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许云宁这番话，老夫人不由蹙起眉头。
“云宁，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婚事，岂能如儿戏一般说退便退？况且你大哥若成了王府女婿，往后仕途自然更添助力。好了，此话休要再提，且容为娘思量思量该如何让你大哥去同刘将军府交涉才是正理。”
老夫人这番话，让许云宁眼珠转了转。
是啊，弟弟娶妻之事哪有拦着那小贱人进门要紧？若真让那狐媚子成了刘再兴的妾室，往后将军府里哪还有自己立足之地？
她定了定神，对老夫人道：“母亲说......
殿内鸦雀无声，唯有铜壶滴漏声声入耳，敲在众人绷紧的神经上。
皇上缓缓搁下手中朱笔，抬眼望向萧王爷，又扫过垂手而立、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的许淳安，喉结微动，忽而轻笑一声：“皇弟啊……你这一哭，倒叫朕想起幼时你摔了琉璃盏，也是这般跪在母后面前，眼泪还没落下来，手 already 把碎碴子藏进了袖口里。”
萧王爷身形一僵，袖中那只攥得发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他确是藏了半片薄如蝉翼的银箔于指甲缝间，方才叩首时借着袖影轻轻一按，额角便沁出一点血珠混着泪痕蜿蜒而下，正衬那“委屈破碎”四字入骨三分。
可皇上竟一眼看穿了。
满朝文武心头齐震，连呼吸都屏住了。谁不知皇上素来不喜人作伪？更忌臣下擅用“苦肉计”挟恩图报。萧王爷此举，已是踩在龙鳞边缘。
却见皇上非但未怒，反将目光投向许淳安，语调竟带了几分玩味：“许卿，你既言郡主情根深种，又道自己未负初心——那朕倒要问一句：若朕今日准了你岳父之请，赐婚明珠郡主与你，你接是不接？”
此话如惊雷劈开朝堂。
众人皆知，赐婚圣旨一旦出口，便是金口玉言，抗旨不遵者，轻则削爵流放，重则抄家灭族。而许淳安若应下，便坐实薄情寡义、始乱终弃；若拒之，则是明晃晃打天子脸面，更坐实“欺君”二字。
许淳安却未抬眼，只静静凝着脚下蟠龙金砖上一道细微裂痕，仿佛那缝隙里藏着整座北疆雪原的寒风，也藏着昨夜锦心阁灯下，萧棠为臣儿哼唱摇篮曲时微微扬起的嘴角。
良久，他才缓缓抬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殿内凝滞的空气：“回陛下，臣——不接。”
满殿哗然。
“大胆！”御史中丞率先出列，须发皆张，“圣上亲口赐婚，岂容推诿！许世子莫非以为，凭你几场胜仗、几局棋谱，便可凌驾纲常之上？”
许淳安未理，只将腰背挺得更直一分，目光坦荡迎向龙椅：“臣不敢凌驾纲常，唯不敢欺瞒圣上。郡主所爱者，并非许淳安其人，而是当年北疆雪夜里，那个替她挡下三支淬毒箭、高烧七日仍攥着她衣角不肯松手的‘许将军’。”
他顿了顿，喉间微滚：“可那人，早已死在朔风卷雪的黑水坡上。”
这话如冰锥刺入人心。
萧王爷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不敢动。
皇上瞳孔骤缩——黑水坡一役，本该全军覆没，唯许淳安一人带伤突围，带回敌军密信，助大周斩断漠北三部暗线。事后论功，他亲赐“靖边侯”印，却被许淳安以“将士未葬，不敢受封”为由坚辞。那时便觉此人锋芒太盛，如利刃悬于鞘外，稍有不慎，便会割伤持鞘之人。
可此刻听他亲口说出“已死”，皇上心头竟莫名一空。
“那如今站在殿上的，又是谁？”皇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是奉命归京、待罪听参的许淳安。”他俯身，额头触地，姿态恭谨至极，脊梁却依旧如松如剑，“臣曾以庶子之身承国公府荫蔽，亦曾以通房婢女之子身份，在老夫人榻前侍药三年。臣知礼法森严，更知何为‘不可为’。”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毫无闪躲：“可当臣见郡主腹中骨血落地啼哭那一瞬，臣便知——此生再无可为，亦无可不为。”
殿内死寂。
连那铜壶滴漏，仿佛都迟疑了一拍。
皇上怔住。
他见过无数人求官、求财、求赦、求生，却从未见过有人以“不可为”为盾、“无可不为”为矛，将帝王心术剖开一道赤裸裸的口子。
他忽然明白了萧王爷为何要哭。
不是为女儿争婚，是为这江山，试一试许淳安的底线究竟在哪——是忠于皇权？还是忠于血脉？抑或……忠于那个在王府檐下抱着孩子，会因一声“娘”而眼眶发热的凡人？
“罢了。”皇上忽而抚额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婚姻大事，终究在两情相悦。强扭的瓜，不甜。”
他转向萧王爷，语气缓和却不容置疑：“皇弟，明珠郡主贤淑端方，朕另择吉日，为她指婚镇国公府嫡长孙。赐金册、凤冠、东宫旧制鸾轿，嫁妆加倍。”
镇国公府！那是先帝潜邸旧部，手握京营三成兵权，更是当今皇后母族！
萧王爷身子一晃，险些踉跄，忙以袖掩面，肩膀微颤，似悲似喜，实则指尖早已冻得青白——这哪是赐婚？分明是往他萧王府心口插一把镶金嵌玉的刀！镇国公府娶了明珠，萧家从此便是皇后臂膀，再难抽身！
可他不能拒。
皇上已给他台阶，若再纠缠，便是不识抬举。
“臣……谢主隆恩。”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凉金砖上，声音哽咽，“只是小女自幼仰慕许世子，骤然易婿，恐……恐伤神思。”
“无妨。”皇上摆手，竟亲自起身离座，踱至许淳安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手指在他腕骨处意味深长地一扣，“朕给你三个月。”
满殿皆惊。
“三月之内，若你能让明珠郡主亲口对朕说一句‘愿嫁许淳安’，朕便下诏，废除先前所有赐婚旨意，钦点你二人完婚，并——加封你为‘昭武郡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哗——
昭武郡公！
国公之下最高爵位，且带“昭武”二字，意味着可开府建牙、自置僚属，更意味着皇帝亲口承认其功盖朝野，再无人能以“庶出”“通房子”等旧事攻讦！
可这恩典背后，是刀山火海。
明珠郡主若真动了心，必遭镇国公府记恨；若不动心，许淳安便永无翻身之日，甚至可能被指“蛊惑宗室贵女”，落个圈禁终身的结局。
许淳安垂眸，望着皇上搭在自己腕上的手——那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弯如新月，正是二十年前，先帝亲手为幼年太子（今皇上）所刻的护身符印记。
原来，他早知一切。
包括许淳安是谁的儿子，包括那场大火里，是谁抱着襁褓中的太子冲出烈焰，又是谁，后来死在了追兵刀下。
“臣，领旨。”许淳安声音平稳，仿佛接下的不是生死契，而是一纸寻常文书。
皇上颔首，转身归座，却在落座前，目光掠过萧王爷仍伏在地的后颈，忽然开口：“皇弟，你袖口沾了墨。”
萧王爷浑身一僵。
他袖口确实沾了墨——方才装哭时，为逼出更多眼泪，他悄悄用舌尖舔了舔蘸墨的银针尖，那点墨迹，便悄然染上了袖缘。
&nb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