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张嘴想劝两句，话都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拍拍洛川的小小肩膀，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你爸爸很伤心，好好陪着他。”

    他也伤心，眼泪就没断过，整张脸都是肿的，背人的时候哭得很凶，人前又强装镇定帮着张罗事儿。

    洛川懵懂的点头，被小叔抱着，伏在他的肩头，前边是正在送宾客的爸爸。

    爸爸的确很伤心，可日子也要过下去，但这么着可不行，一直如此这个家就散了。

    一开始让张琪去自己家的房产中介上班，然而她并不是很乐意，去的很勉强，成天吵架，像个炸药桶，和顾客吵，和店员吵，没完没了的，吵得人脑仁疼。

    爸爸想了别的辙，他一辈子没求过人，他不爱欠人情。

    生意是生意，讲究利益，为的是共赢，人情这东西，欠了就要还的。

    他第一次提着礼品去求人的时候，也犹豫过，但还是去了。

    对方是爷爷奶奶的好友，看到他这样乐了，告诉他别担心，过几天给信儿。

    爸爸给张琪求来了一个好工作，供暖公司的财会，她中专学的就是这个，她听到好像挺高兴的。

    反正没用劝去上班了。

    也可能是她说过的，在牌桌上跟牌友闹翻了，不来往了，没人给她打电话喊三缺一，正无聊呢。

    工作不忙，忙也就俩月，但她依旧不着家，一会儿是同事聚餐，一会儿是要加班。

    那天是个下雪的日子，冷的出奇，雪花飘飘洒洒，始终没下大，可地上却结了冰，滑得很。

    每到这种日子开车总是很艰难。

    爸爸和洛川吃了晚饭，往窗外看了好几次，都没看见张琪，打电话过去，值班的人说，早走了，下班就走了啊，车没开，停院里了，我还能看错，就整天穿着大裙子的那个美女，是吧？

    打给张琪，没人接，后来是关机。

    张琪车技不好，没敢开，外边冷，手机铃声没听见或者懒得把手从手套里掏出来，也都说得过去。

    爸爸眼瞅着急了，怕路上出什么事，回头喊了声：“川儿，穿外套，咱们去接妈妈。”

    其实也不知道会不会走岔路，也不知道张琪到了哪儿，坐了什么车，只一门心思的要去迎一迎。

    刚出小区门口不远，正巧碰见了下班回来的小叔，他趴在车窗上跟爸爸说：“大哥，一起啊，吃烧烤，白安马上就到，好久没见了，喝点儿？”

    爸爸直摇头：“我可不去当电灯泡，你们谈恋爱，我去惹人嫌？我得接你嫂子，不跟你们凑热闹。”

    “那快去吧，改天再聚，带着川儿……嫂子还没回来呢？这都快九点了……”

    爸爸摆了摆手，开车往前走，路滑，开的很慢，看见好几个溜车的事故，他更加小心翼翼了。

    一边看还一边往外面瞄着，万一碰见了呢，这天不好打车，天气冷手机掉电快，可能关机了，联系不上，也只能是这个理由了。

    去供暖公司的路开了大半，始终没看见张琪的影子，路边的卖糖炒栗子小车使是大雪天也照样出摊，爸爸把车停在了路边，笑呵呵的扭头对坐在后面洛川说：“川儿，你在车里等着，我去买点糖炒栗子，你和妈妈呀，都可爱吃了。”

    车没熄火，开着暖风，倒不冷，洛川趴在窗口，看着爸爸颤巍巍小心翼翼的过马路，和摊主笑着说着什么，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手里捧着一纸袋的糖炒栗子，冲着他摆手。

    洛川至今记得那声闷响，像是用锤子隔着层棉被砸骨头，扑扑的，爸爸趴在地上，头冲着这边，似乎笑了，又似乎在哭。

    洛川看不清，他眼睛一片茫然然，着急的往下跑，车门都没关，那辆撞了爸爸的车，依旧打滑旋转，差点撞到了他，他是被糖炒栗子的摊主搂在怀里往后快撤了两步，才将将躲了过去。

    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雪地里的爸爸，血在他身下汹涌的往外冒，鼻子嘴巴都在喷，糖炒栗子扑棱棱的滚，他踩到了一粒，硬邦邦，滑溜溜，他摔了下去，和爸爸脸对脸。

    他看到爸爸笑了，张着嘴巴，轻轻的说……

    他说，找小叔，有事找你小叔……

    洛景年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冬天，北方悠长的似乎永不结束的冬天。

    他甚至没有等到救护车来，就走了。

    他趴在雪地里，眉毛上头发上流出来的暗红的血上，全都落上了雪花，他眼巴巴的看着惊慌失措放声嚎啕的儿子，眼睛里满是不舍。

    直到最后的最后，那双眼睛阖不上。

    第70章 少年鲁莽

    洛川慢慢的抬起头，急切的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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