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之前西蒙花费精力弄到的那瓶淡绿色的、来自於银月教会的治癒药剂,也已经给伊恩服用过了。
前些日子,西蒙小心翼翼拔掉瓶塞,按照標准剂量,一点点餵进伊恩口中。
本该起效的良药,却没有任何作用。
药液滑入喉咙的瞬间,伊恩的身体似乎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不过片刻,他便剧烈干呕,將刚咽下的药剂尽数吐出。
淡绿色的液体洒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那之后,伊恩的病情也没有发生好转,反而一路恶化,高热不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暂。
伊恩变得嗜睡起来,仿佛比起食物和水,他更需要睡眠本身。
西蒙试过降低药剂的剂量,也试过服用市面上现存的常见药草。
所有能想到的稳妥办法,他全部尝试了一遍。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伊恩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呼吸绵长,似乎察觉到了弟弟低落的情绪。
他放缓语速,咧开嘴笑了笑:「冬天就是这样的...西蒙,过几天...就好了.
你不要...耽误了教会的工作..
」
明明自身深陷病痛的折磨,浑身的骨头都在隱隱作痛,伊恩最先顾及的,依旧是弟弟的心情。
炭火噼啪轻响,零星的火星短暂闪烁,隨后迅速熄灭。
西蒙抬头看向哥哥苍白的脸庞,內心闷痛难忍。
伊恩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往日澄澈的眼眸,此刻也蒙著一层疲惫的水雾。
昏沉之中,伊恩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稀薄的天光透过布满霜花的玻璃落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光斑。
「其实...西蒙,我还想再去找一次那个人。」伊恩的声音近乎呢喃,「就是那位大
地母神的信徒..
」 (10,0);
提及那个人,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仿佛那是绝境之中仅存的希望。
「我明白你的顾虑,西蒙...但是你相信我,那瓶药水真的有用,我当时能清晰感觉到肺部的堵塞消散了..
或许...再喝一次,我就能彻底好起来..
」
西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伊恩提出这样的想法了。
起初伊恩还是相信西蒙的做法,但是隨著方法都试了一遍,依然没有效果,他便转念想到了最初的药水。
心底压抑多日的怀疑与不安,在此刻彻底翻涌上来。
「不行。」
西蒙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绝对不行。」
伊恩怔住了,他从未见过弟弟如此强硬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西蒙冷静理智、温和內敛,遇事永远一副沉稳的模样。
「为什么?」伊恩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那个人很温和,没有什么恶意,他只是单纯想要帮助我。」
「因为这世间不存在没有代价、没有目的的馈赠。」
西蒙压低声音,克制著自己的情绪。
在他看来,发生在哥哥身上的这场反覆纠缠的恶疾,很可能就是那瓶大地母神信徒赠予的药水所导致的。
西蒙现在,只觉得后悔。
后悔没有看住哥哥,后悔没有让哥哥得到更好的治疗。
但即使是超凡的治癒术式,也是十分罕见的。
伊恩侧躺在床上,偏头望向神色复杂的弟弟,眼底满是不解。
在他纯粹的认知里,所有正神教会的信徒皆心怀善意,大地母神在兰顿的声誉虽然不如银月教会那样远播,但也绝不会刻意害人。
伊恩只记得,那瓶药水流入喉咙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迄今为止唯一能称得上是神跡的效果。
这难道,不是神的馈赠吗?
伊恩甚至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此前没有信仰大地母神,才收到了药剂的反噬。
他向来如此。
寧愿把世界上所有的错误归咎於自己,也不愿意去揣测他人。
瘦削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西蒙的手背。
「我知道你担心我。」伊恩轻声安抚,「但你多想了,那个人没有恶意。」
西蒙沉默下来,不再出言反驳伊恩。
他清楚,空谈爭辩毫无意义,只有找到救治的方法,才算真正保护了哥哥。 (10,0);
留在这间老旧公寓里,伊恩的病情只会日復一日持续恶化,没有好转的可能。
尽管天气很冷,对病人而言更是酷寒,但他也必须带伊恩前往兰顿的志愿医院,抓住这最后一丝的希望。
西蒙缓缓站直发麻的身体,温柔地挪开枕头,手臂小心翼翼穿过伊恩单薄的后背,稳稳托住对方瘦削的膝弯。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觉伊恩的体重也轻得嚇人,只剩下滚烫的体温灼烧著肌肤。
「我带你去医院。」西蒙语气平静,没有给虚弱的伊恩留下拒绝的余地。
