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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女翠花》 80-90(第1/22页)

    第81章

    翠花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她之所以脱口道出对那位疑似霓裳女子的惊艳,不过是因为对方同裴怀彻一样,眉目间皆融着几分西邦血统独有的深邃与明艳。

    且都融得恰到好处,增一分则浓,减一分则淡,是那种任谁乍见都要心头一悸的昳丽容色。

    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翠花此刻便是,更不敢将自己方才的“失言”解释为好像词义无错的“爱屋及乌”,只得心虚地抿唇噤声,将目光悄悄转向一旁。

    而郦婵得了裴怀彻的承诺,却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可作倚仗的浮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黯沉之色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希冀的光亮,已然恢复了生气。

    她忽然挽起衣袖,径自走到那张还摆着姐姐姐夫未尽晚膳的红木桌旁,全无平日弱柳扶风的娇柔才女姿态,竟就着半桌微凉的菜肴,狼吞虎咽地扒完了三碗米饭。

    随后她搁下碗筷,挺直脊背,步履生风地踏出了翠花的寝屋门槛,背影依旧纤瘦,却莫名透出几分“壮士一去”的豪气凛然。

    不多时,巷口就传来一阵嘈杂动静,不仅引得郦婵府中的清客们纷纷出门张望,连翠花府里的郦璟和隔壁的郦媛亦被惊动。

    二人赶到门前,望着眼前的景象皆怔在原地,一时竟谁都没敢上前。

    但见秋风渐起的巷口,他们那素来贤淑文静的姐妹正奋力抡着一柄厚重的斧头,一下又一下地砍向那棵桃树。

    树干震颤,叶子混着碎枝簌簌掉落,木屑纷飞间,她眉眼凝霜,每一记挥落都带着狠决的力道,仿佛是与这树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郦璟和郦媛对视一眼,彼此确定并非身处梦境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半晌,终究是郦璟的胆子稍微大些,试探着战战兢兢地挪步靠近,不解地低声问道:“四妹……你这是近来书看杂了不成?人家是鲁提辖倒拔垂杨柳,林妹妹埋香冢泣残红,纵使眼下时令不对,你无花可葬,也不能干脆将两折戏文串作一处,直接……葬树啊……”

    郦婵手中动作未停,只侧眸扫他一眼,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冷诮道:“你才读过几本书,就敢舞到我面前掉文卖弄?姐夫瞧着这树碍眼,我做妻妹的便替他伐了,你有意见?”

    郦璟被她噎得哑口无言,终是讪讪退开几步,心里愈发觉得蹊跷。

    毕竟据他所知,这株桃树自二姐带姐夫入住府中就立在此处,以往他从未听姐夫提过不喜。

    而若说是姐夫今日不知怎的突发奇想,似也讲不太通。

    且不说他姐夫那般温润儒雅的性子,不可能无缘无故与一棵树过不去。

    纵然真是久看才生厌,可姐夫这些时日一直在内院将养,从二姐寝屋的窗户望去,该也根本瞧不着这树影才是。

    不过这些话,因着郦婵挥斧的神情,竟比他最顽劣不通人性时更像“魔丸”,他终究只敢在舌尖转了转,又咽了回去。

    末了,他和郦媛兄妹二人就这样静立阶下,眼睁睁看着郦婵一斧一斧,生生砍了近一个时辰。

    直至真凭一己之力,将那棵足有一人合抱粗的桃树伐倒在地,她才掷下斧头,抬手抹去额间的细汗,转身径直回府,一眼也未回头多望。

    夜色已浓,由于翠花当真一直未曾露面阻拦,俨然是默许,郦璟便又和郦媛面面相觑了半晌,也不得不暂压疑虑,各自回府了。

    待到翌日清晨,二人正欲寻翠花和裴怀彻问个究竟,郦婵却已先他们一步踏入了翠花的寝殿。

    伴随她反手合上门扉,内息渐隐,竟是许久未开。

    经过昨日那一番近乎宣泄的砍伐,郦婵多日积压的心绪似乎终于找到出口,竟得了一夜久违的沉静安眠。

    今朝再见,她眼下虽还残余着些许红肿,精神却明显振作了许多,面容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莹润光泽,仿佛是将那些惊惶和郁结,都一并斩断在了昨日那棵轰然倒地的桃树下。

    翠花见妹妹这般模样,心中自是宽慰。

    若不是裴怀彻至今仍不愿听她半句关于霓裳的解释,她几乎要以为,昨日他让郦婵去砍树不过是他的借题发挥和顺手推舟,只为助郦婵劈开心结,早日振作了。

    可惜她所盼的一家人温情体贴,到底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事实却是她在婚礼前那日的沾沾自喜还是一语成谶。

