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觉得妈妈会给他买，喝牛奶能长个儿。

    后来他到了奶奶家，老人养孩子全凭一句饿不死就行，牛奶是个稀罕东西，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喝。

    但小表弟来，会给买，小超市买两盒，小表弟叼着吸管嗞儿嗞儿喝，喉咙一滚一滚，一口气就能喝完一盒。

    就当着梁辰的面。

    有一次小表弟着急去玩儿，喝到一半把牛奶盒放在了柜子上就跑了，梁辰隔着老远看见，手捏了捏裤子，硬是转过身就走没去拿。

    只是走的过程中他回头看了好几次。

    小表弟当天就走了，早就忘了那半盒牛奶，爷爷是在第二天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鼻子凑在吸管那儿闻了闻，顺手就递给了旁边的梁辰：“喝了。”

    “哦。”梁辰没拒绝，他挂心一晚上了，觉都没睡好，喝了一口他有点皱眉头，并不好喝，一股子酸腐味。

    他一度以为自己真像奶奶骂他的那样，山猪吃不了细糠，好东西给你都糟践了。

    硬着头皮喝完，隔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吐得浑身虚脱，小脸刷白，歪在床上，满身都是股怪味。

    奶奶骂了他一通，可到底是亲孙子，带他去卫生所挂水，回去的路上，因为心疼钱，越想越气，忍不住又骂他一通，问他：“你到底是吃了啥？”

    爷爷在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梁辰蔫蔫的摇头：“就吃早饭的白粥了。”

    记得舅妈第一次给他牛奶，他腿都抖了，接过来灌下去，那一天都在害怕，害怕生病。

    生病要花钱，花钱要挨骂，更严重的话没准会被送走。

    他慢慢的开始懂事，通过无数次实践，知道喝新鲜的牛奶没有事，反而会对身体好，但阴影一旦产生，就很难消散。

    直到那天喝了洛川端来的温热牛奶，他一下就爱上了。

    “辰哥，我去奶茶店，你喝点什么？”

    八月份，短暂的暑假早就结束了，学校已经开始补课了，这个城市依旧能热死人，高温持续不降，教室是个巨大的蒸笼，半死不活的旧空调屁用没有，冷饮成了救命恩人。

    梁辰想了想：“牛奶，温的。”

    “啥？”许凯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辰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辰哥？养生啊？是不是有点早啊？”

    梁辰低头写题，没搭理他。

    隔了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那节课是自习，他写完了一套卷子对了答案改了错题，许凯才回来，把一杯温热的牛奶往他桌子上一放，冲着他点点头：“你可一定要活到180岁。”

    梁辰粲然一笑：“放心，我给你烧十亿元的大钞，烧一沓。”

    仅仅一个星期他就知道了，市面上卖的烧纸最大面额是一亿元，他和许凯一起烧给了许爷爷。

    那天是周日，他记得很清楚，小破高中在高三每个月会放一天半的打假，其余的周末只有周日会休息半天。

    梁辰中午刚到了家，午饭没吃两口，许凯的电话就打来了。

    慌张中带着浓重的哭腔：“辰哥，辰哥……”

    “嗯，怎么了？”梁辰跟着着急。

    “我爷爷……没了……”

    许爷爷的愿望才是活到180岁，他总说自己的人生刚开始，还长着呢，喜欢他的老太太是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的，他要观察要挑选要找个最可心的，就像……他会顿一顿，看着客厅上方挂着的一位优雅女人的照片，就像小凯他奶奶那样的。

    照片上的女人瞧着也就三十，穿着旗袍，戴着全套的首饰，一看就是富养大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特别甜。

    许凯脚搭在茶几上，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机，不屑的嗤一声，我爸可说了，我奶奶就是被你气死的。

    屁！他爷把他的腿一脚就踹了下去，抻着脖子大吼，我还能把她气出个先天性心脏病！

    一起玩的老伙伴说是在公园里，跟个暧昧的奶奶跳交谊舞，就两首曲子，说歇会儿，一个人坐在了木头椅子上，好像还抽了根烟。

    上午的跳舞场子结束了，有顺路的老头喊他一起回家，他耳背，得大点声，老头喊了两嗓子，还笑话他不行，坐那儿都能睡着，伸手推了推他，人一歪，倒在了椅子上，胳膊腿都僵硬了，救护车来了，随车医生摇了摇头，直接就拉去了太平间。

    他的生命没有跟得上野心，他只活到了68，180的三分之一多一点。

    儿子去了非洲谈个大订单，只找到了孙子和儿媳妇，孙子还是个学生一脸懵，儿媳妇在医院里马上要进手术室，据说是早产。

    许凯哭出了声：“辰哥，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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