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积压多年的情绪轰然决堤,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云漾浑身都在抖,眼泪疯狂地往外涌。视野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什么也看不清。剧烈的抽噎让他几乎喘不上气,窒息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漫过胸口。
就在这时,一双沉稳的手忽然捧住了他的脸,拇指温和地压在他的颧骨上,掌心轻轻掩住他的口鼻。
“看着我,”韩缪贴得很近,近到云漾清晰听见了他埋在沉静下的颤抖的声线,“慢慢来……跟着我呼吸。”
第104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7
韩缪一进门就看见了两人抱头痛哭的模样。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让他想捅自己一刀好用疼痛来确认自己并不是做梦。
他想上前拥抱,想对云漾说好多话,想检查他身体有没有受伤, 想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但脚却像是被钉死在了地上,踏不出一步, 甚至连话也说不出。
他贪婪地看着失而复得的人,甚至生出了一种哪怕什么也不做, 单是仰望他一辈子都甘愿的念头。
直到云漾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这才如梦初醒, 活动着僵硬的手脚向他走去。
“慢慢呼吸,运气。”
他捂住面前人的口鼻, 同时运起灵力梳理他的经络, 好让他镇定下来,能顺畅地呼吸。
也就在这时, 他发现云漾灵脉被封印起来了-
就在云漾几乎要窒息时, 口鼻被一双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手掌轻轻捂住,同时一股熟悉温暖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涌入他停滞已久的经脉。
云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 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吸入其中的眼眸。
是韩缪,是不再隔着记忆的真正的韩缪。
眼前的青年身形挺拔, 棱角分明, 眼神明亮炽热,盛满了就要溢出的担忧狂喜,以及深不见底的心疼。
“韩……缪……”云漾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音节,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剩下泪水和断断续续地抽泣。
“师父……”韩缪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别害怕,我来了。”
屋内烛火噼啪作响,将三人相互依偎的身影映照在墙上。
云漾身心俱疲,又哭了好一阵,早就昏睡过去。韩缪将他抱到床上时才发现云漾并未穿鞋子。
他动作一顿,打了一盆热水来将云漾的脸和手脚都细细擦过一遍,用棉被妥善盖好才端着盆准备蹑手蹑脚出去。
结果刚一转身,就感觉衣摆被什么东西扯住,阻拦他不让他离开。
他回头,见云漾依旧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起,一只手无意识地死死攥着他的一片衣角,又因为他刚刚妄图离开的动作让床榻上的人感觉到了不安,云漾便侧过身蜷缩起来,把手中的那截布料塞进怀中。
白良弼适时走进来,看到这场景,便用气音对韩缪低声说:“水盆给我吧。”
韩缪点点头,将盆递给他之后便转身坐到床沿,借由烛火低头看着朝思暮想的脸。
门被合上,白良弼端着盆出去,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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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余两人。韩缪用视线仔仔细细描摹着云漾的眉眼,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云漾的脸颊,略带薄茧的大拇指收着力,轻轻摸索着微凉细腻的皮肤。
“师父,我想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三个人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离牧云宗远远的,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您觉得怎么样?”