「外面太冷了......」伊恩轻声劝阻,「风雪这么大,出去只会加重病情。」
「留在这里,你一样不会好转。」西蒙打断他。
微凉的衣物贴著身体,伊恩下意识倚靠在西蒙肩头,寻求一丝暖意。
为了不打扰弟弟前行,他刻意收紧呼吸,压下喉咙里发痒的咳意。
「不要为我折腾了。」伊恩低声呢喃,「我没关係,再熬几日或许就会好转。」
西蒙没有回话,只是取来厚重的毛毯,严严实实裹住伊恩的身体。
木门被推开,冰冷寒风灌入屋內。
街道覆著一层薄冰,泥泞积雪混杂尘土,北区的地面显得破败荒芜。
沿途街巷昏暗冷清,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坐上马车,寒风反覆侵蚀伊恩衰败的身体,让他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很冷吗?」西蒙低头询问。
伊恩轻轻摇头,不愿让他担忧。
「还好。」他小声说著,「我能忍住。」
浓雾深处,志愿医院灰暗斑驳的砖石墙体,渐渐在朦朧天色中显露轮廓。
这是一栋老旧的四层建筑,墙面常年被雨水冲刷,布满发黑的霉斑。
狭窄的高窗透出微弱光亮,在荒凉街道上格外醒目。
还没有靠近医院的大门,嘈杂纷乱的人声便顺著寒风扑面而来,混杂著呻吟、哭喊与急促的脚步声。
这里毫无秩序可言,形形色色的人拥挤扎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困顿与麻木。
有男人捂著溃烂的伤口低声哀嚎,有女人在墙角排队,瑟瑟发抖。
厚重木门不断开合,来往人流络绎不绝,磨损的门槛沾满泥泞的残雪。
西蒙扶著伊恩踏入医院,走廊两侧的病房全部敞开,几平没有可供通行的空隙。
身著灰布制服的护士来回奔走,裙摆扫过地面的污水,神色麻木,动作匆忙。 (10,0);
伊恩靠在西蒙肩头,下意识避开往来人群。
他不愿意將这种病態,展露给他人。
哪怕身处绝境病痛之中,伊恩依旧保留著温柔体贴的本性。
但善良,治不好疾病。
西蒙的目光快速扫视病房,密密麻麻的病床让他清晰意识到,这里的床位早已极度紧缺。
走廊尽头的登记处人声鼎沸,长桌上堆叠著厚厚一沓泛黄病歷。
西蒙扶著伊恩停在人群边缘,让他倚靠冰冷墙壁,短暂休息一下。
待到人群稍有松动,西蒙便扶著虚弱的哥哥,穿过拥挤人流,走到登记长桌前。
值班医生抬眼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冷漠:「床位满了,没有空余位置,你们改天再来吧。」
「我哥哥可能撑不到改天来。」西蒙指尖绷紧,语气恳切,「他现在持续高热,反覆呕吐吃不下饭,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医生面露难色,眉头紧皱:「每日送来的病人数不胜数,我没有办法单独为你们腾出一张床。」
西蒙犹豫了两秒,最终取出了银月教会的身份凭证。
西蒙当然不觉得动用特权是什么高尚的事情,但是为了哥哥,他不在乎別人的谴责与批判。
「我隶属於银月教会,和约书亚神父他们关係很好。」西蒙直视医生,语气克制,希望贵院可以通融一次。」
医生凝视徽章良久,最终无奈嘆气,点头做出妥协退让。
「我给你们安排一张临时加床。」医生疲惫地说道,「条件没有多好,不要挑剔。」
「足够了。」西蒙低声应答。
医生快速登记伊恩的姓名、年龄与病症。
周围的平民,隱隱投来不满目光,灼热的视线落在西蒙身上。
西蒙並不在乎。
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一名灰衣女护士奉命前来,声音清冷:「是你们需要临时床位?」
「是。」西蒙点头,「麻烦您了。」
这名护士面容疲惫,简单扫视一眼伊恩的面色,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西蒙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异样,下意识开口询问病情原因。
女护士一边整理骯脏单薄的被褥,一边安静倾听。
等到西蒙描述完症状,她才缓缓转头:「这样的情况,你不是第一个。
近期送来的病患里,有十几位病人和他症状一模一样。」 (10,0);
「什么?」西蒙语气诧异,嗓音压低。
「在短暂的好转后,突然就开始恶化起来。」女护士如实回答,「高热、干呕、意识昏沉,最后器官衰竭,直至死亡。」
西蒙猛地转头看向身旁虚弱喘息的伊恩,心臟骤缩,沉闷的恐慌压得他喘不过气。
「查出原因了吗?」他追问。
护士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麻木的悲悯。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降温、补水,勉强维持住病人的情况。」
西蒙小心翼翼將伊恩安顿好,替他盖上毛毯,確认后续的治疗方案后,快步折返前台。
他压著沙哑嗓音追问值班医生,打探同类病患的来歷。
「这些同样症状的病患,都是从哪里来的?」
医生推走堆叠的病歷,淡淡回话:「应该是有什么传染病吧,冬天里发生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基本都是北区的居民,也有少量西区过来的。
不过听护士说,他们之中不少都是大地母神的信徒。」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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