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自我修复。

    我本以为它也许有一天能自己长好，盘古留下的那些心血不会白费。「

    「但后来出事了？「

    少年点了点头：「后来，混沌中来了另一批访客。那些混沌魔神死后，其力量凝聚成世界，也从中诞生了几尊新的魔神。

    它们发现了这片世界雏形，发现了这里残留的盘古道韵，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一般围了过来。「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了几分：「它们想吞噬这片世界。虽然只是半成品，但毕竟被盘古用精血浇灌了三千个混沌年，其中的力量足以让那些残存的魔神获得巨大的好处。它们要抢走盘古留下的东西，要毁掉他在这里的心血。「

    「你与它们交手了？「

    「交手了。「少年的虚影嘴角勾起一丝骄傲的弧度，「我虽然只是盘古最小的弟子，但跟在他身边漫长岁月，学到的东西足够对付那些臭鱼烂虾。我以一敌三，将那三个魔神全部斩杀。但那一战，我也被重伤了根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骸骨，声音平静得像在描述别人的故事：「那三个魔神临死之前，将自身残存的混沌之力灌入这片世界的裂隙之中。

    我虽然杀了它们，却来不及阻止它们污染盘古的道韵。这片世界的本源被混沌魔神的浊气侵蚀，开始一点点腐朽下去。「

    「我拼尽全力将那些浊气驱逐出来，但代价是消耗了我几乎所有的生机。盘古留给我的道种，在那一战中碎裂了。

    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便将最后的力量凝聚成这道残魂，留在这具骸骨之中，等待着盘古所说的那个人来的时刻。「

    陈青心中涌起一阵酸涩。这个少年，盘古最小的弟子，为了守护师尊遗留下的心血，孤独地守了不知多少岁月，最终战死在这里。

    而他的残魂又继续等待着，等了不知多少个混沌年，直到今天自己到来。

    「你等了多久？「陈青问。

    少年摇了摇头：「混沌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我只知道，那片世界被我驱除浊气之后，依然在缓慢地腐朽。

    岩石从金色变成灰色，道韵一点一点流逝。我看着它死去，一天一天地死去。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虚幻的身影飘到陈青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来了。你身上有与盘古相似的气息。你的体内世界已经成形，而且极其稳固。

    你是盘古之后，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有资格继承他衣钵的人。「

    陈青微微一愣：「继承衣钵？「

    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盘古当年离开这里去找新地方开天的时候，曾留下过一样东西。

    他说，如果哪一天有人能走到这里，能听我把这些话说完，就把那样东西交给那个人。「

    「什么东西？「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落回地面，将虚幻的手按在自己那具晶莹骸骨的胸口。

    只听一阵轻微的咔咔声响，骸骨的胸腔缓缓裂开，露出里面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

    那枚晶体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如同活物一般的金色纹路，散发着一种极为古朴丶极为纯粹的道韵。

    陈青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体内世界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彷佛遇到了同类。

    「这是盘古留下的'道基'。「少年的声音变得极其郑重，「他原本准备用这个东西作为新世界的核心。后来他换了一处地方开辟洪荒，便重新炼制了一枚道基，而这枚就被他留在了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陈青：「这个东西，蕴含着盘古对开天辟地的全部理解与参悟。」

    「你若是融合了它，便能真正明白盘古开辟洪荒的所有奥妙。

    你的体内世界虽然是无量大千世界的层次，但距离盘古的境界，依然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而这枚道基，就是那块垫脚石。「

    陈青看着那枚金色晶体，心中波澜起伏。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体内世界虽然已经完成了蜕变，但在某些层面依然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欠缺。

    那就像一栋巍峨的大厦，虽然整体已经落成，但某些细微的榫卯之处依然不够紧密。

    而面前这枚盘古道基，或许就是补全那些欠缺的关键。

    「盘古……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这里？「陈青问道，「他既然已经换了一处地方重新开天，为什么不把它带走，用在洪荒之中？「

    少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他并没有说，或许是对这里的怀念吧！」

    陈青缓缓走到那具骸骨面前，蹲下身，伸出双手，郑重地捧起那枚金色晶体。

    晶体入手温热，彷佛有生命在跳动，一股宏大而温和的道韵顺着他的掌心流入体内世界。

    那一瞬间，他彷佛听见了一声遥远的叹息，苍茫丶悠长，却又带着某种期许。

    那是盘古留下的声音。

    陈青将道基收入体内世界，站起身来，对着那具晶莹骸骨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你替我守了这么久。「他看着少年的虚影，「如今道基我已收下，你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你要不要……随我一同离开这里？或许能有办法让你重获生机。「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没有遗憾，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我的生机在那一战中就已经耗尽了。这道残魂能撑到今天，已经是盘古留下的道种在护持。如今道基交给了你，道种自然也散了。「

    他的虚影开始从边缘变得透明，如同清晨的薄雾在日光下渐渐消融：「我守了太久了，该休息了。」

    小友，你往前走的时候，若是哪一日遇到了盘古真正的足迹，记得替我跟他说一声——弟子守住了，没让人糟蹋他的心血。「

    陈青看着他渐渐消散的身影，喉咙发紧，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少年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两潭死水般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光亮。

    他微微笑着，如同一个卸下千斤重担的少年郎，转过身，朝着某个远方迈出了一步。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混沌之中。那具晶莹的骸骨也在同一时刻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脚下这片灰败的大地。

    彷佛那个守了无数岁月的弟子，终于与他守护的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

    陈青独自站在那片世界雏形的中央，沉默了很久很久。

    周围除了混沌的灰蒙，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但他心中却没有觉得孤独，反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盘古道基正安然地悬浮在他的体内世界核心之处，与他自身的道韵缓慢交融。

    他能感觉到，随着道基一点点融入，他对混沌丶对世界丶对开天辟地的理解正在飞速地深化。

    许多曾经模糊的概念变得清晰，许多困扰他已久的疑惑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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