云漾沉浸在久违安逸的睡眠里,没有回他,但因为感到了熟悉安心的气息,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手上的动作松了些。
韩缪将那节布料抽开,把自己的手放在云漾的双手之间让他握住,同时俯下身,用鼻尖轻轻蹭着他:“你不答,我便当你同意了。”
烛火烧到最后逐渐熄灭,屋内陷入了一片昏暗,韩缪靠着黑暗遮掩,偏头在云漾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明天见。”
这一觉云漾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睁眼,入目便是韩缪那张放大的面孔。
没有刚睡醒时的迷茫和捂住,有的是韩缪带给自己满满的安全和踏实。
他抱住云漾,两人隔着一层被褥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师父,早安。”
云漾紧紧回抱着他,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韩缪在他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云漾埋在他颈窝摇摇头:“我想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好。”韩缪应下,把云漾扶起来,又在他腰后塞了个软枕:“先靠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衣服。”
云漾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散在肩头。尤其在这几日玄霄对他身心的折磨与摧残下,云漾身形消减不少。此时他靠在床头默不作声的安静模样,远远瞧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户人家从哪拐回来了一个貌美但孱弱的小娘子。
韩缪很快拿来一身衣物递给云漾:“委屈师父先穿这个,过些时日我再去镇上给您添置衣物。”
云漾接过衣服,抬头看着他,突然道:“你以后不要叫我师父了。”
不等韩缪回应,他微微偏过头,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叫……阿漾吧。我们既已决定相伴,又……又有了肌肤之亲,在修真界,这便是结为道侣了。”
“既然是道侣,那便不要再喊我师父。”
韩缪拿着衣物的手悬在半空,呼吸都已经停滞了。
阿漾……
道侣……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像一片绚烂的烟花,给他带来一阵无法置信的眩晕。
他设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相见的场景,预演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师父会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羞赧地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师徒,是道侣。
韩缪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骨。他看着云漾低垂的侧脸,看他散落在肩头的乌黑长发,看他纤长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四肢百骸。
“你……”
“好了,我要换衣,你快出去!”云漾也有些害羞和不自在,他连忙出声打断他的话,将人打发出去。
直到房门在身后关上,韩缪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白良弼拿着搜集来的各地风土人情的资料来找他,他才如梦初醒,上来就说:“你怎么知道我有道侣了?”
白良弼:“?不是,我是来问你……”
“你怎么知道是阿漾主动提的?”
白良弼试图唤醒他的良知:“不,其实我并不想……”
“我已经是有道侣的人了,不想和没有的人说话,我要自觉保持距离。”
白良弼:我惹你没?谁问你了?
白良弼额角爆出几根青筋:“你听不听?你不听我就走了。”
韩缪勉强从飘飘然的粉红色泡泡里抽出一点神智,看着白良弼手中那卷明显翻动过多次的地图,清了清嗓子:“咳……师叔你继续说。”
白良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直接将地图在院中的石桌上铺开,指着上面几处被红圈标记的地方。
“北境边缘,一处临海山谷,当地人称‘落霞谷’。四季如春,灵气虽算不上浓郁,但也足够温养。最重要的是这里还算隐蔽,三面环绝壁,一面临海,只有一处天然栈道与外界相通。这地方修真者嫌灵气不足,普通人嫌地势险峻,所以方圆几里内没有大型城池,只有几个零散的凡人村落和小镇子,算得上与世隔绝。”
“而我们既然作为修真者,地势问题不必考虑,灵气的话……”
“无碍,我们从此以后只当自己是个会御剑飞行的普通人,过好自己的日子便足够了。”
白良弼赞同地点点头。
“吱呀——”
身后的门被打开了,白良弼一个愣神的工夫,韩缪瞬间闪现到云漾身边扶着他,语气殷勤:“我带阿漾去晒晒太阳。”
云漾见他一手护着腰一手挽着自己的手臂,夸张的架势让他满头问号。
他奇怪地看着韩缪:“你在干什么?”
韩缪答:“阿漾不是要去晒太阳?我和你一起去,别磕着了。”
云漾道:“我只是被封了灵脉,又不是残废了,哪里需要这个样子?”
他甩开韩缪死乞白赖非要往他身上凑的手,走到白良弼面前:“你们在聊什么呢?”
见韩缪吃瘪,白良弼憋笑憋得好辛苦:“就是我和师侄前些时日想着,待师兄回来之后,便找个与世隔绝的好地方,咱们三人一同隐居,不再过问世事。”
说到这,云漾终于想起来昨天匆忙之间没来得及问的事:“对了,你们昨天怎么突然就来找我了,不怕玄霄发现什么不对,真把你们抓住可怎么办!”
