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前最后一瞥，目光正落在李儒所立的观战高台上，眼神冰冷，毫无濒死之态……

    “原来那场‘惨胜’，是你们联手演给天下人看的戏。”李儒缓缓抚过肩上鱼钩，指尖触到钩底一行微不可察的阴刻小字，“……‘钓龙饵，待时收’。”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坟土簌簌剥落。笑声未歇，他猛然撕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琉璃状薄膜覆盖着跳动的青色血管。薄膜之下，密密麻麻游动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蝌蚪，每一只蝌蚪尾端，都拖着一截微小的青铜锁链虚影。这是董卓当年赐予他的“龙鳞甲”副件，号称可隔绝天机窥探。可此刻，那些金色蝌蚪正疯狂撞击琉璃薄膜，发出“叮叮”脆响，仿佛急于挣脱囚笼。

    李儒指尖划过薄膜，一滴血珠渗入。刹那间，所有蝌蚪骤然静止，随后齐齐调转方向，朝着他心脏位置缓缓游去。薄膜下，一道模糊的龙形虚影若隐若现，龙首低垂，龙爪紧扣心室，龙尾却诡异地缠绕着一根纤细黑线——线另一端，穿透虚空，直指长安太庙地底！

    “柏家……王允……还有你们三个老东西……”他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周遭虫鸣戛然而止，“你们以为龙脉崩了，龙就死了？呵……龙眠于渊，岂是尔等凡俗所能断定？”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刀，狠狠戳向自己左眼！

    “噗嗤——”

    眼珠爆裂之声轻得可怜。鲜血并未喷溅，反而倒流回瞳孔深处，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血珠。血珠内部，竟浮现出一座微缩的青铜祭坛，坛上盘踞着一条仅三寸长的赤鳞小龙，龙口微张，衔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金气——正是董卓被斩首瞬间，从其断颈处逸出的最后一道真龙之息！

    “龙息未绝，龙脉未断……只是沉入地肺，待劫火淬炼。”李儒抹去血迹，独眼幽深如古井，“而你们，正用西凉将士的怨气，为它烧柴。”

    他艰难站起，踉跄走向无名碑。手指拂过粗糙碑面，留下三道血痕，血痕蜿蜒如龙形。随即他咬破中指，在碑背疾书十六字：

    “龙渊未冷，薪火犹燃；

    柏氏窃柄，王允饲蛆；

    待我归来，血洗云岭；

    此碑为契，天地共鉴。”

    最后一笔写罢，碑石突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震颤。碑面血痕倏然亮起，化作三道赤光射向天际，一道没入长安方向，一道直指云岭山，第三道，则投向东海之滨——那里，一艘覆满青苔的古老楼船正悄然驶离港口，船头立着个披着蓑衣的身影，手中钓竿垂入翻涌黑浪，钩上并无饵料，只有一滴将坠未坠的猩红血珠。

    李儒做完这一切，身形已摇摇欲坠。他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枚玉符——通体漆黑，形如蜷曲的蛇，正是方才捏碎传送符时，悄然藏于指缝的备用符。此符材质非金非玉，乃是取自洛阳邙山古墓群最深处的“葬龙石”，需以活人脊髓为引，方能激活。

    他将玉符按在心口，低语如咒：“大岐余脉，听吾号令——启‘归墟’。”

    “嗡！”

    玉符瞬间化为齑粉，钻入他胸膛。刹那间，李儒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爆响，皮肤下凸起无数游走的黑色符文，整个人如被无形巨手攥紧，急速萎缩、坍缩，最终化作一道不过尺许长的墨色流光，“嗖”地没入地下，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幽暗孔洞。孔洞边缘，泥土无声溶解，化为灰白粉末，随风飘散。

    同一时刻，长安城太庙地底。

    王允正抚着那方血色玉玺，志得意满。他身后，柏崇礼垂手而立，袖中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就在刚才，他腰间祖传的“碧瞳魄”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仿佛被滚油浇淋。他不动声色抬眼，只见太庙穹顶绘着的二十八星宿图中，原本黯淡无光的“亢金龙”星位，竟悄然亮起一点猩红微光。

    “报——！”一名校尉跌跌撞撞闯入，浑身浴血，“司徒大人！西凉残部……残部在郿坞旧址集结！领头的……领头的竟是李儒！！”

    王允脸色剧变：“不可能！李儒已死！老夫亲眼所见！”

    校尉扑通跪倒，额头抵地，声音嘶哑：“小人……小人亲眼看见他从坟里爬出来！他……他手里拎着颗人头！说是柏家家主的……可那人头……那人头分明是三天前刚被砍下的！”

    柏崇礼身体猛地一晃，喉头涌上腥甜。他袖中右手悄然掐诀，欲催动碧瞳魄探查云岭祖祠安危——可指尖刚触到玉佩，一股阴寒彻骨的墨色气流竟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瞬间冻结了他半边躯体！

    “啊——！”他惨叫出声，张口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蠕动的黑色虫豸，落地即化为灰烬。

    王允惊骇回头，只见柏崇礼左眼瞳孔深处，赫然浮现出一道微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截断裂的青铜鱼钩，钩尖滴落一滴猩红血珠。

    太庙地底，死寂无声。唯有那血色玉玺，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中，一缕墨色雾气正悄然渗出，无声无息，蜿蜒爬向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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