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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5章 这筐件,不用田师傅抬了(第1页/共2页)

    午后的头一个号是田占魁。他同妻子进门时,厂医已经在桌边等着,手边摊开一张折过好几次的车间回条。

    田占魁从院门走进来,气息稍快,到椅子上坐定,自己解开了外衣扣子。周守诚记得他头一回是坐板车来的,报个名字都要停下来换两口气。

    “回去三晚了。”周守诚摊开出院那天的病历,“田师傅,哪晚咳醒,哪晚喘得要坐起来,咱们从头一夜说。”

    “头一晚咳醒一回,我自己坐起来喝了口水,胸里没响。”田占魁说,“第二夜倒睡到了早上。昨儿夜里是喘过一回,她听见了。”

    他妻子把话接过去:“昨夜他一坐起来,我就拿了外衣,预备出去叫隔壁。回身听见他还能跟我说话,就先守着他。后来他咳出一点白痰,坐过一阵就缓了。那一阵没另用药。”

    周守诚把三夜分开记,末了一行添上“半日试工后”。入院那天清早,厂卫生员说前一夜喘过三回,到了早上说话都费力。今日田占魁能自己走到医院,昨夜那一回却也得记着。

    “我前日上午去他家,他刚吃完粥。”厂医翻开小本,“听过心肺,呼吸平稳。煤炉在外屋,他妻子按出院时说的留心通风。烟包也收起来了。”

    “他找过一回。”田占魁妻子道,“我没给。”

    “我就是问问放哪儿了。”田占魁看了妻子一眼,没再往下说。

    厂医前日上门看完,把记录带给齐主任。两人商量让田占魁当天在家歇,次日早上先去厂医务室。夜里没喘,走路也不憋,再在少尘处试半日。

    那天下午厂医去车间找凳子。一眼便看见它挨着清砂间的门,座板上积着灰,搬料的人打那里一过,就得叫坐着的人收脚。他当场问了领班,装配间里能不能腾出一个位置。

    “后来挪到装配间里侧了。朝清砂间的门关着,从院里那头送件进去。”厂医指着回条上的草图,“抬筐也问妥了,归送料组。昨天上工前,我先在医务室看他。进车间以后,开工和收工前我又各去了一回。”

    田占魁一听见抬筐,挪了挪腿:“也有险些照老规矩来的时候。”

    厂医去看第二趟,刚巧送料的人在朝院子的那道门卸件。其中一个腾不出手,喊了声老田,田占魁立刻站起来去够筐梁。

    “田师傅,手收回来。”厂医那时站在门边,“领班叫你拣件,抬筐的我去喊。”

    田占魁的手还悬在半空。门口那人先笑了,喊同组的人过来,把筐一块儿抬到案边,再分到两只木盘里。田占魁等木盘摆稳了,才坐回去拣。

    他这会儿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干惯了。他那么一喊,我就想过去。末了那筐没经我的手。”

    方别把草图转过来:“以后送料的缺一个人,谁替?”

    “领班叫送料组自己补上,没补到就先等着。”厂医把那张纸翻过来,下面签着领班的名,“回条上写了,等料也在装配间里等。昨天清砂间气窗开着,班后先洒水才扫,替换的口罩也已经发到班里了。”

    周守诚想起前回厂医提过的两个人:“同班那两个近来老咳的,后来又来过没有?”

    “一个昨天来复看了,另一个约了明早。”厂医说,“来过的那个跟我说,口罩一潮就想往下拉。昨天我到车间时,他刚从领班手里换了一只干的。”

    “夜班也找得到替换的?”

    厂医把小本翻到清砂间那一页,添了一句:“昨儿我只瞧见白班。下回赶换班时去,夜里那一拨也问问。”

    方别又问起那半日的咳喘。田占魁坐着拣了两盘小件,起身去过一趟茅房。快收工时咳了三四声,痰少,胸口没有发紧。在医务室坐了一会儿,等妻子来接才回家,午后没再进厂。

    “咳的时候,筐刚送进去?”方别问。

    田占魁想了想:“记不准。前头那盘拣完了,我还在挑底下两颗坏的。”

    “那就记快收工时。”方别说,“厂医下回再去工位看,看送料还走不走院门,桌上有没有新落的灰。”

    田占魁听完,抬手按住回条一角:“坐半日我倒坐得住。可回头劳资科见我进了厂,会不会把住院那几日的假给划了?”

    厂医另取出劳资科的回话,给他看日期。住院和出院次日凭假条登记,昨日照实记上午出工,下午休养。田占魁把头凑近些,用指头认出试工那一天,才把回条放回桌上。

    “前天你来,我还问拣一天给不给一天的工钱。”田占魁对厂医说,“如今半天就半天,先叫车间把那张凳子给我留住。再让我坐回清砂间门口,我可得来找你。”

    “你来就是。试这半日,按的就是那张回条。”厂医把给车间留存的一联折回去,“劳资科的账月底照登记算,哪天记错了,我陪你去核。”

    周守诚拿出出院那天下午复送的化验单。第二份痰涂片上写的也是“未见抗酸杆菌”。

    田占魁妻子凑过来看:“两张都没见,这事能放一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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