韩缪搬来两个板凳放到两人身后,又扶着云漾坐下,才说道:“是我计划的。”
云漾一顿,抬头看他。
“自从我们那日避开霍玉书的巡查之后,我便一直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那便是霍玉书已经发现了我们两人的真实身份。”
“只是他寻不到我们的把柄,试探无果便离开了,但我们却不敢擅自逃走,唯恐被他抓到把柄将我们名正言顺缉拿,又怕玄霄这个疯子不管不顾下山,思来想去只能暂且滞留在这里,好在我前世带来的东西还有不少,总能挡个一时半刻。”
“但一直躲着总归不是个办法,况且我们一直联络不上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总要上山试试,看看能否找到机会,把你救出来。”韩缪的声音沉静下来,他握住云漾的手无意识摸索,仿佛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我们知晓玄霄修为高强,昭辰殿禁制重重,但顾不了这么多了。”-
五日前,汪宁村。
白良弼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眉头紧皱:“这样真的可行吗?”
韩缪道:“但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如今已经过了将近一月,一点音信也无,我等不下去了。”
韩缪最后清点了自己储物袋里的法器和天灵地宝,从里边拿了一些出来交给白良弼,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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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师叔,若三日内我没有回来,您就拿着这些立即离开,去找一个玄霄找不到的地方。”
白良弼猛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若不是师兄,我可能还在牧云宗里将玄霄当成我毕生追求,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谁知道他从小就仰望的仙门魁首,背地里卷居然是这等为达目的便罔顾其余弟子性命的疯子!
想到云漾当初告诉自己的那些事,白良弼就遍体生寒。
风狼莫名狂暴,月斗兽提前异变,全是玄霄的手笔!他根本就是想借刀杀人,或者……逼师兄就范!
第105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8
为了一己私欲, 置其余弟子的性命于不顾,这才不是他心中一直追求的仙门魁首的榜样!
所以他当初毫不犹豫地跟随云漾将韩缪救出,哪怕如今被通缉, 也依旧无怨无悔。
他白良弼一生洒脱,只为追求心中的道义而活。
“仙门正道, 若连是非黑白都辨不清,护不住该护之人, 还修什么道?”
“我不会离开,我要随你一同去救师兄。”他看着韩缪, 坚定地说,“至于你方才所说……等师兄回来, 我们一起去。”
韩缪怔愣在原地望着他, 良久,他低下头, 说道:“好。”
计划并没有多复杂, 主要是两人也实在等不下去了,便商讨出让韩缪吸引牧云宗的大部分火力,白良弼则带着一应攻击类法宝去万灵峰将云漾带出来。
“怎么又是我去救?不能让我去当诱饵吸引火力吗?”
韩缪挑挑拣拣,几乎把所有攻击和防护类的法宝都给了他:“那些人修为高强, 尤其是掌门和各峰峰主长老, 我虽还未恢复至前世的巅峰状态,但好歹还能拖一拖。”
白良弼欲言又止:……可是独自一人去将人偷出来, 也需要很大的心理素质好不好!
韩缪扯了扯嘴角, 想挤出一个鼓舞士气的安抚性笑意,却没能成功。
临行前,韩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良弼, 神情是少有的认真:“师叔,多谢。”
白良弼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有些不自在,挥了挥手:“等师兄回来,你再好好感激我吧。”
……
“所以,你们就这么硬闯牧云宗,还真成功了?”
云漾满脸不可置信,听他们说得感觉很轻松的样子。
“师侄那边不太清楚,但万灵峰的禁制确实比想象的薄。”他顿了顿,继续道:“师兄当时收到玉简上的灵讯,是我发的。原本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次成功发过去了。”
云漾听他这话,下意识蹙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心中像是横亘着一根尖刺,上不去也下不来,弄得人提心吊胆。
韩缪适时插进话来:“玄霄诡计多端,或许有诈,但眼下我们已脱身是事实,阿漾就莫要多想了。”
他安抚着云漾,并未多说自己当时的处境。但云漾想也知道,牧云宗稳坐正道第一仙门的宝座这么久,不是吃干饭的,恐怕韩缪能全须全尾地出来,也付出了好大一番代价。
他们说得轻描淡写,但云漾能想象到其中的九死一生。
“辛苦你们了。”云漾心中五味杂陈,既是感动,又是愧疚,还夹杂着对玄霄深深的厌恶与忌惮。他看着韩缪略显疲倦的脸色,便知他此行实在劳心伤神。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白良弼难得正了神色,将手中那叠资料递给云漾,“师兄,您看这处如何?”
