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箱旧病历，这几日就没有合上过。</P> 给阿蜜拉公主诊过脉，又给易橙橙开过方，池涵清便将两人的脉案摊在桌上，一册一册地翻从前带进宫的医书。</P> 她今夜只披着一件月白的宽衫，坐在摊开的医书中间，身子微微前倾。灯照着那张清丽的脸，读到拿不准的药名时，唇间会无声地念上一遍，再提笔在纸边记下；看完一册，才想起换个姿势，活动一下坐酸了的肩。</P> 脉象相似，轻重却差了许多，药自然不能照着一张方子开。</P> 易橙橙的病因已经问明白了，阿蜜拉公主那边，池涵清还不敢眼下就下药。</P> 翻到一本讲小儿惊风的书时，几张折起的纸从书页间滑了出来。</P> 纸已经发黄，上头的字细细密密，有几处写得太急，挤到了行外。</P> 池涵清将折痕一点点抹开，看见头一行记着的孩童数目，手忽然停下了。</P> 十一名。</P> 是那间别院的病历。</P> 当初陛下问过她一种怪病，孩子原先还会跑、会闹，忽然就不哭不应，连叫名字也没有反应。</P> 她入宫以前，在秋水山庄那处不许随意进出的别院里，也见过这样的孩子。</P> 那时为了学治法，她照着诊簿抄过一份。陛下叫她“现在就去找”，她翻了大半夜没有翻着，后来海州打了起来，便一直搁到了今日。</P> 池涵清把桌上余下的书挪开，将那几张纸放在了灯下。</P> 最小的五岁，最大的九岁，入院之前都好好的。</P> 诊的是灵气淤积。</P> 她给易橙橙记下的，也是这四个字。</P> 池涵清的目光顺着药方往下走，前头用了什么药，后来减了哪一味、添了哪一味，都记得很细。有几处她当年没有看懂，还在旁边留了空，预备日后问人。</P> 那时只觉得能抄到这样的方子，是件难得的好事。</P> 如今她翻得却慢，翻完一张，先去看下一张的病情。</P> 孩子肯应人了么？</P> 能不能自己吃饭？</P> 四十天治下来，总该有些好转。</P> 可一直看到末尾，治法忽然断了，最后一行只有两个字。</P> 送还。</P> 她将纸翻过去，背面没有字，再翻回来，眼睛才落到下头的署名上。</P> 池定。</P> 这两个字也是她自己写的，照着原簿，一笔一画抄下来的。</P> 当年抄方子时，她没有觉得父亲的名字有什么不妥。山庄里的疑难病症，本就常要请父亲来看，这样难治的病，由他落款，再寻常不过。</P> 可父亲平日写病人离院，只写痊愈、好转或是不治。</P> 送还是什么，送还给谁？病还没有好，也能送么？</P> 也许另有一本诊簿，记着后面的治法，自己当年只抄了前头这一段。</P> 池涵清心念一动。赶紧把几张纸重新排了一遍，数目没有错，页角也是接得上的。她又将那本医书从头翻到尾，书缝里再没有掉出别的纸来。</P> 灯下只剩那两个字，和父亲的名字。</P> 她初学写病历时，父亲便教过她，落款的人要对纸上的每一个字负责。如今她替公主写脉案，不敢把尚未摸准的事写上去，也是照着父亲教的做。</P> 这些字，他总该知道是什么意思。</P> 她的手指从“送还”移到落款那一行，在父亲的名字上停了许久。</P> 要是都治好了呢？</P> 她很想听父亲亲口说这一句。</P> 她将那份旧病历仔细折好，起身往寝殿去。</P> 寝殿中。</P> 韩东文接过病历，池涵清站在书案边，先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袖口上。</P> 她进门以前还想过，要不要先说一句，也许父亲那里还有别的记载。</P> 话到了嘴边，到底没有说。</P> 纸上没有的，她也不知道，怎么能替父亲应下来。</P> 读到年份的时候，韩东文显然停了一下。</P>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把那张纸在桌上压平的时候手按得比平常重了些。</P> “这上头的日子，也是一并抄下来的？”</P> “是，涵清没有改过。”</P> 韩东文点了点头，又看向末尾。那一行署名离他的手指很近，池涵清忍不住也跟着看了一眼。</P> “陛下，”</P> 池涵清跪了下去，“涵清想回一趟秋水山庄。”</P> “病历上是家父的名字，后头还有没有治过、送去了哪里，涵清想当面问一问。”</P> 韩东文把那几张纸重新折好递还给她，隔了片刻才道：“去吧，要实在问不出来，就别问了。”</P> 池涵清接纸的手停了一下，仰起脸看他。她来时一直尽力持重，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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