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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章 朕要把这竖子吊起来打!(第1页/共2页)

    张亮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像被冻住的猪油,僵在嘴角。他腰腹一挺,肚腩顶着蹀躞带发出一声闷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锦袍褶皱——那锦袍是新裁的云纹蜀锦,金线绣得极细,此刻却被他捏出几道深痕。

    “皇孙此言……何意?”

    声音低了三分,却更沉,像块烧红的铁坠进冷井水里,“虫子”二字咬得极重,舌尖抵着上颚,似要碾碎这字眼。

    李象没答,只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指尖在玉面摩挲两下,忽而抬手,“啪”一声脆响,将玉佩拍在车厢壁板上。那玉佩边角已微磨,沁着温润旧色,却是前日李承乾亲手所赐,刻着“慎思明辨”四字小篆。

    “国公爷认得这玉么?”

    张亮瞳孔微缩。他当然认得——这玉料出自蓝田,形制是东宫旧制,纹路与贞观初年太子冠礼所用玉组佩同出一炉。当年他随李世民征高昌,李承乾监国理政,曾以三枚同款玉佩赐予三位东宫旧僚,其中一枚,便落在他张亮腰间,后因避嫌早早转赠给了亲信幕僚。

    “这玉……是太子旧物。”

    “不。”李象摇头,指尖点了点玉佩背面一道极淡的刻痕,“这是阿耶去年冬至,在我生辰那日,亲手补刻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斜劈过去:“补刻的,不是‘慎思明辨’——而是‘盐引可断,骨不可折’。”

    车厢内霎时静得只剩车外檐角铜铃轻颤。张亮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混着方才复健留下的薄汗,沿着鬓角滑入耳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不是错在报价太低,而是错在把眼前这少年,当成了困于坊间的稚子,而非一只蛰伏于枯枝、爪尖仍染血气的幼鹰。

    李象却已收回手,袖口拂过玉佩,顺势端起案上一盏冷茶,吹开浮沫,啜了一口。那茶水依旧涩苦,姜片沉底,葱段浮面,他却喝得坦然,仿佛饮的是琼浆。

    “国公爷说长安七成盐铺归你勋国公府。”他放下茶盏,碗底磕在漆案上,声如裂帛,“可你可知,我那太子盐第二期盐引,首批十万斗,已尽数押赴并州?”

    张亮呼吸一滞。

    “并州都督府,长史房遗爱,前日亲书手札,言并州军屯缺盐久矣,愿以三百石精铁、五十副玄甲骑具为定金,换三万斗盐引。”李象指尖轻叩案面,一下,两下,“另,凉州节度使薛万彻遣快马入京,愿以河西良马百匹、驼队三十乘,换两万斗。”

    他抬眼,唇角微扬:“还有幽州都督尉迟敬德,托卢照邻捎话——他不要盐引,只要我亲自去一趟渔阳,教他如何用盐卤提硝,再帮他把幽州兵械坊的硝石炉子,从土灶改作铁膛。”

    张亮手指猛地一颤,险些碰翻案上银壶。

    这不是生意——这是宣战。

    并州、凉州、幽州……全是边镇重地,手握强兵,且皆与李二朝中权臣若即若离。房遗爱是房玄龄之子,却素与晋王李治交浅;薛万彻曾为太子党羽,贞观十年后渐被疏远;尉迟敬德更是个活阎王,连李世民见了都要让三分火气。这些人不找朝廷盐铁司,不寻长安商贾巨擘,偏要绕过层层关卡,直叩废太子府门——所图为何?

    所图者,非盐也,是旗。

    一面写着“太子”二字的盐引,便是废太子一脉尚未断绝的脊梁。

    张亮喉头干涩,想咽口水,却只尝到满嘴铁锈味。他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那个最机灵的养子张琰,在平康坊酒肆听人闲谈,说废太子府后巷半夜常有胡商驼队进出,卸下的是牛乳酪饼,运走的却是整箱整箱用桐油纸封好的竹简。当时他嗤笑一句“穷疯了卖字画”,如今那竹简,怕就是盐引印版的样稿。

    “你……早就在布网。”他声音沙哑。

    “布网?”李象笑了,笑声清越,竟有几分少年人本该有的爽朗,“国公爷错了。我不是在布网——我在修堤。”

    他身子前倾,双肘撑膝,目光灼灼如星火:“长安城里,盐利如河,奔涌千年。昔日官盐垄断,河床淤塞,泥沙俱下,百姓喝的是浑水,官家捞的是沉渣。而今我这太子盐,不过是凿开一道口子,引活水入渠——渠成,则百川自汇;口子小了,才需你们这些‘大鱼’来抢食。”

    他指尖点向张亮胸前:“国公爷的五百义子,确是能扛盐袋、押车马、开赌坊、收高利。可您敢不敢让其中一人,持我一张盐引,堂堂正正走进并州都督府大门,当着房遗爱的面,签契验货?”

    张亮浑身一震。

    不敢。

    并州都督府衙门门槛高三尺,非三品以上官员或钦命使节,不得跨步直入。而盐引虽是私契,却盖着东宫旧玺(李象暗中拓印了李承乾私藏的“监国太子宝”印),又经孙思邈以药碾压印防伪——那印泥里掺了朱砂、松脂与一味特制草汁,遇水则显赭红隐纹,遇火则泛金鳞光泽。寻常商贾拿了,只当是废纸;但若真有人持此引入边镇,立刻会被当作东宫密使盘查。

    这哪里是盐引?分明是半道虎符!

    张亮额头冷汗终于淌下,滴在锦袍前襟,洇开一朵深色梅花。他忽然想起昨日清晨,右武侯卫将军李君羡派亲兵巡街,特意在隆庆坊口驻足半炷香,那兵士腰间横刀未出鞘,可刀柄缠着的黑绳,分明是东宫旧例——三年前太子仪仗队专用的乌虬绳。

    原来不是没人盯,是盯得更深、更静。

    “皇孙……究竟想要什么?”他声音发虚,再无半分国公威仪,倒像市井里被逼到墙角的牙人。

    李象却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掸去并不存在的尘灰。

    “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一样。”

    他掀开车帘,午后阳光泼进来,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斜斜投在车厢地板上,如一柄出鞘未尽的剑。

    “我要国公爷,把您那五百义子中,最会算账、最懂漕运、最擅与边镇打交道的三十人,明日卯时,带到隆庆坊后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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