云漾将视线挪到那份已经有些磨损的地图上,看了半晌,笑着说:“还是师弟在行。”
白良弼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没有啦。只是我们如今怕是不能再御剑了,只能从陆地上走过去。”
韩缪抱着云漾,闭着眼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道:“没错,牧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日他们必会加大巡查和悬赏力度,尤其是御剑飞行的修士,更是重点排查对象。”
“那就乔装一番,雇上一辆马车,沿途多走些时日,不急着赶过去,稳妥一些。”
听着韩缪沉稳的心跳,云漾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些许,无意识地将身体的重心靠向身后温暖的胸膛,看着那份地图,心中不停地盘算哪条路过去最好。
他如今没有灵力,肯定是比不了从前,但在路上多耽搁一日,便多了一分暴露的风险,云漾必须尽力找一个路线来弥补自己拖的后腿。
见这俩人黏黏糊糊依偎在一起的模样,白良弼简直没眼看,下意识牙酸。反正没有能用到他的地方,那自己索性也不在这碍他俩的眼,起身就走了。
“事不宜迟,我先去置办些行头。”撂下这句话,白良弼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这间小院又只剩下两个人。
刚感受到他蠢蠢欲动的心思,云漾立刻制止他:“你受伤了,不能乱来!”
韩缪不管,依旧抱着云漾的腰往他怀里钻:“阿漾……阿漾,不做什么,就让我抱抱。”
云漾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调整了坐姿让他抱得更舒服一些。
两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宁静安逸的氛围直让两人的眼眶泛酸。
云漾垂头看着韩缪,忍了又忍,还是打算遵从自己的心,略带些忐忑开口:“韩缪。”
“嗯?”
“我被困在昭辰殿将近一个月杳无音信,你难道不担心我……”
韩缪睁开眼,翻了个身,改为躺在云漾的膝上的姿势,仰头看他:“自然担心,阿漾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日子过得漫长又焦虑。”
云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说这个,我是指……我被玄霄囚禁了那么久,他……你有没有……”
韩缪看着云漾脸上的羞窘和不安,手臂微微用力,将云漾揽得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眼神专注。
“阿漾,”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视着云漾有些躲闪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云漾身体一僵,睫毛垂得更低。
“但是,”韩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那些都不重要。”
云漾睫羽轻颤:“什么?”
