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目测也就四五岁,脸色白的泛着青,当然,大热天戴着帽子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这里是省儿童医院,周边重病的孩子都往这儿跑,梁辰的小提琴老师同时也参加了一个公益组织,周末的时候会组织学生义务演奏,说是给孩子们感受音乐的机会,留些幻想和希望。
希望?
梁辰原来不懂,来了才知道,住不进病房的孩子就睡在走廊里的临时床上,一个个被病魔折磨的没人样。
那么粗的针埋在手背上,疼不疼啊?
他很想问,但没敢,他也不能来这里,他们的表演在一楼大厅,时间是二十分钟,不然就扰民了,让人投诉了,医院里给的回话。
他只是去厕所,一楼人多,拐上了二楼,才看到了这些。
一开始来的时候,他没那么多想法,他一直听话,周末也没什么事,车接车送的,老师让来就来了。
可是后来每一次来,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往下面看,却拉的无比投入。
或许是那个解释的声音太熟悉,熟悉到心颤,他抬了抬眼,冷不丁和刘婉对视,但他没躲。
他没管那些纷扰,很认真的拉完琴,很快的走过去,蹲在小男孩身前的时候,笑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明显发愣,回头看了看刘婉,有点腼腆:“我叫轩轩……哥哥你琴拉的真好听。”
“要试试吗?”
“嗯?”
“试试吧。”
梁辰那把琴挺贵,他个子长得高,已经换到了成人琴,舅妈带他去买的,试琴就去了好几次。
舅妈说,琴这种东西,是身体的一部分,要用的趁手,有一点不舒服都是不合适。
最终,他挑到了这把,格外珍惜,每天擦得锃亮,一点儿松香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小提琴老师就在身后,就是个小表演,没什么互动关系,但她没阻止。
梁辰把琴轻轻的塞在了轩轩的脖子上,告诉怎么扶琴,怎么用另一只手拿着琴弓。
理所当然的听到了一段锯木头。
他一点儿不嫌烦,因为他看到了一双未经世事的清凌凌的眼睛,正在闪闪发光。
那些光或许就叫做希望。
他突然就懂了。
梁辰微微抬眼,看着那个脸部表情精彩纷呈的女人,轻轻的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记忆来得很突然。
那时刚来到这座城市,病的很重,在医院里度过了好几天,躺在急诊室的那张床上迷糊着,嘴唇干裂,每一次哼哼都会扯着嗓子疼,可又忍不住。
对面的床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孩子,孩子挺小,还不会说话,脑门上扎着针头,一直在哭闹。
女人也没闲着,专门腾出一只手打电话,极力压制着声音,却又显得声嘶力竭。
“他不是你的孩子吗?你凭什么不拿钱?你毁了我!你他妈把我毁了啊!”
梁辰或许看了他们,或许没看,他记不清了,但他清晰的记着,那天打完针,姥姥给他穿羽绒服,他很轻很轻的瞟到对面床上一眼,立刻收获了回瞪。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梁辰终于弄明白了自己不被待见的原因,原来不管他怎么做,做的多好,都没有用,他一早就被定了罪,罪不可赦。
梁辰的手接过琴的时候,看见了轩轩手指上一颗小痣,和那一年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些似乎对他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站在舞台上,一束追光打在身侧,琴弓从琴弦上轻轻漫过,余光瞟到礼堂的前排,洛川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倾斜着身体,举着手机,他没有看手机屏幕的录像,他在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洛川眼睛里不知不觉就噙满了泪水,但他笑着,而且心脏很真实的停顿了几秒。
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孩儿,站在电梯的一角,犹疑着,警惕着,被不安全感包裹着,后来他学会了笑,学会了做自己,学会了爱人以及被爱。
他长大了,虽然还不够大,但终于在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洛川靠在椅背上,在昏暗的观众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那是他长到这么大,人生第一次因为鼓掌太用力而手心疼了好几天。
第78章 由俭入奢易
梁辰站在公交站台,手插在兜里,不时跺跺脚,他在等早上六点五十的那趟公交车,其实他只需要坐两站地,可是天气太冷,他实在不想走路,更何况衣服穿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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