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明不得不佩服，那位武通侯确实是一个有想法的人，通过这样的方法，强大族人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方法，让自强者强大起来，而让那些无能者默默消失，如此开来，这武通侯苗家的未来，要比自己所在的黄家有希望的...

    飞舟破空而去，只在天际留下一道淡青色尾痕，如墨染宣纸上的枯笔一划，转瞬即逝。林皓明立于城楼最高处，衣袍被山风鼓荡得猎猎作响，却未抬手拂袖，只将双掌缓缓垂于身侧，指节微屈，似握着一缕未散的余温。那飞舟上不曾回望一眼，可他分明记得她临去前最后驻足的方向——不是清雅宫所在之北，而是风雨城外三里处那片灵稻田。田埂边野菊初绽，金蕊映日，风过时簌簌轻摇，仿佛还沾着她裙裾掠过的气息。

    黄无忧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撑伞，也没披斗篷，只穿着一身素青短打，发辫松垮地垂在胸前，手里攥着半截晒干的紫苏茎秆，茎上还凝着几粒昨夜凝结的露珠。“爹，”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表姑走的时候，把药园里那株‘忘忧兰’带走了。”

    林皓明没有回头，只道：“嗯。”

    “可她留了三颗种子在我这儿。”黄无忧摊开掌心，三枚指甲盖大小、泛着玉质荧光的种子静静卧在纹路清晰的掌纹中央，幽光浮动，竟隐隐与她指尖血脉同频搏动。“她说……若哪日我真觉得苦，便种下去。开花时，心会静一瞬。”

    林皓明终于侧过脸。阳光斜切过他眉骨，在眼窝投下浅浅阴影，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如淬过寒潭的古剑锋刃。他盯着那三粒种子看了许久，久到黄无忧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听他低声道：“她没给你别的？”

    黄无忧抿了抿唇，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方素绢——非丝非麻，触手微凉，展开不过巴掌大，上面却无一字，唯有一幅极简水墨：一弯新月悬于远山之巅，山下两株并生古木，枝干虬曲相缠，树根却深扎于不同岩层，彼此不交，亦不离。右下角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是两个极细的篆字——“清漪”。

    林皓明瞳孔骤然一缩。

    清漪。不是清雅宫，不是夏氏宗谱，而是三百年前夏天尊尚未登临天尊之位时，在南荒一处隐秘灵泉畔亲手所筑的闭关小筑之名。此名仅见于当年随侍左右的七位心腹老仆口述，连夏静宜的起居注中都未曾载录。天下知者，绝不超过五指之数。

    他伸手欲取，指尖距素绢尚有三寸，忽又顿住。风卷起他袖角，露出一截腕骨，其上赫然浮现出几道极淡的银线，如活物般微微游走——那是他近百年来暗中参悟“万物分合”之道时，以本命真元反复摹刻《玄枢引气图》所留下的烙印，平日隐于皮肉之下，唯心绪激荡时方显形。此刻银线蜿蜒，竟隐隐与素绢上古木根系走向暗合。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林皓明嗓音微哑。

    “昨夜子时。”黄无忧垂眸，“我守在药园，想看她最后一眼。她站在忘忧兰旁，月光正好照在她侧脸上……然后就把这绢和种子放在我手心，说‘替我记住风雨城的土味’。”

    林皓明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收回手，转身缓步下楼。石阶共一百零八级，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缝隙里便悄然钻出一星嫩绿芽尖，转瞬舒展成两片细叶，叶脉泛着极淡的碧光，随他步履延伸，如一条无声铺就的归途。待他行至楼底，整条石阶已成一条蜿蜒的微型草径，苔痕不染，生机盎然。

    回到府邸书房，林皓明并未点灯。窗外天光尚明，他推开东面一扇雕花窗，目光越过层层屋脊，直落向城西那座常年云雾缭绕的断崖——崖底深谷之中，正蛰伏着一只沉睡千年的“蜃龙”。此龙非血肉之躯，乃天地间一缕混沌残息所化，被上古大能以七十二道禁制封于谷底玄阴池中。寻常修士靠近十里便会神志恍惚，幻象丛生；唯有林皓明，因早年机缘巧合吞服过半枚“醒神莲子”，反能借其幻境锤炼神识。这几百年间，他每逢心境滞涩，必悄然潜入谷底，在蜃龙吐纳的氤氲雾气里观想推演，渐渐摸清了禁制薄弱处三处，更于其中一处裂隙内，发现了一枚嵌在黑曜石壁中的残破玉简。

    此刻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那枚玉简——通体漆黑，唯有一角沁出蛛网般的金纹，纹路扭曲如咒，正是夏清雅留在素绢上的古木根系。林皓明指尖凝聚一缕真元，小心翼翼探入金纹最密集之处。刹那间，玉简嗡鸣震颤，金纹骤然亮起，竟在虚空投射出三行虚影文字：

    > 【癸巳年秋，断崖雾重，蜃龙第三喘息时，吾以指为刀，刻此真言于石。非为遗世，实为待人。】

    > 【汝见此纹，必已通晓“分合”之理。然分易合难，合者非融，乃契。譬如双木同生，根各扎岩，枝却共承一雨。】

    > 【若他日风雨欲摧宫阙，清漪旧址，当启第三重门。门后非宝非丹，唯一盏未熄灯——灯焰燃尽前，可问一事。】

    文字浮现不过三息，便如潮水退去，玉简重归沉寂。林皓明却僵立原地，指节捏得发白。癸巳年秋……正是三百年前夏天尊闭关冲击天尊果位前夕！而“清漪旧址”，正是那处早已被地火焚毁、连遗迹都难寻的灵泉小筑！她竟在那时就预判了今日？不，或许更早——她留下这玉简，根本不是留给“黄飞羽”，而是留给那个真正知晓“分合”真意、能认出金纹轨迹的人！

    窗外忽有鸽哨声掠过。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撞进窗棂，脚爪上缚着一枚青竹筒。林皓明拆开，筒内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冰绡，上面以朱砂绘着一幅极简地图：中心是一座覆雪孤峰，峰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幽蓝微光；峰下环绕七座形态各异的山峦，其中三座山巅各标着一个墨点，呈品字形排列——而那品字形的顶点，赫然正对风雨城所在方位！

    地图背面，一行小字如泪痕般洇开：

    > “七曜锁魂阵，已启其三。蜃龙苏醒之期，不足甲子。君既识得清漪纹，当知何谓‘契’——非你我之契，乃天地之契。速决。”

    落款无名，唯有一枚指印，印泥是罕见的幽蓝色，隐约可见内里流动的星砂。

    林皓明久久凝视那枚指印，忽然低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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