犒军的酒肉是江家祖宅出的，装了十几辆车，江可茵跟着最后一辆车进了城西州兵营。</P> 贺远在营门前迎她，行过礼，便笑着往里让。</P> “营里粗陋，娘娘将就些。”</P> “酒肉都是我带来的，叔父还怕我挑地方么？”</P> 江可茵笑着下车，凤簪上的垂珠轻轻碰在鬓边，走到灯下，那张明艳的脸便从车帘的影子里露了出来。</P> 空地上摆着几十张桌子，州兵们看清来人，纷纷搁碗跪下，前排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前几日送恤银时她见过，就在丧家的门边站着。</P> “都起来，酒肉还热着，别只顾等我。”</P> 她从桌边走过，几个人跟着起身，又不知该不该先坐，贺远抬手往下压了压，他们才重新坐回凳上。</P> 江可茵看见了，脚步没有停。</P> 正厅里是几位营将和江家旁支的长辈，贺远引她到上首，自己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个位子。</P> 这几日，段青竹在营墙外听见的怨言越来越多，货栈里那些盖着海州封条的军械，却始终没有人来同她提起。</P> 叔父替谁运货，白部部尉为何夜夜来，她还没查清，营里倒已经替江家算出了好些亏账。</P> 她今日特地来听他们当面说。</P> 酒过几轮，席上果然有了声音。</P> 坐在下首的一个营将喝得满脸通红，江可茵认得他，埠城阵亡的名录上，有他的亲弟弟。</P> 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酒洒出碗沿，旁边的人忙去扶那只碗。</P> “听说要打血港了，打头阵的是开部，人家抢着去！”</P> 那营将站起来，嗓门越说越大：“守海州的苦给了法司，打血港的功留给国兵司，澹台复同宫里那位算得倒好，拿咱们江家垫了脚，还要咱们替他们叫好！”</P> 有人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他一把甩开，满厅的说笑声都停了。</P> 江可茵将杯子往案里挪了一点，抬起脸来时，唇边还带着笑。</P> “怎么，嫌开部去得太早，想叫他们把头阵让出来？”</P>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弟弟死在海州，死的那些人，有几个不是幽州的？”</P> “你弟弟的名字，我在名录上看过。”</P> 江可茵望着他，声音仍旧清楚温和：“杀他的是血港，如今开部肯先去打血港，我倒盼他们去得再早些。难道还要姐姐带着法司，替他们打这头一仗？”</P> 营将顿了一下，仍旧梗着脖子。</P> “可海州那些死守的差事，往后不还是咱们的？”</P> “是咱们的。”</P> 她答得很快，反倒让那人没接上话。</P> “海州是姐姐自己要回来的，国兵司从前把着不松手，如今归了法司，血港来了，难道便又退回幽州，把地方替他们守好，再原样还给他们？”</P> 江可茵将酒杯拿回来，指尖慢慢转着杯身，看了一眼左右。</P> “叔父，诸位，这样替江家打算，我可头一个不答应。”</P> 有人低下头去，方才扯营将袖子的人趁势又拉了一把，这一回他没有再甩开。</P> 江可茵却没有就此放过。</P> “至于宫里那位，是不是也在算自己的账，我在泗杨，自然同他议过。”</P> 她记得当初韩东文坐在她的妆台边，问怎样把国法司送进海州，她还笑他将事情想得太容易。</P> 那扇门后来真打开了，代价也真落在了幽州头上，她比这一席人更清楚，其中有多少是好处，又有多少是麻烦。</P> 可若只听他们方才那些话，倒像姐姐领兵南下时，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了。</P> “中城大道上那一天，撤了伞走在大街上的是陛下，杨楚然的枪最先冲着他去。这件事，姐姐也写信告诉过我。”</P> “你要说他把自己摘得干净，只管叫别人出力，这话便不对。”</P> 那营将终于坐了回去。</P> 江可茵也没有催人叫好，厅门外几颗探进来的脑袋，被她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P> 她看向贺远，叔父的手还搭在酒碗边，指头却没有动。</P> 这一席人里，谁在借醉说气话，谁在等她点头，她总要分一分。</P> 席上一位江家长辈这时放下了杯子。</P> “娘娘这话，自然有道理。”</P> 老人辈分最高，说话也最从容：“只是江家才出了一个大妃，娘娘倒先替韩家说起话来了。”</P> 坐在他旁边的年轻旁支抬起眼，几个营将也都重新看向上首。</P> 江可茵听见有人轻轻搁了筷子。</P> 方才营将拍桌子，还有人拉他，此时却没人接话，连劝酒的也停了，等着听她怎样答这位族里的长辈。</P> 在泗杨，她得替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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