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默地挪到榻边,背对着云漾蜷缩起来面对墙壁,留给云漾一个委屈但庞大的身影。

    “师父有白师叔,有宗门,有那么多人……可我只有师父。不过没关系,我会听话,就在这里等着,一直等……”

    说罢他还吸了吸鼻子,尾音带颤:“就算师父再也不回来了,我也……不会怪您的。”

    作者有话说:

    本章在存活一个多小时后再次被锁……[裂开]

    第94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7

    话音落下,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只余下韩缪刻意压抑的、轻微的呼吸声。那宽阔的背影对着云漾,写满了倔强与隐忍的委屈。

    云漾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 但又真的没办法带着他,只能爬上床盘腿坐在他旁边, 轻声说:“只这两年,好不好?两年之后, 你想做什么,师父都依你。”

    “真的?”韩缪的声音明显带着不信任。

    云漾肯定道:“真的。”

    韩缪一边拉过被子躺下, 嘴里一边咕哝着:“说话算话。若是两年后师父反悔……那我从前的保证,也都不作数了。”

    云漾感觉有些好笑, 他俯下身, 隔着薄薄的寝被,轻轻点了点那人的肩膀:“你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好几百岁的人了, 怎么越来越幼稚, 还不如我。”

    韩缪不理他,他也不恼,只是下床把烛芯剪断,屋里又顿时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云漾靠着一点月光爬上了床, 案几上放着下山要用的东西, 明日起床便可启程。他背对着韩缪,正准备阖眼休息, 后背却突然贴上来一片温热。

    一双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环过他的腰身, 将他牢牢锁在怀中。

    云漾先是浑身一僵,但慢慢地又放松了身体,将手覆在腰间的手臂上,轻拍了几下:“别担心, 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

    身后人没有回答,只是加深了桎梏,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你既然答应了我,就要记住。两年,七百三十个日夜,我一秒都不会多等。”

    云漾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胸腔里传来的心跳,一声声敲击在他的脊背上。他闭着眼,任由他抱着:“好,一秒都不会多等。”

    得到这句承诺,韩缪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但环住他的手臂依旧没有半分放松。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夜色在无声中流淌着。

    两人维持着那个姿势,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而韩缪却睁着眼,望着墙上淡淡的月影,一夜无眠。

    直到天光熹微,金黄的暖阳在案几的行囊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比晨钟先来的,是韩缪的轻声呼唤:“天亮了。”

    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但云漾没注意到。他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鼻音。

    怀中人轻轻动了动,下意识翻身,活动了一下因为用一个姿势睡得有些僵硬的身体,无意识靠近一个令他安心的暖源。

    大概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晨钟敲响,终于到了云漾启程的时间。

    云漾从沉眠中被唤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韩缪近在咫尺的脸庞和那双一眨不眨凝望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未言的情绪翻涌,但下一秒,韩缪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钟响了。”韩缪低声道,手臂终于缓缓松开。

    温暖的束缚撤离,清晨的微凉瞬间侵袭而来,冻醒了云漾尚不清醒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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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该走了。”思绪回笼,云漾下床洗漱,最后检查了一遍早已备好的行囊,系好带子,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某人。

    却只看见了一个走出去的背影。

    云漾一怔,眨眨眼,也没说什么,背上包裹就离开了。

    两年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云漾与白良弼光是选一个城池立足就耗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两人手里又只有灵石,民间流通的货币一点也没有,他们只能先找办法让自己生活下去。

    这也算是牧云宗给下山弟子的历练。

    白良弼身为剑修,性子又比云漾直接,直接寻了城中一家武馆,凭着精妙剑术当了个教习师傅,虽酬劳不多,但好歹包了食宿,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云漾则有些犯难,他总不能当街表演呼风唤雨故弄玄虚来换取银钱。几经周折,才终于找到了一家需要大量绘制防护符箓的商行找了个活计。这工作极其耗费心神,报酬也仅能维持温饱,远不如在宗门内轻松。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历经波折,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他们共同租了个小院,用来讨论每日所收集到的情报。

    之所以能确定这次任务没有生命危险,是因为这是一个巡查溯源型任务,而非之前那种斩妖除魔类。

    他们此次要调查山下六百里内,所有城池以及零散村寨突发的“牲畜大规模萎靡致死”一事的根源。

    比起上次差点让两人命丧黑云山的任务,这次的任务听起来简直像是宗门派发给新手弟子的福利。至少死的都是牲畜,不会有性命之忧。

    “或许是疫病,或许是某种喜食牲畜精魄的小妖作祟。”白良弼擦拭着他的长剑,语气轻松,“总归比面对那些皮糙肉厚的凶兽要强。”

    云漾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他此刻坐在书案旁,周围点了四盏烛火,桌面灯火通明的。

    云漾左手支着额角,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右手握着朱砂笔,机械地在符纸上移动,眼神放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油尽灯枯的社畜气息。

    “……大师兄。”见他这一副要死的模样,白良弼有些语塞,“不过绘制几张基础符箓,何至于此?”

