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杰本以为他们口中的煞星是什么面目狰狞的凶人，没想到看过来，却是一个看着面容有几分憨厚的青年。

    他的个子也不高，甚至整个人都有几分木讷。

    但所有下过副本的修士，都不自觉离得此人远了一...

    曾小乙踏入副本的瞬间，灰雾如潮水般退开三尺，仿佛本能地避让着某种不可触碰的存在。他没回头，却已察觉身后那道阴沉声音正剧烈震颤——不是兴奋，而是惊惧。

    “……涤魂井……竟真在运转……还用上品魂晶单魂孕育……疯了，这山主是真疯了！”

    那残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惶然，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断续几声后彻底哑火。曾小乙脚步未停，指尖微抬，一缕玄光自指尖迸射而出，如银针刺入前方扑来的阴魂眉心。那阴魂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轰然炸开，化作一团晶莹碎屑，簌簌落于枯土之上，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淡青色魂晶。

    他弯腰拾起，掌心微温。

    这不是第一枚，也不是第一百枚。自昨夜起，他已收下三百二十七枚上品魂晶、一千四百六十三枚中品、两千八百九十一枚下品。数字记得清楚，因每一块都经他亲手清点、擦拭、归类，再由守界使统一登记入库。他没留一枚私藏——不是不敢，而是不必。他早摸清了这秘境的脉：阴魂死而复生极慢，但只要不踏出荒原边界，它们便永无尽头；而掉落物虽随层数递增，可第一关的魂晶纯度，竟比第二关黑风狱里刮出来的残魂结晶还要高半分。这不合常理，却真实存在。

    他抬头望天。

    灰穹低垂，不见日月，唯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暗金光晕浮于云隙之间，似被什么巨力强行压扁、延展、钉死在天幕之上。他凝视片刻，忽然抬手掐诀，玄光自掌心升腾而起，化作一面寸许小镜。镜面幽光流转，映出的却非他本人面容，而是那层暗金光晕的倒影——光晕之中，竟有细若游丝的纹路蜿蜒交织，形如锁链，又似根须，深深扎入虚空深处。

    “……锁天印。”

    他心中默念三字，喉头微动，却未出口。

    十年前在灵农田埂上初闻《太幽典》残篇时，他曾见类似纹路——刻于一块崩裂的青铜残碑背面，碑文早已湮灭，唯余此印孤悬。当时他以为是幻觉，今日再见，方才彻悟：那不是幻，是烙印，是坐标，是某位存在刻意留在天地之间的锚点。

    而元灵山，恰在此锚点正上方。

    他收镜，继续前行。

    越往荒原深处，阴魂密度越高，可行动却愈发迟滞。它们不再狂涌，而是排成歪斜长队，如赴刑场般缓缓挪动，空洞双目齐刷刷朝向一个方向——东北方三千里外，一座突兀拔起的孤峰。

    峰不高，千丈而已，通体漆黑，岩质如墨玉，表面却无一丝裂痕，光滑得能照见人影。最奇的是，峰顶并无草木，唯有一口井。

    一口石井。

    井口不过三尺，井壁斑驳，爬满暗红色苔藓，苔藓间渗出细密水珠，滴答、滴答，坠入井底，却听不到回响。

    曾小乙停步于峰下十里，未再靠近。

    他盘膝坐下，取出随身所携的粗陶瓶，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养神液。清凉气流直冲灵台，刹那间，识海澄明如洗，连远处一只阴魂睫毛颤动的频率都纤毫毕现。他闭目调息，玄光内敛，神魂悄然离窍，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贴地疾掠，直奔石井而去。

    三里……两里……一里……

    距井口五十步时，银线骤然绷紧，如遭无形重锤轰击，嗡鸣一声，几乎溃散。曾小乙闷哼一声，额角渗血，却咬牙未退。他强行稳住神魂，以意念为刃，将溃散之势硬生生勒住，再向前一寸——

    井口苔藓之下，赫然浮现出一行蚀刻小字：

    【涤魂井·初胎·九百九十九道脐带未断】

    字迹新旧交杂，新者如刀刻斧凿，旧者却似天然生成，与墨玉岩共生共长。而就在“九百九十九”末尾，一点朱砂正缓缓洇开，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泪。

    曾小乙的神魂猛地一颤。

    九百九十九……差一道，便是千数圆满之局。

    而此刻，井底深处，正传来极其微弱的搏动声——咚、咚、咚——节奏缓慢，却沉稳有力，仿佛一颗心脏，在混沌初开前最后一次收缩。

    他倏然睁眼。

    眼前景象已变。

    荒原依旧，阴魂犹在，可天地之间，多了一重“味道”——不是气味，而是某种近乎实体的律动。他看见灰雾中有无数细线纵横交错，每一根都连接着一头阴魂；他看见那些阴魂体内，并非空荡，而是蜷缩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微光，微光之中，隐约有人形轮廓；他甚至看见，自己脚边一头刚被玄光击碎的阴魂，其溃散的魂力并未逸散，而是被地面吸收，顺着蛛网般的暗线，流向东北方那口石井。

    原来所谓“掉落”，不过是分流。

    真正主干，一直通向那里。

    他缓缓起身，拍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转身离去。

    身后，那阴沉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再无半分蛊惑，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他看见了……他真的看见了‘脐带’……小子，你不是凡人，你是‘接引者’……太幽一脉等了八万年，就等一个能看见脐带的人……”

    曾小乙脚步未顿。

    “接引者？”他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只种田。”

    他迈步踏入灰雾，身影渐隐。

    同一时刻，元灵山巅，福缘负手立于观星台，目光穿透十八层冥狱虚影，落在那口墨玉石井之上。他指尖轻点虚空，井口朱砂痕迹应声消散，随即又有一滴崭新朱砂浮现，悄然晕染开来。

    “第九百九十九……”他低声呢喃，袖中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白鳞片——边缘微卷，泛着水波纹光泽，鳞纹之中，隐约可见一条鲤鱼游弋之态。

    这鳞片，正是游鸣当年赠予他的第一件信物。

    福缘将其轻轻按在右眼眼皮之上。

    刹那间，整座元灵山地脉震颤，十八层冥狱齐齐一静。所有正在副本中厮杀的修士武者，皆感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被什么古老而温柔的目光扫过。他们下意识抬头，却只见灰天依旧，阴风如旧。

    无人知晓，就在这一瞬，涤魂井底，那颗搏动的心脏，跳动节奏微微一变。

    咚——咚咚。

    如子叩母腹。

    如鲤跃龙门。

    如……送子之约，初成胎动。

    曾小乙走出副本时，天光已暗。

    广场上人影稀疏，守界使正收拾摊位。他照例交割魂晶，例行公事般接过一枚铜牌，上面刻着“阴魂狱·甲字七号”字样。铜牌入手微凉，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呈弧形，像半枚月牙。

    他摩挲片刻，收入怀中。

    回到灵农田舍，推开柴门，灶膛余烬未冷。他添柴、引火、烧水，从墙角瓦罐里舀出半勺糙米，淘净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