    她家这位最擅长变着花样吃醋的相公,真因那虽为女子的红衣佳人打翻了醋坛子。

    哪怕论起来,那女子是她也不知该称“姐夫”还是“嫂子”的人,他心头的那阵酸劲儿也未曾缓和半分。

    幸而他吃醋归吃醋,也未耽搁了应允郦婵的正事。

    郦婵将霓裳交给她的药包递上,裴怀彻接过,指尖在油纸上轻轻一抚,开口第一句话便稳住了郦婵的心神。

    他声线温沉地道:“四殿下不必过于忧惶,霓裳相逼再紧,你都无需乱了阵脚,纵使皇太女真因您未能成事而欲兑现威胁,也须待她能够光明正大回宫之后,方能再对卫驸马发难,如今的大梁终究还不是她说了算的,她做不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郦婵轻轻颔首,低声道:“昨夜静下心来,我也多少想通了这一层,只是霓裳找上我时太过突然,又事关大姐夫的性命……我自觉无力与皇太女相抗就方寸大乱,这才差点成了她手中的棋子。”

    见她确已从最初的惶乱中挣脱,裴怀彻眼底掠过一丝缓色,继而道:“四殿下放心,为求周全,我在宫中亦做了安排,您既信您姐姐,也愿一并信我,我必不负您所托,绝不会让卫驸马有事。”

    他所谓的安排,正是通过了继后。

    天刚亮时,他已遣人往宫中向继后递了亲笔密信。

    当然,为了避免继后忧心这个身处宫外的亲生女儿,他在信中并未言明郦婵对卫江冉的情愫,以及她险些遭遇郦媖算计的种种细节。

    只坦言他已经知晓了郦媖难有子嗣的缘由和其之后所揣的谋逆之图,故请继后暗中看顾卫江冉,道此人于他日后制衡郦媖颇为关键,还望继后伸以援手,勿使两年前的变故重演。

    女皇虽口中常言盼他制约郦媖,帮她护住包括翠花在内的其他子女,可一旦他真欲触及郦媖的逆鳞,她又往往心软摇摆。

    总存着“既要又要”的心思,既希望翠花等子女平安,又不忍心将郦媖压制逼迫得太过强硬,再致使她进一步与长女反目决裂。

    相较之下,越过女皇直接恳请继后,反倒是更为稳妥的做法。

    继后向来通透,知他既然开口必有深虑,且这番思虑只会对翠花和自己的三个子女有益,故而他未主动明说前甚至不会多问缘由,只会妥善行事,倾力相助。

    而继后的清醒和透彻,似乎也传给了他这三个孩子中性情最沉稳的郦婵。

    她同样并未追问裴怀彻具体如何部署,只向翠花和裴怀彻郑重一礼道:“有劳二姐姐和姐夫费心了,婵儿感激不尽,只是接下来我又当如何?那霓裳每隔两三日便会遣人来我府上,将我唤出去与她相见,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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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女翠花》 80-90(第19/22页)

    许久的孩儿,也已等不及要与爹爹和娘亲相见了。

    说来也巧,临盆这日,恰逢三月初三上巳节。

    翠花前日还与弟弟妹妹们围坐在廊下,欢声笑语地画好了今日要食的彩蛋,待到夜深方歇,睡得格外沉甜。

    谁知刚过子时,腹中便倏地传来一阵紧锣密鼓般的沉坠滞痛,径直牵得她背脊紧绷,自也从梦中惊醒。

    伴随着温热的湿意在身下漫开,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而在她身侧,裴怀彻也被她齿间溢出的那声短促痛吟唤醒。

    虽然早有准备,但向来沉稳持重的男人此刻竟连呼吸都乱了分寸,深眸在烛火映照下骤缩,连寝衣襟口都来不及拢齐,便慌忙去探床榻边的拐杖,步履踉跄地冲出门去唤人。

    其实随着日子逼近,府中早已备妥了一切。

    稳婆和御医均已接入安顿,日夜待命,寝殿外更是安排了经验老道的嬷嬷轮流值守。

    谁都知道公主这一胎金贵,断不能有半分闪失,生怕翠花哪时突然破了羊水,来不及照应。

    在翠花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未见过裴怀彻如此慌乱失态的样子。

    明明她熬过了最初的那阵剧痛,便觉得没有那么难捱了,可他唤了下人进来,又急令去叫稳婆和御医之后,仍一刻不待地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昔时他向稳婆一桩桩讨教来的那些应对之法,如今仿佛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想揽她入怀,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伏在榻边,将她的手紧紧裹进掌心,指节用力得泛白,眼底亦凝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

    直到稳婆和御医赶到,有人以“产房血气重,男子入内不吉”为由,上前请他移步到外面稍候。

    裴怀彻眼见翠花疼得额上都沁出了细密汗珠,身下也断续渗着血色,哪里肯依这在他看来荒谬至极的传统?

    他薄唇发颤,声音喑哑道:“什么吉与不吉?我能带兵打仗时三征西邦,难道没见过血吗?我的娘子在这里受苦,我不陪在她身边,还能去哪儿?”

