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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线路,教练才会被落石砸中……如果他当时选择了其他线路,一定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当年第一次来到阿里时,张树培曾经和他说过一句话。

    “在无人区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那有一个十八岁的登山运动员,因对教练之死怀有愧疚而想要自杀,想来也并不奇怪。

    叶饮春不再犹豫,闭上眼睛,一脚踩空,正要落下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扑通”声。

    叶饮春吓了一跳,脚猛地一缩,回过头去。

    朗钦岗日峰对面,是藏传佛教的神山——“冈仁波齐”。此刻两峰遥遥相对,中间仅相隔着蔚蓝的玛旁雍错湖,和一片沙子构成的苍黄色土地。

    在这样的土地上,叶饮春的吉普车旁,倒着一个昏迷的男生。

    叶饮春愣住了。

    ——在无人区,的确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怎么的,自杀也要插队?

    ……

    嘴边有着咸湿又冰凉的味道,陈邀月皱了皱眉毛,缓缓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除了一半红橙一半灰黑的天空,还有一瓶正对着自己的嘴,微微倾斜的矿泉水瓶。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握着瓶身,按着自己喉咙吞咽的节奏,小心翼翼地喂着水。另一只手则是悬在空中,帮他的眼睛挡着阳光。

    “小哥哥,你没事吧?”

    一道很清脆的声音从头部后上方传来,听起来是个男生,年纪应该不大,语气有些稚嫩,像春日里冒头的竹笋。

    逆着光,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能根据脸部轮廓的剪影,判断出他肯定有着好看的骨相。

    “我……还行。”

    手能动,脚能动,身体其他部位感觉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心跳得有些快,可能是过于虚弱,产生了轻微的高原反应。

    “我刚刚见你突然倒在我车边,看起来是昏迷,吓了一跳,就赶紧给你配了点电解质水喂你喝,”叶饮春松了口气,“幸好你很快就醒了,看来问题不严重。”

    口中的水的确咸味适中,能感觉到比例配备非常严谨。陈邀月道:“谢谢,请问你的名字?我以后一定报答。”

    叶饮春不想多说:“我只是个一般路过的热心市民,用不着报答,也用不着记住我。”

    陈邀月侧头看向一旁的老吉普:“一般的热心市民会开这种车来无人区?”

    这是一辆车龄超过十五年的北京吉普切诺基,底盘扎实,是硬派越野的经典代表,为了适应高原缺氧环境,发动机和悬挂都很明显地经过改装。

    陈邀月见过真正来阿里穿越的富二代“热心市民”,他们一般开着崭新的路虎卫士或者是奔驰大g,不可能有这样专业的改装。

    叶饮春也看了眼车:“……那是我教练送我的。”

    这车很老,叶饮春第一次见到张树培时,吉普就已经在了。跟着张树培来到成都的这些年,他们整个师门一起出主意改装这辆老吉普,走到哪里都会开着,称得上是徒步登山时并肩作战的“老伙计”。

    前些年,张树培换了新车,打算把这辆旧车卖掉,却被车行老板告知,这车因为改装过度,只值几千块了。

    张树培干脆打算把车送人,叶饮春就趁着自己过生日,找张树培讨要过来了,张树培答应了,但要求他必须有了驾驶证才能开车。

    可惜驾驶证还没考出来,张树培就先死了。

    陈邀月分析道:“这个车的塞和连杆都进行了轻量化改造,还更换了更高角度的凸轮轴,四个轮子都是百路驰ko2轮胎,底盘也进行了全面加固……可惜就是车身脏污太多,看来主人不太爱惜。”

    这车的确不太干净。反正下次还会弄脏,为了给队里省钱,他们用了也懒得把车拉去洗。

    提起这些往事,叶饮春总算笑了一下:“确实不太爱惜。”

    “我叫陈邀月,”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陈邀月多说了些自己的信息,“我在狮泉河镇青山应急救援中心做救援队队长,这是我的证件,前些日子我带队来附近救人,结果返程时车坐不下,我就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二次救援,但过去两天了,也没人来接我,我撑不下去,听到这边有车辆声,所以走过来求救,没想到刚到就昏迷了。”

    说罢,他递给叶饮春一张工作证,工作证上写着他的基本信息:

    陈邀月。二十三岁。医学硕士。狮泉河镇青山街道应急救援指挥中心一分队队长。信息一旁,还附有一张年轻帅气的红底证件照。

    看到这个名字,叶饮春想到一首诗——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看来他的父母应该挺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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