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年的十二月二十三日，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前夜。

    在这一晚，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经历了好莱坞中国剧院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只差那么一丢丢，陈实就死在了枪手无差别的扫射下。

    然...

    “四点八亿……美元？！”

    陈实盯着彼得递过来的那张打印纸，指尖微微一顿，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抬眼看向彼得——这位华纳发行部的老大正咧着嘴，露出一口被咖啡染得微黄的牙齿，眼角的皱纹堆叠成一片喜气洋洋的褶子，连领带都松垮了半寸，仿佛刚从一场狂欢中跌撞而出。

    “不，不是四点八。”彼得晃了晃手，“是四点八三——后面还跟着一串零，但咱们就说到小数点后两位。”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像把烧红的铁钳猛地插进冷水里，“四点八三亿美元！全球总票房！截止今早六点，不含中国内地尚未完全铺开的三十七座城市！”

    包厢里骤然安静。窗外洛杉矶十月的阳光斜切进来，在橡木桌面上投下锐利光带，浮尘在光柱里无声翻滚。陈实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印着华纳影业的烫金logo，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个凸起的“W”，指腹传来细微的颗粒感。

    四点八三亿。

    比原时空高了整整一亿两千万。

    这数字不是凭空砸下来的——它是一千七百场放映厅里攒动的人头、是印度孟买贫民窟孩子们赤脚踩在放映幕布前扬起的灰、是柏林电影节颁奖礼上全场起立时雷鸣般的掌声、是《纽约时报》头版那句“一部用胶片写就的东方史诗”、是法国戛纳海边某家小酒馆里，三个醉醺醺的影评人用法语争辩三小时后突然齐声喊出的“Bravo！”……更是华纳倾尽全部宣发资源，将《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硬生生从“奥斯卡遗珠”推上“年度现象级”的疯狂赌注。

    而赌注的底牌，是他亲手改写的剧本。

    原版中那些略显仓促的节奏被拉长成呼吸般的停顿；拉媞卡被绑架后那段长达三分钟的沉默长镜头，他坚持保留——没有配乐，没有台词，只有她睫毛颤动的阴影在泥墙上缓缓爬行；还有结尾处贾马尔与拉媞卡在孟买火车站重逢时，镜头没有急切切进拥抱，而是缓缓升起，越过拥挤人潮，掠过锈迹斑斑的铁轨，最终停驻在远处海平线上一枚将沉未沉的橘红色太阳……

    “他们说这段太‘东方’，太慢，太不像好莱坞。”彼得灌了口冰水，喉结滚动，“可你猜怎么着？柏林首映那天，三个德国老头看完后坐在台阶上抽了二十分钟烟，谁也不说话。第二天，《明镜周刊》说这是‘三十年来最克制的狂喜’。”

    陈实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弧度，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点沙哑的震动。他把纸片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在“4.83”那串数字上点了点：“彼得，通知财务部，把这笔钱的百分之十五，划进‘星河传媒’的专项账户。”

    “什么？！”彼得差点呛住，“陈！那是华纳的票房，不是你的私人金库！”

    “是华纳的，也是我的。”陈实端起咖啡杯，热气氤氲中眼神清亮，“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我拥有全球发行权分成，且有权指定其中不低于百分之十的资金，用于支持亚洲原创内容孵化。《贫民窟》是，不是终点。”

    彼得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人——三年前《搏击俱乐部》剪辑室里那个穿着牛仔裤蹲在监视器前、用马克笔在分镜脚本上狂涂乱画的年轻人；两年前柏林电影节红毯上，被记者围堵时笑着把话筒转向身旁穿纱丽的印度女导演的疯子；还有此刻，用四点八三亿票房当敲门砖，叩响亚洲电影新纪元大门的……赌徒。

    门被推开一条缝。肉丝探进半个身子，发梢还沾着晨跑后的湿气，运动背心下摆翘起一小截腰线，她手里晃着两张票根：“嘿，臭女人！刚收到消息，《贫民窟》要在格里菲斯天文台露天放映！今晚八点！他们说要把整座山头的投影仪全打开，让整个洛杉矶都能看见孟买的星空！”

    陈实接过票根，指尖蹭过她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肉丝顺势滑进他身侧空位，身体暖烘烘的，像刚晒透的棉被。她凑近看桌上那份票房报表，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哇哦……四点八三？”她吹了声轻佻的口哨，“比我去年代言的那个瑜伽垫广告收益还高。”

    “瑜伽垫广告？”陈实挑眉，“我记得你签的是三年期，预付款一千万。”

    “对啊！”肉丝眨眼，“可我现在后悔了——早知道该让你投资我的瑜伽垫公司，说不定现在估值能到五亿。”

    彼得在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陈实却忽然敛了笑意，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肉丝，下个月《拆围墙的男孩》试镜，希拉里·斯万克团队会来洛杉矶。”

    空气凝滞了一瞬。肉丝脸上的玩笑倏然褪尽，像被风卷走的薄雾。她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良久，她才抬起眼，瞳孔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她不会选我。”

    “她当然不会。”陈实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但她会坐在我对面，听我讲一个新故事——关于一个叫凯特·温斯莱特的女人，如何用十年时间，把自己从白宫实习生变成伦敦西区最锋利的编剧。”

    肉丝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想笑，嘴角却僵硬地绷直：“你疯了……那是真实事件。”

    “真实事件才最有力量。”陈实伸手，拇指擦过她下眼睑——那里有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是熬夜读剧本时留下的印记，“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准备。不是演莱温斯基，是演‘凯特·温斯莱特’。演她如何把耻辱熬成铠甲，把唾沫星子锻造成刀锋。”

    肉丝没说话。她只是慢慢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滚烫。窗外，一架银鹰正撕裂云层，机翼在阳光下灼灼反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道即将劈开混沌的闪电。

    同一时刻，港岛清水湾，“星河传媒”修复档案库深处。石师傅摘下口罩，额角沁出细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