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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当你们姑娘是厌了我，依着你说，她还在与我赌气不成？”宝玉连忙问道。

    

    紫鹃想起来自己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咬着下唇恨恨说道：

    

    “我们姑娘心里一直只装着二爷一人，二爷去想，是不是自打那位薛表姑娘来了咱们府上，姑娘才远了二爷的？”

    

    宝玉蹙着眉想了半晌，长叹一声，道：“我只道女儿家都是通透的珍珠，百般无瑕。

    

    原我也想着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叫妹妹不能原谅我，却丝毫不肯往旁人身上想的。

    

    如今听你说了，虽心下不愿，可也不能不多想几分了。”

    

    说罢，他呆呆地离了潇湘馆，往怡红院去了。

    

    前方不远处，一盏灯笼忽明忽暗，晃晃悠悠沿着小径过来，走近了看，正是出来寻他的袭人。

    

    “哎哟我的爷，眼见着起风了，这大黑的天儿路也瞧不清楚，怎么不等我来接？”

    

    袭人看清是他，连忙上前挽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将灯笼朝前抬了抬，好照清眼前的路。

    

    宝玉此时心里乱成一团，两眼呆滞，望着她喃喃道：

    

    “我瞧着宝姐姐往日也是温柔和顺，如何就这般厌了我？”

    

    袭人闻言一惊，直呼“天老爷”，左右看看，周边不曾有人，忙拉了他的手扯着他走。

    

    “我的好二爷，薛大姑娘都几时没往家里来，好端端的又说起她做甚？”

    

    宝玉心里似堵成一团，缓慢而沉重地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只见他甩开袭人的手，按在心口，声音已是颤颤。

    

    “我一向当她是如兰似玉的姊妹，到底我哪里做错了什么，惹得她怂恿林妹妹疏远了我？”

    

    听了这句话，袭人方才松了一口气，缓声道：

    

    “二爷这话可是招人笑了，就如同二爷同外头的爷们说起来，总也说过哪家楼子里的姑娘娇俏。

    

    这内宅的姑娘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来往就是亲戚里头的几个少爷公子，一提起来难免要多说上几句。

    

    咱们家这两位表姑娘，要相貌有相貌，要才情有才情，谁也比不过谁去。

    

    我心里忖着，若我是两位姑娘，都与二爷走得十分近，背地里说起来，才不说你一句好话呢。”

    

    宝玉闻言急问：“为何？”

    

    袭人笑道：“都说这表兄姐妹的最好联姻，不管是谁夸一句二爷，难保不受另外一位的奚落。

    

    姑娘家脸皮儿都薄着呢，若是因着这个争起来，岂不叫我笑话？”

    

    宝玉又低着头想了半晌，再抬头，眉间已是舒展，抚掌笑道：

    

    “是了，是我钻了牛角尖，还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了薛姐姐厌弃，这才在林妹妹面前说我的不是呢。”

    

    袭人抿嘴而笑，扶着他小心走上台阶。

    

    “薛姑娘是个有心人，又做得那般大的生意，太太常说她是个‘胸中有丘壑’的。

    

    这老话儿又说啊，‘女人心，是海底针’，捉摸不得，说不定是薛大姑娘时常留意二爷，才有那么些话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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