“我说,”韩缪重复,语气斩钉截铁,“那些俗世看重的东西,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直起身,捧着云漾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你。你的安危,你的心情,你是否受伤是否难过。我被迫滞留汪宁村,日夜担忧的是他有没有折磨你,有没有伤到你,有没有让你痛苦绝望。”
他握住云漾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里是因你才得以跳动的,你是云漾,是我在乎的想要守护一生的云漾,不是其他任何附加的东西。”
云漾本不想流眼泪,但不知是否因为精神被摧残了太多次,他现在变得异常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眼底发涩。
他将脸埋在韩缪肩头,声音闷闷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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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后怕的颤栗:“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在昭辰殿的时候,他每天都在说……说我是错的,说韩缪是祸害,说只有留在他身边才是对的……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这样,可有时候,听着听着,我竟然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好怕,怕有一天我真的信了,怕那个云漾就不再是真的我了。”
韩缪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满是心疼:“我在这,白良弼也在这,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不要再害怕了。”
话未说完,韩缪忽然感到一阵极其短暂的晕眩袭来,眼前景物模糊了一瞬,到嘴边的话也忘了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切如常。
他也只当是自己连日紧绷,心道果然是该休息了。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院子里的静谧与温馨,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血雨腥风。
许久,云漾才平复情绪,从韩缪怀中抬起头,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转移话题:“白良弼去买东西,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韩缪也顺着他的话题,看了看天色:“确实有点久,我去门口看看。”
他刚起身,院门就被推开,白良弼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脸上表情算不得太好。
“怎么了?”韩缪和云漾同时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白良弼将东西放下,反手迅速关好门,脸上没了平日的跳脱,神色凝重:“情况不妙。镇子上到处是牧云宗的留影石,咱们的样子和声音都被录下来,看这手笔,牧云宗这次是下了血本的。估计不止这里,整个大陆的各个关隘和城镇都分发了留影石。”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而且我听说,玄霄仙尊震怒,已经派出数位长老,分头向各个方向追查,尤其重点排查通往东、西、南、北各境域的路线。”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剩下没买的东西,明日我去。”韩缪沉思片刻出声,“顺道去探查一番。”
白良弼赞同地点点头。他站起身拍拍衣角:“既然如此,这两日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让村子里的人看出异样。”
他看着云漾:“师兄,委屈你这些日子先待在屋里。”
云漾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这间农舍原本是汪宁村一处废弃的小破宅子,被韩缪和白良弼两个“流民”捡来居住修葺一番,如今也算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正经住人的宅子了。
这宅子有并行的两间卧房,中间由一扇半圆的门洞通开,前院他们种了一些寻常农家会种的一些作物混淆村民视听,后院则是摆了几张石桌石凳,有时谈论一些东西也方便些。
韩缪和云漾住东边那间,白良弼自己住西边那间。他们如今商讨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便准备先回屋歇息一番,下午和晚上再去村中逛逛混个眼熟。
刚准备踏进屋,白良弼突然想起什么,后撤一步道:“对了,我们还得想个身份。”
云漾一愣,下意识问:“什么身份?”
“就是咱们三个,外头留影石旁边的通缉令写着咱们三人的性别、年龄、关系和修为,因此师兄弟和师徒的关系绝对行不通了,必须得另想一个。”
白良弼的目光在云漾和韩缪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再定格在云漾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师兄……”
云漾下意识感到不妙。
“韩缪说,你们是道侣对吧。”白良弼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看啊,如今我们三人,三个成年男子,若是伪装成兄弟、叔侄或者其他关系,很容易被重点排查。”
云漾隐约猜到了点什么,眼皮跳了跳。
“所以呢?”韩缪若有所思眯起眼睛。
“所以,”白良弼双手一拍,“不若咱们伪装成一家三口!韩缪,你我两人身形相似可以伪装成兄弟,而师兄嘛……”
他拖长了语调,看向云漾:“看起来纤弱文秀的,又恰好你二人是道侣,不若就委屈师兄,扮成家中女眷,如何?”
“这样一来,一个普通的携家带口迁移的农家或小商户,不就合理多了!”
第106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9
白良弼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 眼睛发亮:“谁会想到牧云宗通缉的要犯,会是带着妻子的一家子!”
云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微红”来形容,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不行, 不行,这成何体统……”
云漾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这话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他求助地望向韩缪,却见他连自己还不如, 这人的脸连带着脖子耳根全都红透了,感觉他的头顶都要冒出烟来。
韩缪结结巴巴开口:“不……”
“非常时期权宜之计嘛!”白良弼打断两人的支支吾吾, “我们脚程快一点就好了,面容就用韩缪的法器再变换一些下, 柔和一些, 一定认不出来!”
“大师兄~”白良弼知道他师兄最是心软,遇见他为难的事多求一求师兄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您看咱们如今灵力消耗这么大, 若真遇见了牧云宗的恐怕连一轮都打不过。韩缪的法器剩得也不多了……”
“就委屈大师兄几天,我保证一定找个最快抵达的一条路!”
