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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深究其因(第2页/共2页)

观刀锋所指之势,观……大势所趋,亦或大势所逆。”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方素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全是这几日整理出的线索:丁士桢的宅邸出入记录、孔鹤臣与靺丸使节的密会时间、段威每月三次出宫采买的清单、甚至还有几处看似无关的市井传闻——譬如某家酒肆掌柜突然暴毙、某处当铺一夜之间失窃十二副金缕玉带、某位致仕老御史在归乡途中染病,半月后不治身亡……

    浮沉子凑过去扫了一眼,皱眉:“这些……都是你查出来的?”

    “不全是。”苏凌淡淡道,“有些,是有人‘送’来的。”

    浮沉子猛地抬头:“谁?”

    苏凌没有回答,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那是关于段威的一条旁注:“丙戌日未时三刻,携锦囊出宫,径赴西市‘云裳阁’,约半柱香后返,锦囊鼓胀如初。”

    “云裳阁?”浮沉子眼睛一眯,“那不是穆颜卿在京都的……”

    “耳目。”苏凌替他说完,语气平淡无波,“也是她给我的第一个‘信号’。”

    浮沉子怔住:“信号?”

    “她在告诉我,她知道我在查段威。她在告诉我,她知道我会盯上云裳阁。她更在告诉我——”苏凌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极淡的墨痕,“她允许我查到这里,也只允许我查到这里。”

    浮沉子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示威?还是……试探?”

    “是邀约。”苏凌抬起眼,眸底幽深如古井,“一场不见血的邀约。”

    他重新坐定,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泛着温润青光的竹牌,放在案头。那竹牌不过寸许见方,一面刻着半朵含苞的芍药,另一面,则是一个极细的“穆”字,笔画纤细如发,却力透竹背。

    浮沉子一眼认出:“红芍影的信物!你怎么……”

    “今晨卯时三刻,它就在我案头的砚池里。”苏凌道,“底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字:‘欲知云裳阁之后事,酉时三刻,曲江池畔,垂柳第三株。’”

    浮沉子瞪圆了眼:“她……她就这么光明正大,把信送到你眼皮底下?!”

    “光明正大?”苏凌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她若真想藏,便是把信塞进我枕下,我也未必能察觉。她把竹牌放在我砚池里,是让我看,是让我知,是让我……不得不赴。”

    他指尖抚过竹牌上那朵半开的芍药,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郑重。

    “牛鼻子,你说得对,跟穆颜卿讲道理,是异想天开。可若她主动邀我赴约,那就说明,她至少还愿意……谈。”

    “谈什么?”浮沉子追问,声音绷得极紧。

    “谈底线。”苏凌目光沉静,“谈她要保什么,我要查什么,谈这盘棋,还能不能……下出第三种可能。”

    浮沉子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苏凌在刑部大堂上舌战群儒,见过他在北境雪原上单骑闯营,见过他面对策慈时的从容不迫,也见过他听闻离忧山变故时的失魂落魄。可此刻,苏凌坐在那里,眉宇间既无必胜的锋芒,也无赴死的决绝,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沉甸甸的清醒。

    那清醒之下,是悬崖,是烈火,是刀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苏凌偏偏伸手,去碰那朵半开的芍药。

    浮沉子沉默良久,才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叹息,有敬畏,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悲壮的认同。

    “好。”他哑声道,“酉时三刻,曲江池畔。道爷我……给你守门。”

    苏凌闻言,终于抬眼,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劈开了静室里沉郁的阴霾。

    “不用。”他摇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只需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跑一趟离忧山。”苏凌目光澄澈,语气却重逾千钧,“带上这封信。”他从案下抽出一封素笺,封口以离忧山特制的松脂火漆封印,漆上盖着一枚小小的、形如古剑的印记。

    浮沉子接过信,只觉那薄薄一纸竟似有千钧之重。他看着那枚剑形印记,心头一颤:“你……你要请轩辕鬼谷出手?”

    “不。”苏凌缓缓摇头,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我只是,请他……替我看看,这盘棋,到底还有没有……活路。”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终于沉尽。

    龙台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星子坠入凡尘,温柔而浩瀚。然而在这片温柔之下,曲江池的水面正悄然泛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细碎、冰冷,却执拗地向着中心聚拢——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攥紧,准备掀开下一局的棋枰。

    而苏凌,已站起身,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微尘,走向门外。

    他的背影融进渐浓的夜色里,挺拔,孤绝,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山岳般的沉静。

    浮沉子望着那背影,久久未动。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低头,再次看向手中那封离忧山的信。

    火漆上的剑形印记,在烛光下幽幽反着一点冷光,像一粒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忽然明白,苏凌要的从来不是援兵,不是救赎,更不是让轩辕鬼谷替他拨乱反正。

    他要的,只是一个确认。

    确认这世上,是否还存在一种力量,一种比权谋更深、比刀剑更韧、比生死更恒久的力量——足以托住一个坠向深渊的人,哪怕,只是一瞬。

    浮沉子将信小心收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微凉的剑印,忽然觉得,自己袖中那柄常年不离身的桃木剑,似乎……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案头那页写满线索的素绢,纸角翻飞,哗啦作响,宛如无数只振翅欲飞的白蝶。

    而窗外,曲江池的方向,一轮清冷的月,正无声地,悄然升上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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