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忍了三四日，还是忍不住想打探一下。

    他深知自己的处境，刚从冷宫出来不久，无母家撑腰，身边虽有侍从，却大多是太后的人手，根本没有可用之人。

    思来想去，唯有太监史意，或许能帮他这个忙。

    这日午后，姜玄趁着殿内无人，悄悄叫来了史意，少年人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与局促，压低声音：“史公公，你明日……是不是轮休？”

    史意连忙躬身点头，脸上堆笑，语气恭敬：“回殿下，奴明日正是轮休。殿下可是想要宫外的......

    春深四月，宫中梨花落尽，新叶初成，青翠如洗。长宜宫后殿的窗棂半开，风里裹着玉兰清气，拂过案头一卷摊开的《女诫》，纸页微动，却无人去翻。

    薛嘉言坐在紫檀嵌螺钿绣墩上，指尖轻轻抚过腕间那支素银缠枝莲镯——是姜玄亲手所赠，内壁刻着极细的两行小字：“执手同春，白首不离”。镯子轻巧，戴了三年，已温润如脂，贴着肌肤生出暖意。她望着窗外几只掠过檐角的白鹭，忽然想起初入宫时，尚在椒房殿暂居那会儿，也是这般春日，她坐在廊下绣一方帕子，针脚歪斜，被宫人悄悄取笑，说皇后娘娘连针线都拿不稳，如何掌得住六宫？

    那时她低头不语，只将帕子揉作一团塞进袖中。如今再没人敢提此事——她已能于三更天批完六宫月例账册，能在贵妃请安时不动声色地听出她话中藏了三处错漏，在宗妇觐见时，只凭一个眼神便让那位趾高气扬的靖国公夫人垂首噤声。不是天生威严，是一次次在暗流里站稳脚跟，一回回在质疑中把腰杆挺直，才把“薛嘉言”三个字，从“肃国公府养女”“商贾之女”“出身寒微”的注脚，铸成了朱砂御印盖下的“大晟皇后”。

    “娘娘，宁哥儿在西暖阁闹着要您陪他下棋呢。”采薇掀帘进来，福了一福，眉眼含笑，“方才还跟阿满打赌，说若娘娘输了，就准他去西山骑马。”

    薛嘉言收回目光，唇角微扬：“他倒会讨价还价。”她起身理了理云肩上垂下的流苏，忽而停住，转头问，“棠姐儿呢？”

    “在东偏殿临《洛神赋图》。”采薇答得极快，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方才李尚宫来报，说杞州书院送来的课业簿子到了，宋夫人亲笔批注，字字清正，还附了一封密函，请娘娘过目。”

    薛嘉言眸光微凝。三年前，宋静仪受封诰命、赴杞州建书院，表面是皇帝恩典，实则是一道无声的赦令，亦是一把悬在宋氏残余族人头顶的尺子——她若安分教书，便是朝廷栋梁；若稍有异动，便是辜负圣恩。可三年过去，宋静仪不仅将书院办成了北地第一学府，更收拢流民子弟千余人，编纂《杞州农桑辑要》三卷，去年冬，黄河决口，她率书院师生筑堤赈粮，活民三万。连户部尚书亲至杞州巡视后，回朝奏对时都叹：“宋夫人以柔肩担乾坤，其志不在闺阁，而在天下。”

    薛嘉言接过密函，火漆未启，却已知内容。宋静仪信中提及，书院新设“女塾”，专收孤女贫女，授算学、药理、织造、舆图之术，已有百余人入学。末尾一行小字：“昔日太后困我于金笼，今我愿为他人凿一扇窗。窗虽小，风可入，光可照，人亦可出。”

    薛嘉言静静看着，良久，将密函收入袖中，未拆。有些话不必落于纸上，彼此心照即可。

    她缓步往西暖阁去，刚至廊下，便听见宁哥儿清亮的声音：“阿满你别悔棋！方才你说‘车走直线’，我应了，你又改口说‘马走日’，这叫赖皮！”

    阿满不服气：“可我是弟弟！”

    “弟弟更要守规矩！”宁哥儿板起小脸，“父皇说了，天子无戏言，弟弟也一样。”

    薛嘉言止步于门边，笑意渐深。三年来，这三个孩子早已形影不离。宁哥儿沉稳持重，像极了少年时的姜玄；阿满活泼跳脱，常逗得满宫人忍俊不禁；棠姐儿最是静气，小小年纪便喜捧书独坐，前日竟偷偷临摹先帝手札，被姜玄撞见，非但未责备，反将珍藏的《贞观政要》孤本赐予她，题跋一句：“吾女若此，江山可托。”

    门帘掀起，宁哥儿一眼瞧见母亲，立刻丢下棋子扑来：“母后！您可算来了！阿满他……”

    “他什么？”薛嘉言蹲下身，将他抱起，指尖拂过他额角一粒细汗，“棋局未定，胜负未分，你急什么？”

    宁哥儿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儿臣想赢母后一局！父皇说，母后当年在肃国公府，可是赢遍全府棋手的！”

    薛嘉言一怔，随即失笑：“谁告诉你的？”

    “父皇。”宁哥儿认真点头，“昨夜儿臣替他磨墨，他说起从前，说母后在庄子上教他辨草药，教他识星图，教他写第一份密折……还说，母后教他的，比太傅多得多。”

    薛嘉言心头微热，抱着他走进暖阁。阿满已摆好棋盘，棠姐儿端坐一旁，手中捧着一盏温茶，见母亲进来，轻轻放下，起身福礼，动作已带着三分宫规的端方，却仍掩不住眼底的依恋。

    薛嘉言坐定，执黑先行。宁哥儿凝神应对，阿满凑在旁边指点，棠姐儿默默添茶。棋至中盘，黑子如龙游云海，白子似鹤栖松枝，看似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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