云漾张张嘴,知道这个法子虽说听起来不靠谱,但可行性却很高。在一个……他们如今确实耗不起了。自己灵力被封, 连画符布阵都做不到。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羞窘的情绪已经小了不少。
“那……好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阿漾?”韩缪不可置信。
白良弼松了一口气, 敲定下来:“那就说好啦!师侄你明天出去记得买几身师兄尺寸的妇人衣衫!”
说罢他一溜烟跑进了西屋, 独留气氛诡异的师徒二人。
韩缪依旧面红耳赤,飘忽不定,不敢直视云漾。云漾也有些不自在,低着头,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布料
“咳,”最终还是云漾先打破了沉默,抬头望向韩缪:“那个,你明天出去,小心一些。”
“嗯。”韩缪闷闷应了一声,目光终于敢落在云漾脸上,却在对视时又飞快移开。
“你……生气了?”云漾见他这副别扭模样,试探着问。
韩缪立即否认,声音有些急:“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委屈了阿漾。”
云漾心中一暖,那点羞窘也散了去。他走到韩缪面前,才惊觉他已经比自己高了好些,他得微微仰着头才能看见韩缪的眼睛。
“不委屈。”他微微歪着头看着韩缪,“只要能安全,这点事不算什么,倒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我看你比我还紧张。”
韩缪低头看着云漾脸上促狭的笑意,脸上热意更甚,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最后实在招架不住,才抬手轻轻覆上云漾的眼睛,声音又低又急:“我没有……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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漾你别取笑我……”
云漾任他捂着,语气依旧带着笑意:“啊原来没有呀。”
“真的没有!我,我累了,要去睡觉,明天还要去镇子上。”话说完,韩缪头也不回往东屋走去。
云漾在他身后望着他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两人在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云漾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最能拿捏韩缪。韩缪连轴转了这么久一直没休整过,今天他必须要看着他好好休息。
云漾紧跟着踏入屋内。如今临近黄昏,天虽说算不上昏暗,但也绝不到睡觉的时间。只是他看韩缪眼下的乌青,觉得这个点也不算太早。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进了屋,除了床之外,连多余能坐下的地方也没有。韩缪背对着门口站在床边,动作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他方才只注意听着门口的动静了,连衣带什么时候被自己系了个死结都不知道。
云漾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按住了他正在跟衣带较劲的手。
韩缪身体一僵。
“别动,”云漾低声道,手指灵活地解开被缠在一起的衣带结,“转过来。”
韩缪乖乖转身,垂着眼,手足无措。
云漾帮他脱下外袍,挂在一边,又示意他坐下褪去鞋袜。整个过程韩缪都异常安静顺从。
“躺下。”云漾指了指床铺。
韩缪依言躺下,却睁着眼睛,看着云漾。
云漾扯过薄被给他盖好,自己也脱去外衣鞋袜,在韩缪身边躺下。床不算大,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感受到身旁的人有想翻身伸胳膊的举动,云漾开口命令道:“闭眼,睡觉。”说完,自己也闭上了眼。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韩缪原本以为自己心绪如此混乱,肯定很久也睡不着。但此刻,他的手被云漾握着,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终于如潮水般涌上。
很快,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在这小小的屋内响起。
翌日,韩缪神清气爽地起床早早出门。先是采购了一些必要的干粮药品,再如白良弼所嘱,硬着头皮去成衣铺买了几身适合云漾尺寸的妇人衣裙,甚至还附带了几条遮面纱巾。
最后他把东西放在买来的马车上带回小院,做足了一切准备。
白良弼也加班加点找到了一条途经城池最少也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路,只待第二日出发。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三人已收拾妥当。