    他平日素来是温文尔雅的文臣做派,可今日许是嗓音沉哑到了极致,深眸中也血丝隐现,竟赫然恢复了几分昔日大渊军神的凛冽威压。

    一时间满室皆噤声,无人敢再劝,只得绕过他,先去查看翠花的情况。

    末了,还是翠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止住了他这番近乎不讲理的诡辩。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勾过他的掌心,柔声哄道:“不只是对你不好,也对孩子不好,你别任性了,之前御医不是一再确认过了吗,我这胎胎位很正,应该很快就能迎这小家伙出来了,你踏踏实实的,耐心去外面等一等,好不好?”

    裴怀彻喉结滚了几滚,这才不情不愿地任由她抽出手去。

    而后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被赶来的郦璟连拖带拽,半劝半架地扯出了寝殿。

    可眼见着充作产房的寝殿在他面前缓缓合拢门扉,“咔哒”一声落栓,他仿佛全身血液都凝固凉透了。

    竟颓然跌靠在了廊下的红木柱旁,目光始终死死胶在那扇紧闭的雕花门上,像是在恨自己目力不够,不能灼穿木纹去看清她的情形。

    而接下来小娘子自门内传出的急促喘息和隐约呻吟,也每一声都似钝刀割在他的心尖上。

    若非郦璟,郦婵和郦媛不断拦着,他好几次都差点破门而入,根本不敢去想,她这是在里面受了多少罪。

    这般什么都做不了地等在门外,几乎要将裴怀彻的全部理智都消磨殆尽了。

    他先是埋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再谨慎一些,“害”她有了这个孩子。

    又开始质疑,生孩子这么受罪的事情,疼得她呻吟声根本压不住,御医和稳婆为何不给她用麻沸散。

    郦璟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他很想说孩子在呱呱坠地前一直与母亲血脉相连,若真按姐夫你说的办,那么脆弱的小家伙只怕会直接被一剂麻沸散麻成傻子,但他不敢。

    如此捱到晨色一寸寸浸过廊檐,东天从青灰熬成了鱼肚白,再染了一抹胭脂红。

    就在裴怀彻快要愤怨到天地不仁,竟将生养孩子的苦楚独独加诸给柔弱的女子来承担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此时裴怀彻尚且不知胎儿是男是女,只听那哭声洪亮有力,震得整个院落都安静了一瞬。

    一瞬过后,他几乎是直扑到了门前,竟险些一头撞上稳婆推开的门。

    得亏郦璟眼疾手快,及时抬臂在他身前拦了一下,才没闹出“生孩子的公主安然无恙,陪产的驸马却先给自己撞见了红”的乌龙。

    而待裴怀彻堪堪稳住了身形,甚至无暇多看顾明黄襁褓中的孩子,只匆匆扫过一眼,确认面色红润,应无大碍,便急切地问稳婆道:“公主怎么样了?还疼还难受吗?”

    稳婆面上的喜色微微一滞。

    她接生过的孩子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个,还真是头一回见到驸马这般反应的爹爹。

    跟刚诞下的孩子不存在似的,只顾着关心结束生产的孩子娘亲。

    她瞧出了他的惶急,便笑开回道:“驸马爷放心,公主殿下和孩子母女平安,恭喜驸马爷,恭喜公主殿下,是个漂亮的小郡主,六斤八两,分量足,落地的时辰吉利,哭声也亮,瞧眉眼就是个美人胚子呢!”

    古语有云,三月三,生轩辕。

    仿佛注定大梁本朝的皇长孙生而不凡,龙血凤髓,天生金枝。

    作者有话说:

    翠花花和王爷都盼着女儿,所以当然要是女儿了~

    让我们恭喜小昭宁上线,王爷喜提小棉袄一件!

    然后就从老婆奴变成老婆奴+女儿奴了233~

    日更进度(14/31)√,老规矩,宝贝们记得留下你们鼓励的花花哟~

    第90章

    郦氏皇族在宗亲一支,素来只为子嗣取单字为名。

    公主取“女”旁字,寓意纵为女儿身,亦可承继大统,尊临天下。

    皇子则取“王”旁字,字意常与玉相关,祈愿君子德行如玉,外恭而内坚。

    照这个规矩来,翠花既非储君,她的女儿论血脉便只是郡主,不属皇权直系,理应取三字名,断不该与皇嫡一脉共用那套单字谱序。

    可女皇却在两月之前,便已亲自为本朝长孙敲定了名讳,若是女儿,便唤“郦婧”,意即才德双全,娴雅端方,若为儿子,便叫“郦珩”,乃玉中之稀材,多用于天子冠冕横簪,是极郑重的皇家气象。

    女皇有此决议,倒并非是在储君归属一事上真的生了犹疑。

    她只是深知郦媖难有子嗣,将来多半要从翠花的孩子中择一人抬作皇太孙接续大统,与其届时再仓促改名更易,不如此刻便借一个名讳,半隐半显地递出信号。

    本朝皇太孙将由翠花所出,也算是予以翠花和绛珠公主府的一份保障,让郦媖再如何谋算,都莫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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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女翠花》 80-90(第20/22页)

    生出动摇国祚根本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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