上次似的,肉端上来酒还没影儿!”
“听见没?”
黑脸汉子斜眼瞟了小二一眼:
“快点!哥几个下午还要赶路,误了事你担待得起?”
“来了来了几位爷,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担待。”
“有事随便招呼。”
小儿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端上两坛酒,揭了泥封,那伙人便吆五喝六地倒起来,碰碗的声响震得半间屋都听得见。
顾明微扫了一眼,轻声道:
“估摸着是哪家的家丁,倒是霸道。”
洛羽点了点头,自然没心情招惹这些人,只是在靠里的空桌坐下,点了几个菜,要了两壶茶,简简单单吃个便饭。
“小儿,肚子饿得紧,快点上!”
“来了来了,客官请慢用,若是不够尽管说。”
菜上得倒快,一碟切得厚实的酱肉,肥瘦相间,油汪汪地码在粗瓷盘里;一碟炒鸡蛋,黄澄澄的,撒了几粒粗盐;一碟腌萝卜条,酸气扑鼻;外加一大盆粟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岳伍先抄起筷子夹了块酱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含糊道:
“好吃,比干粮强!”
林三也不客气,掰了饼往粥里一泡,呼噜呼噜扒起来。洛羽夹了两筷子腌萝卜,脆生生的,就着粥吃倒也顺口,就连吃饭一向文雅的顾明微也大口朵颐,一连往嘴里塞了三片肉。
没办法,途径千荒道的这一个月他们顿顿都是干粮,不是烤饼就是烤饼,吃得脑壳都发晕、腮帮子发酸,现在总算吃到口热菜,馋得很。
正吃着,洛羽抬眼往门外一瞥,忽然停住了筷子。
酒肆门外的墙根底下蹲着个人,瘦瘦小小的,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衣服,袖口早就磨烂了,露出来的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头发蓬乱地扎着,脸上灰一道黑一道,看不太清眉眼,只一双眼睛格外大,直勾勾盯着堂里桌上的饭菜,喉咙明显滚了一下。
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怀里还抱着只豁了口的陶碗,蹲在那儿不敢进来,又舍不得走,跟只饿急了眼的小猫似的。
洛羽看去的时候,女孩也刚好投来了目光,四目相对。
女孩像是觉得尴尬和难堪,又匆匆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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