    云漾眼皮都没抬,声音有气无力:“商行要求,三日内若能交出三百张辟邪符,加四成报酬。”

    他顿了顿,终于停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趴在桌上:“你当谁都能如你一般,武行关门就没事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任务了,我每日的工钱都赚不回来。”

    白良弼笑嘻嘻凑到他身后殷勤替他捏肩:“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况且这些符箓也是为百姓好,如今山下数百里城池都发生这等怪事,人心惶惶,买张辟邪符也能安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如今马上就要过去半年,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

    “诶!”云漾想到什么,突然来了劲。他直起身对白良弼道:“你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定居在这里?若是我们自己画符卖符,不用经过商行,这样银子不用收回扣,都能到自己口袋里,而且每个地方卖一点,还能收集情报!”

    白良弼欲言又止:“呃,大师兄,你可能不太了解山下的行情。如今世道不太平,坑蒙拐骗的人激增,导致现在平民百姓哪怕花大价钱买有口碑有保障的商行出品的符箓,也不会花小钱买三无出品的东西。”

    “……”云漾又蔫了。

    虽说修行之人可以不用休息,但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快要被折磨到心力交瘁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只要费心经营,也是有成功的先例的。”白良弼看他这样,又找补又安慰道:“比如我听说霍师兄当初下山做长期任务就顺便发展了一股势力,如今已经非常壮大了!”

    还有一句话白良弼没说,那就是耗时会很长。但他们时间不算多,这样算下来不划算。

    但不管他如何抱怨,日子还得继续过。即使那日白良弼对他说了私人符箓不好卖,云漾还是不肯放弃。

    他给自己披了层马甲,以新符师的身份在城中找了几个人为自己造势。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如今城中几乎人人都知道有一个没有被任何商行挖走的符箓大师。

    他所绘制的辟邪符质量与连锁商行的一般无二,甚至效果还要更卓著一些,但价格却是公道亲民。

    有商行的负责人来请他,被其一口回绝。再后来甚至还派人来暗杀他,但这些全被白良弼敲晕扔回去了。

    就这样云漾白天去商行打工,晚上接单赚外快,在积累了差不多的银子后,他果断辞去商行的工作,和白良弼准备施行下一步计划。

    这层马甲带来的不仅仅是日益增长的微薄收入,更重要的,是流动的信息。

    两人单是立足就花了小一年的时间,留给任务的时间越来越少,所幸这个马甲带来的情报还算有用。

    借着上门求符等由头,云漾和白良弼接触到的人也很杂。有走街串巷的商贩,也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甚至还有一些江湖上的人。

    这位年轻符师脾气好,画符时也肯听人闲谈,久而久之,不少人都愿意多聊几句。

    大规模牲畜死亡之事没有固定规律,偶尔会零星发生,有时又辐射了很大范围。起初云漾还以为是瘟疫或病毒,但把想法告诉前来求符的客人时,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复。

    “一开始也找过修士,但一点办法也没有,查不出任何瘟疫或妖气的痕迹。”

    “没错,俺们整个村的牛一夜之间全死了,村长和知县也找了许多修士,一点用都没有,还平白花了许多银子。”

    没有瘟疫,没有妖气,辟邪符却有效?云漾和白良弼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云漾状似无意问道:“那你们用辟邪符真的能管用吗?毕竟这符是防妖邪的,但你们刚才说没有探查到任何妖气的痕迹。”

    “怪就怪在这里了。”那人说到激动处,直接盘腿坐到还在运转灵力画符的年轻符师身侧,手舞足蹈地说:“明明什么都没有,偏偏贴这个符却还有点用!大约两年前,有户人家养的畜生都死光了,实在没了办法去,死马当活马医随便贴了张符,就真没再遭过灾!

    “然后我们这些人也就跟着有样学样。确实管用,这事发生的次数少了,牲畜活下来的就多了。”

    云漾敛下心身,画完最后一笔交予面前几人:“原来如此,当真是件怪事。”

    那些人拿过符箓,交了银钱,有人好奇问:“您不是这一片的本地人吧?这好几百里地几乎每户人家都遭了灾,没有不知道的。”

    云漾起身,和白良弼一起将人送出屋外,随口搪塞道:“我们从岭南来,对中原事知之甚少。”

    他将人送到房门前,看着白良弼将这些人往宅子的大门口送去,又转身回屋。

    送走了今天这一波客人,天色也不早了。白良弼把门闩上,走进屋子里点上烛灯,问道:“大师兄,这可怎么办?”