韩缪换了一身普通深灰色短打,面容由易容法器模糊成一个粗犷憨厚的普通男子。白良弼则扮作他的“哥哥”,同样衣着朴素,伪装成了一个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他们二人把大部分东西全都放进储物袋中,只留着一小部分放在马车里掩人耳目。
因为韩缪和白良弼的灵力还在,所以平常赶路巡查之类的由他们包揽,此刻他们正在马车旁商讨几人的“家庭背景关系”以及沿途的路程该怎么走。
突然,云漾咳嗽了一声,两人应声回头看。
就见他全部身子都隐在门后,只留出一颗脑袋探出来。头发散在身后没有挽起,但是脸却已经被法器柔和了轮廓和五官。
“师兄,怎么了?”白良弼不解地看着他。
云漾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指着自己头发:“我不会挽发髻。”
白良弼更疑惑了,但还是如实说:“师兄你用头巾包一下就行,咱们的庄稼汉的身份用不着挽发髻。”
云漾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他从门后走出来,将自己的装束原原本本露出来,无奈道:“我觉得这身装扮,只裹个头巾,好像不太相配。”
云漾身上已经换上了韩缪昨日买回的妇人衣裙,这一套料子虽不华丽,甚至看上去有些灰扑扑的,触感却柔和细腻,裁剪合体,袖口和领边都缝制得颇为细致。这一身衣服若只用一块粗布头巾随意包住头发,确实显得不困不累。
白良弼额角爆出几根青筋,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韩缪,压低声音咬牙道:“你买的这是什么?!”
韩缪捂着脑袋不敢出声,任凭白良弼朝他怒吼:“我让你选个不起眼不起眼的,你看看现在这样像什么?!”
韩缪顺着白良弼所指方向看去,云漾正略有些局促不安站在那里,微微低头,因为不适应,所以一直蹙着眉在细微调整身上的衣裙,看起来根本不像庄稼汉的妻子,倒像是……
“像被恶霸强抢了家产,只得跟着忠仆和憨厚侄子逃难落难小姐!”
白良弼气得七窍生烟,他真是不明白了在生活常识上人怎么能不靠谱成这个样子!
但现下再买也来不及了,他连忙催促着云漾上车,又对韩缪道:“你给我滚上去帮师兄梳头发!在下个关口查验身份之前必须要弄好,听见没?”
韩缪就像哑巴了一样,只是顺从地点点头,便被白良弼催着上了马车。
马车厢内空间狭小,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垫。云漾东踩一脚西踩一脚局促地上车坐在一侧,韩缪也紧跟着笨手笨脚爬了进来,手里还捏着白良弼塞给他的一把木梳和两根普通的乌木簪子。
云漾捏着发尾对韩缪道:“不用太复杂,你用个法术帮我挽起来即可,若不是我法术使不出来,手又笨,肯定不会麻烦你。”
说罢,他就背过身去,将披散在后背的墨发展露在韩缪面前。
车帘放下,将外界的光线隔绝了大半,只留下几缕从缝隙透入的微光。
韩缪指尖亮起一点微光,不像平时那般稳定,正随着他紊乱的心绪轻轻摇曳,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在云漾后脑。他小心翼翼回想了镇子上妇人最常见的发髻样式,操控着那点灵力小心翼翼梳理着云漾的长发。
柔滑的发丝在他灵力的引导下,乖巧地聚拢、缠绕,很快在云漾脑后盘成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圆髻,再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固定住,耳边和额前故意留下几缕碎发,增添了几分自然和生活气息。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好了。”韩缪收回手,声音有些低。
云漾手摸了摸,半转过身问韩缪:“如何?”
韩缪目光在他挽起发髻的后颈处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动,随即才仓促地移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云漾松了口气,拉开帘子对驱车的白良弼道:“师弟,你看这样应该差不多吧?”
白良弼用灵力操控缰绳,自己则抱着手靠在厢体外侧,闻言转头打量云漾一眼,愣了一瞬。
挽了发髻的云漾此刻更显得温婉。
低眉顺目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眉眼飞扬的大师兄判若两人。
白良弼妥协地想:罢了,就这样吧,忠仆就忠仆吧,又不是别人的。
他刚想张嘴说什么,面色一凛,拿起缰绳撤回灵力,对云漾快速道:“就要到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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