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心里一咯噔，卧槽，刚才，似乎从这个老头子的表情里看到了解脱？
陈师海长衫上的补丁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后来，大哥从当铺借了一笔高利贷，120块。我用这笔钱作路费，来到了京城继续考...
小树林里，硝烟尚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焦糊与铁锈混杂的腥气。子弹带在副射手手中绷得笔直，帆布被高速抽动的弹链磨出细密白痕，沙沙作响，像毒蛇游过枯叶。沈墨卿蹲在槐树根旁，左膝压着半截朽木，右手拇指抵在马克沁水冷套筒外壁——指尖灼烫，但没到烫伤的程度。他眯起眼，透过薄雾望向两里外战场：仙台联队溃兵正像被飓风掀翻的蚁群，朝东南方向疯狂奔逃，军旗歪斜，刺刀拖地，有人边跑边解下绑腿缠住断臂，更多人连枪都丢了，只剩一具具被重机枪撕开肋骨、肠子拖在泥里的躯壳，在夕阳下泛着暗红油光。
“标尺……调高三十。”他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铁砧敲钉，“萨姆，压低弹链！乔治，报弹着点！”
“左翼第三挺，命中率下降——”萨姆话音未落，那挺机枪突然哑了。不是卡壳，是水套筒炸裂，蒸汽喷涌如白龙，铜管扭曲变形，滚烫的水泼在爱德华小腿上，他嘶地抽气，却没松手，只咬牙扯下衬衣下摆裹住伤口，继续记：“……第十一链，蒸汽溢出速率超限，冷却效率衰减百分之二十三。”
沈墨卿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手势。马特立刻扑过去，撬开机匣盖，手指探进滚烫枪膛——指尖瞬间燎起水泡，他却像没知觉似的，抠出一枚变形弹壳，又从腰包摸出新弹头，徒手校正弹底缘间隙。勃朗宁家族不靠图纸吃饭，靠的是十指磨出的老茧与二十年浸透枪油的神经。
此时，林间枪声已成节奏。左侧三挺机枪专扫冲锋步兵胸腹，右侧四挺压制哨所高地，中间六挺则如犁地般横扫第一镇包抄纵队——弹道呈扇形泼洒，每挺枪射速略有差异，但合起来竟织成一张肉眼可见的死亡之网。12.7毫米子弹钻进人体时不像步枪弹那样穿孔，而是爆开，将脊椎碾成碎渣，把肺叶打成血沫，令整条手臂连同肩胛骨一起飞出去。有士兵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躯干塌陷成碗状，头颅却还仰着，嘴唇翕动，仿佛在问天为何如此。
“刘铭传疯了！”沈琏突然嘶吼，声音劈叉，“他让轻步兵贴着树根爬！”
沈墨卿倏然抬头。果然，林缘草丛里蠕动着数十条灰绿色身影——那是第一镇精锐老兵，卸了刺刀，仅持左轮与短柄斧，借着野草与树影掩护，竟在五十米内匍匐至机枪阵地侧后方三十步！他们身上抹了泥浆与青苔汁，枪托缠着破布，连呼吸都压成肚腹起伏。最前头那人已摸到一棵山楂树后，左手缓缓拔出匕首，右手却悄悄解开了腰间手榴弹拉环。
“老勃！”沈墨卿暴喝。
约翰·摩西·勃朗宁头也不回，反手抄起脚边铁锹，狠狠砸向身旁一株野榆树。树干震颤，簌簌落下大片枯叶——这正是暗号。埋伏在树冠层的辜鸿铭猛地扣动扳机，杠杆步枪清脆击发，子弹擦着那名老兵耳际飞过，削掉半片耳朵。几乎同时，树杈上三支快枪齐射，弹雨泼向林缘。可那老兵竟不躲，反而向前猛扑，身体撞开灌木，右臂抡圆——手榴弹脱手而出，划出一道黑弧，直落机枪阵中央！
轰！
气浪掀翻两挺机枪，弹链崩飞如银蛇。烟尘中，勃朗宁兄弟们被掀得东倒西歪，乔治左耳流血，萨姆脸上被弹片划开寸长口子，鲜血顺下巴滴在弹链上，嗤嗤冒白气。沈墨卿被震得耳鸣嗡嗡，眼前发黑，却在倒地瞬间抓起地上半截烧焦的槐树枝，用尽全身力气掷向三十步外——树枝插进那老兵左眼窝，他捂脸惨嚎，却仍死死攥着第二枚手榴弹。
“上刺刀！”沈墨卿翻滚起身，抽出腰间勃朗宁M1900手枪，枪口对准老兵咽喉，“谁敢动，我崩他脑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金属刮擦声。沈琏已抄起工兵铲冲出，铲刃寒光一闪，劈在老兵持弹右手腕上。骨头断裂声清脆，手榴弹坠地，沈琏飞起一脚将其踢进腐叶堆。几乎同一秒，林间杀声震天——程学启带着十四协敢死队从东北角缺口杀入！他们没拿步枪，每人一把砍刀、一捆火油浸透的麻绳，刀尖还滴着刚剁下的敌兵耳朵。程学启赤着上身，胸口横着三道新鲜刀疤，左肩插着半截断箭，却咧嘴狂笑：“墨卿哥！俺把粪帮的火油全搬来了！烧他娘的！”
火油泼洒在枯枝败叶上，火把甩出，烈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呛得第一镇老兵睁不开眼，有人转身就逃，却撞进早已伏好的民兵刀阵。炭帮帮主拎着八斤重的劈柴斧，斧刃卷了三处，专劈膝盖骨；粪帮老大举着掏粪勺，勺里盛满滚烫猪油，迎面浇去，敌人惨叫着捂脸打滚，随即被七八把砍刀剁成肉酱。这哪是战场？分明是南城菜市口剁猪头的修罗场。
可沈墨卿没看这边。他盯着瞭望塔方向——李少荃还在塔上。望远镜镜头反着夕阳最后一点金光，像只冰冷的独眼。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站在燕山重工屋顶，也是这样看着南苑营区。那时他数过，塔顶架着七门克虏伯75mm野炮，炮口朝北，防的是燕山方向。如今炮口依旧朝北，可战场已移至东南。
“老勃，能打中吗？”他指向瞭望塔。
约翰擦去脸上血污，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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