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金属盒。打开时，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菱形结晶，内部幽蓝光晕如呼吸般明灭——是炎武王mega石的仿制品，他攒了两年钱在黑市淘的，至今没敢给真炎武王试戴。
“这个，”他把盒子推到小智面前，“帮我看看，它能不能让麻麻鳗鱼王进化成新的形态？”
小智没接盒子，反而盯着修帝的眼睛：“你真觉得……进化才是唯一的答案？”
修帝一愣。
“你看它。”小智指向正在溪边喝水的麻麻鳗鱼王。水流过它漆黑鳞片，折射出七彩光斑，那些光斑在它背鳍边缘奇妙地汇聚、旋转，竟形成一道微型漩涡。“它现在就能操控局部磁场，能引诱雷云，能让自己在绝缘体表面行走——这些能力，比mega进化后多出来的那点攻击力重要多了。”
他蹲下来，指尖蘸了点溪水，在泥地上画了个简陋电路图：“真正的进化，应该是让宝可梦变成‘它本来就想成为的样子’，而不是套上别人设计好的模具。”
修帝盯着那幅画。水痕蜿蜒，像一条未完成的河。
“那……怎么做？”
小智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先别急着找石头。明天早上六点，带麻麻鳗鱼王来研究所后院。我教你辨认它每次放电时，尾尖鳞片开合的角度差异——那个角度，藏着它想告诉你的第一句话。”
修帝喉结滚动，郑重点头。
这时，鸣依的声音从后院门口传来：“小智！修帝！你们聊完啦？我刚给草药喷完营养液……咦？”她目光扫过修帝手中金属盒，又落在轻飘飘身上，眼睛倏地睁大，“轻飘飘？！你居然把它养得这么……透亮？”
轻飘飘听到声音，倏然飘到鸣依肩头，用冰凉的额头蹭了蹭她耳垂。
鸣依惊喜地捧住它：“天啊，它以前连我都躲着走！你对它做了什么？”
小智耸耸肩：“就陪它数了三天星星的反射角。”
鸣依瞪大眼，随即噗嗤笑出声，笑声清脆得惊飞了树梢两只圆蝌蚪。她抬手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额发，发梢扫过轻飘飘身体时，竟凝起细小冰晶簌簌落下。
“看来今晚不用逛鹿子镇了。”她望着小智，眼眸弯成月牙，“光是听你们聊天，就够我写三页研学笔记。”
远处，研究所温室大棚的玻璃顶在暮色里泛着暖光，像一块巨大的琥珀。而更远的地方，合众平原的晚风正掠过麦田，掀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风里裹着未成熟的麦粒清香，还有远处城镇隐约的喧闹声——有人在广场放飞宝可梦气球，有人骑着自行车追赶夕阳，有人正推开面包店的门，铃铛叮咚作响。
小智仰头，比克提尼不知何时已坐在他头顶，小爪子捏着颗发光的星尘果，果肉里的光点随着呼吸明明灭灭，像一颗微缩的星辰。
皮卡丘跳上他肩膀，尾巴尖轻轻碰了碰比克提尼的小脚丫。
修帝收起金属盒，忽然说：“小智，下周鹿子镇有场小型交流赛。奖品是……红豆杉博士亲笔签名的《地区形态演化初探》手稿。”
小智转头，看见鸣依瞬间亮起的眼睛。
“手稿？”她声音陡然拔高，“等等，那本还没出版的？”
修帝点头：“博士说，谁赢了，就把最新修订版给他。”
鸣依一把抓住小智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他袖子：“你必须参赛！那里面写了洗翠狙射树枭格斗技训练的完整周期表！还有阿罗拉雷丘冲浪时的潮汐计算公式！”
小智眨眨眼，望向修帝。
修帝迎着他的视线，慢慢摘下左手手套。手腕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疤蜿蜒如藤蔓——那是他第一次收服麻麻鳗鱼王时，被失控电流灼伤的印记。
“我报名。”他说，“这次，我要带着它，站在你对面。”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阳光斜斜切过研究所后院的篱笆，在泥地上投下长长的、交叠的影子。三个影子渐渐融成一片，分不清谁的手臂搭在谁的肩上，也分不清哪段影子里藏着未拆封的mega石、未写完的研学笔记，或是一颗刚刚学会表达自己的、晶莹剔透的轻飘飘。
风掠过，吹动名单纸页哗啦作响。
小智弯腰拾起被风掀开的那页，指尖抚过上面的名字：藤藤蛇（凯拉）、水水獭（蓝发少年）、雷电斑马（鸣依）……最后停在“麻麻鳗鱼王（修帝）”那一行。
他忽然觉得，这张薄薄的喂食单，比任何冠军徽章都更沉。
因为上面写着的，从来不是“该喂什么”，而是“谁在等你”。
远处，研究所厨房飘来煎蛋的香气。鸣依踮脚去够门框上挂着的铜铃，轻轻一拨——
“叮铃。”
声音清越，仿佛叩开了某个看不见的开关。
后院草坪上，三只爆炸头水牛同时抬头，朝这边望来。它们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接着齐齐发出低沉悠长的“哞——”，声波震得草叶微颤，连溪水都漾开一圈圈同心圆。
小智笑了。
他摸了摸皮卡丘的耳朵，又朝修帝伸出手。
“明天六点，不见不散。”
修帝用力握住，掌心温热而坚定。
暮色温柔，将四个人的影子融成一片，缓缓漫过青翠草尖，漫过潺潺溪流，漫向远处灯火初上的鹿子镇。
而就在他们身后，那本摊开的喂食单被晚风翻过一页。
空白处，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水渍，形状像极了一枚未完成的、正在舒展翅膀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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