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焰一模一样。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任清焰喝下那杯酒后，会那样精准地走向18楼，走向那间房——不是巧合，是药性催发的本能导向。而白芷若能如此笃定地等在那里，是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守株待兔。她只需要，提前把猎物牵到笼边。

    电梯到了一楼。

    程雪走出门，迎面撞上江景珩助理焦急的脸：“程总！江总他……他突然发起高烧，意识都不太清了，医生说可能是急性酒精中毒引发的病毒性心肌炎，现在正在抢救！”

    程雪脚步一顿，心脏骤然缩紧。

    心肌炎。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进太阳穴。

    她猛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分钟前！护士发现他脉搏紊乱才叫的医生，现在在VIP病房，医生不让家属以外的人进去……”助理急得满头汗，“可江总一直喊您的名字，说让您快点来……”

    程雪没听完，已经转身朝急救通道跑去。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而孤绝的节奏，像战鼓，像丧钟，像她体内最后一根绷紧的弦，在彻底断裂前，发出的最后震颤。

    她冲进VIP病房时，江景珩正被两名护士按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监护仪导联，心电图线条疯狂跳跃，血压数值触目惊心地飙升。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嘴唇乌紫，却还在挣扎着抬手，朝门口的方向伸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哑：“程……程雪……别走……别信她……她……”

    话音未落，他猛地呛咳起来，一口暗红色血沫喷在胸前衣襟上。

    程雪扑到床边，一把抓住他滚烫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兄！看着我！我是程雪！我在！”

    江景珩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视线落在她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沾血的唇翕动：“你……来了……真好……”

    他喘了口气，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攥紧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皮肉：“听我说……药……不是酒……是……是……”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他身体弓起，监护仪警报凄厉响起。

    “快！肾上腺素0.3mg静推！准备除颤！”主治医生大吼。

    程雪被护士拉开，眼睁睁看着江景珩被罩上氧气面罩，心电图线条由狂乱转为平直——一道冰冷、绝望、毫无起伏的直线。

    “室颤！准备除颤！”

    “充电200焦！所有人离床！”

    “Clear！”

    电流穿过身体的瞬间，江景珩整个人猛地弹起又落下。

    程雪腿一软，跪倒在地，却死死盯着那屏幕——线条重新跳动起来，微弱，但真实。

    她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孙勇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如铁，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公安人员。他目光扫过病床上昏迷的江景珩，又落在跪在地上的程雪身上，眼神锐利如刀：“程小姐，江总出事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你。我们接到匿名举报，称今晚宴会上有人故意向江总投喂违禁药物，意图谋害。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现在，立刻。”

    程雪缓缓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像淬了寒冰的刃。

    她没看孙勇，只低头，慢慢擦掉手背上被江景珩攥出的指甲印，又整了整被泪水打湿的袖口。

    然后，她抬起眼，直视孙勇，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孙副局，您说得对，我确实该配合调查。”

    她顿了顿，嘴角极轻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毫无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灰烬：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您今晚，真的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行业晚宴吗？”

    孙勇瞳孔骤然一缩。

    程雪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病床，俯身，极其轻柔地替江景珩掖好被角。她指尖拂过他滚烫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师兄，你放心。”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她直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调出那段被加密保存了整整三年的音频文件——那是她父亲程国栋与任夫人密谈时，藏在钢笔录音器里的声音。背景里，任夫人慵懒的笑声清晰可辨：“……景珩那孩子太聪明，留着是个祸害。不如趁这次，把‘意外’做得漂亮些。反正，他手里那份南山地块的环评漏洞报告，也该彻底消失了。”

    音频播放完毕。

    程雪按下发送键，收件人栏里，赫然是三个名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省纪委监委驻住建厅纪检组组长、以及——《京华日报》总编邮箱。

    发送成功。

    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回包中，动作从容得像刚刚只是签了一份普通合同。

    然后，她看向孙勇，目光澄澈，却盛着万丈深渊：

    “现在，孙副局，我们可以谈谈‘配合’了。”

    门外，夜色如墨。

    酒店顶楼，1807房内，白芷若正靠在床头，指尖缠绕着一缕任清焰的黑发，唇角含笑，仿佛已看见自己披上婚纱的模样。

    她不知道，就在她指尖缠绕的那缕发丝之下，任清焰紧闭的眼睑正微微颤动。

    他其实早就醒了。

    从她将药瓶放进酒杯的那一刻起，他就醒了。

    只是，他选择继续沉睡。

    像一头蛰伏的困兽，在剧毒的蜜糖里，默默数着仇人的呼吸。

    而此刻，他听见了手机震动的细微嗡鸣。

    来自程雪的微信。

    只有一行字，没有标点，没有情绪，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任清焰，你爸当年车祸的行车记录仪，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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