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孙观突然带着几分犹豫询问道。

    “什么问题？”徐庶侧头看向孙观，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支支吾吾的吗？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黄将军的本部，除了那个弓骑兵...

    夜风卷着恒河下游的湿气扑上归义城残破的夯土城墙，青灰色的砖石缝隙里钻出几丛枯黄的芦苇，在风里簌簌发抖。城楼角楼上悬着一盏油灯，灯焰被吹得歪斜，将守夜兵卒佝偻的影子拉长又压扁，像一张被反复揉搓的纸。城门洞内两支火把明明灭灭，照见地上散落的几枚铜钱、半截断矛、还有一只被踩扁的陶碗——碗底还粘着干涸发黑的粟米饭粒。

    陈到站在归义城西面三十里外的鹰嘴坡上，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铁色，腰间白毦垂落如雪，左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他身后五百白毦兵静默列阵，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有衣甲摩擦声如蚕食桑叶。斥候刚回，汗珠顺着他颧骨滑进颈甲，声音却稳：“将军，婆罗斯方向未见奥斯文踪迹，但东南三十里，加尔斯所部正在加速南移，其前锋已抵金鸡岭东麓，距我军哨线不足十里。”

    “加尔斯？”陈到唇角微扬，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他带的是什么兵？”

    “六千步卒，两千轻骑，旗号是‘磐石’，但甲具制式与贵霜旧军不同，似有汉式环首刀配装，盾牌边缘包铜，马鞍亦为双弓形——是仿制云长将军麾下幽云骑改良之物。”斥候顿了顿，“末将细察其行军痕迹，辎重车轮印深而匀，非仓促赶路之态；马蹄印间距紧凑，显是刻意控速，不急不躁……似在等什么。”

    陈到眯起眼，望向东南方向沉沉夜幕。鹰嘴坡地势高峻，俯瞰之下，金鸡岭如一道灰黑色脊骨横亘大地，岭下狭长谷道蜿蜒如蛇，两侧山势陡峭，唯中段有一处缓坡可容三骑并行——那便是归义城北面唯一可通大军的咽喉。他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指尖划过其中一行墨字：“建安二十三年春，云长公奏曰：‘归义新筑，山势险固，然北口无水障，唯赖山隘设伏，若敌以精锐突入，须以奇兵断其后，使其进退失据。’”竹简背面，是关羽亲笔朱批：“此乃死地，非绝境不可用。”

    风骤然大了，卷起陈到玄色披风一角，猎猎作响。他慢慢将竹简卷起，塞回怀中，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加尔斯不是来攻城的……他是来替奥斯文开门的。”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忽有火光腾起，三点，四点，五点……如星子坠地，迅速连成一线，继而蔓延成带，竟是沿着金鸡岭东侧山脊，自北向南，次第燃起十余堆篝火！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人影攒动，旗帜翻飞，鼓声虽远，却已隐隐透出节奏——不是乱军呼喝，而是战鼓三叠，分明是贵霜正规军操演之法！

    “是萨尔曼！”陈到身后一名校尉失声，“他竟敢白日举火？！”

    “不是白日，是今夜。”陈到终于转身，目光扫过白毦兵每一张脸，“加尔斯引我注目于东，萨尔曼烧火于北，而奥斯文本部……”他右手猛然劈向西南，“必在鹰嘴坡正南十里，枯槐林！那里林木稀疏，野兔无穴，唯有一条干涸古河道，宽不过丈余，深仅及膝，两岸土质松软，马踏即陷——可藏万人，却难被斥候细探！”

    话音未落，坡下林间忽有异响，窸窣如雨打芭蕉。白毦兵齐刷刷抽刀，刀锋映月，寒光乍亮。陈到却抬手止住，侧耳倾听片刻，忽而朗笑：“好个赫利拉赫！竟敢遣死士潜至我营寨百步之内，放烟焚草，诱我分兵查探！”他猛一挥手，“传令：白毦左右翼各三百，衔枚疾进，绕枯槐林西、南两面，伏于干涸河道下游三里处；余者随我，持火把，擂鼓，自坡顶直冲枯槐林北口——要让奥斯文听见，我陈叔至，真来了！”

    鼓声轰然炸响，火把如龙腾跃，五百白毦兵踏着鼓点奔下鹰嘴坡，铁甲铿锵，震得山石簌簌滚落。林中鸦雀惊飞，枯枝断裂声此起彼伏。陈到一马当先，玄甲覆身，白毦飘扬，手中长槊斜指苍穹，槊尖一点寒星，直刺林心深处。

    林内，奥斯文立于一株虬结老槐之下，身上甲胄未着全副，只披一件素色锦袍，袖口微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身旁站着赫利拉赫，后者面色紧绷，盯着林外越来越近的鼓点与火光，额角青筋微跳：“将军，陈到果然中计！他率主力直扑枯槐林，可……可他若真杀进来，我们只有三千精锐埋伏于此，白毦兵皆是百战余生之士，一个照面，怕就要折损过半！”

    奥斯文却笑了，抬手摘下一片槐叶，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声音清越如笛：“赫利拉赫，你忘了我为何选此地？干涸河道，土质松软——那是给谁准备的？”

    赫利拉赫一怔，随即瞳孔骤缩：“您……您早令人掘松两岸？！”

    “不止掘松。”奥斯文将槐叶抛向风中，叶落无声，“更在河道底部，铺了三层浸油麻布，其上覆以薄土，再撒细沙掩之。待陈到骑兵踏过，鼓声震地，马蹄撼土……”他眸光如电，望向林外火光，“油布裂，火种落，风助焰势——整条河道，便是他白毦兵的焚尸场。”

    话音未落，林外鼓声忽顿！火光摇曳，竟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紧接着，一声凄厉长嘶撕裂夜空——是战马悲鸣！随即，数十声惨叫炸响，夹杂着甲片碎裂、人体坠地之声！林外火光疯狂跳跃，映出人影幢幢，有人滚地哀嚎，有人疯扑灭火，更多人则僵立原地，望着脚下——那看似坚实的地面，竟如流沙般缓缓塌陷，露出底下暗红跳跃的火焰！

    “火！地下有火！”白毦兵惊呼四起。

    陈到勒马驻足，长槊拄地，面沉如水。他低头看去，脚下泥土正无声龟裂，丝丝热气蒸腾而上，一股焦糊味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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