    云漾坐在床沿,将积攒的银钱细细清点了一遍。这些钱,足够他们支撑一段时间了。他抬起头对白良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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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东西,即刻出城,我要亲自去看看。”

    第95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8

    白良弼一顿:“但我之前去过几次事发的城池和村子, 确实如他们所言,什么都没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白良弼还是很诚实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云漾系上最后一扣, 将其背在身后,对白良弼道:“我知晓, 所以我此行不是去查妖邪的。”

    “我要去查那些符箓。”

    *

    牧云宗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宗,对弟子的要求远比其他中小宗门严苛得多。

    弟子们下山做任务, 牧云宗不仅不给银钱,连储物袋这种修士必备也要统一上缴, 主打一个依靠自己真本事做任务。

    这也就导致了两人背着四个大包袱吭哧吭哧走了大半夜才走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处事发地。

    这户人家半月前刚遭遇了牲畜离奇死亡之事。

    破败的土坯房孤零零立在村尾,院墙塌了半截。还未走近, 两人就闻到了一种劣质草料和牲口粪便混合起来的刺鼻气息。

    白良弼尚能屏息忍耐, 云漾却累得气喘如牛,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主动吸入毒气, 呛得他喉头发紧, 眼前发黑。

    云漾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两人才走近查看。

    只见那门扉上贴着一张已经有些发旧磨损的符箓,上边的纹路黯淡无光,随着夜风呼啸正颤颤巍巍钉在腐朽的门板上,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散。

    云漾捏着那张符的尾段仔细探查, 就得知这东西大概有些日头了,不是商行最新出售的辟邪符。

    白良弼看了一眼, 对云漾道:“这是初代辟邪符, 如今没什么人用了。”

    说罢,他透过门缝,遥遥看向院内:“只怕这户人家没什么钱买新符,只能将就着用旧的, 结果这次就被迫害了。”

    云漾一顿,松开这张符箓,抬头敲了敲门:“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想打听些事情。”

    但无人应答。

    云漾又敲了几下,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除此之外,一丝其余的气息也无。

    他给白良弼递了个眼色,白良弼微微点头,微微蹲身,轻而易举掠到屋檐上,朝里草草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危险,就跳进院内给云漾打开了门。

    木门吱呀着向内打开,两人谨慎看着院内。各屋门全部紧闭,透过窗户看向屋内漆黑一片。

    但云漾和白良弼却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且不止一个。

    两人走到正屋门前,指尖燃起一团柔和的灵光用以照明。

    云漾后退一步,白良弼的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轻轻推开屋门。

    一道黑影突然迎面而来——

    他一伸手,立刻抓到了那个东西。

    是一块镇纸。

    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屋里又从四面八方扔来不少东西,原本紧闭的各房门也突然猛地打开,从里边乌泱泱出来好些人。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大多都是锄头等犁地的器具。

    云漾和白良弼两人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些竟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们皆怒目而视,仿佛云漾和白良弼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实际上他们硬闯人家的屋子,确实不道德。

    云漾愣神间,一个黑影挟着风声猛地朝他面门砸来!他下意识偏头,那东西还是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云漾定睛一看,是个沉甸甸的烛台

    “嘶!” 云漾捂住额头,倒抽一口冷气。

    扔出烛台的那个半大孩子显然没料到会真的砸中,看着云漾吃痛的样子,自己也吓呆了,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

    其他小孩看着被砸到脑袋的人,一时也呆住了,他们立在远处,表情有些惶恐。那几个小孩互相对视几眼,最后还是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孩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颤抖却强撑着气势:“你们……你们是谁?为什么深更半夜来我们家!”

    云漾毕竟是修道之人,短暂的头晕目眩之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看着眼前这群明明害怕却强装凶狠的孩子们,心中疑惑更甚,但语气下意识放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听说村子里出了些怪事,牲畜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们是路过此地的修士,想来帮忙查查原因。”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这些孩子警惕而惊惶的脸:“你们的大人呢?为何只有你们在此?”

    孩子们面面相觑,眼中敌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又加了一丝厌烦:“你走吧!我们没钱买符!”

    疑点太多,这些孩子又太谨慎。白良弼和云漾交换一个眼神,觉得今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云漾解下其中一个包袱,从里头拿出一张符交给为首的那个孩子:“我们不是卖符的,是来彻底解决此事的。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没关系,这是一张辟邪符,你们先贴在门上,至少短期内不会再受那东西侵扰。”

    但那孩子看见这张符箓,眼睛里却流露出深深的抵触和厌恶。

    他大声说着,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鼓舞:“我不要你的东西!你们都是骗子!赶紧离开这里!”

    那些孩子并不领情,云漾递东西的手僵了一下,悻悻收了回去暂且离开。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将门板上那张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的破旧辟邪符拿下来,将方才被孩子们拒绝过的符贴上去,转头对他们道:“这张符已经没有用了,我给你们换了一张新的。”

    说罢,他们没再久留,消失在朦胧夜色里。

    村子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将树影和月色全部模糊,小道上除了他们再看不见别的身影,什么声音也无。

    白良弼抱着剑,微微落后云漾一步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嗯,”云漾答道,“太安静了。”

    即使事发的土坯房位于村尾,周围都有些荒废,但也不至于两人走了这好一会儿时间也找不到一户有点动静的人家。

    鸡叫、狗吠、寻常人家夜里的咳嗽梦呓、婴孩啼哭,一概没有。

    就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给罩住了。

    云漾的手无意识捏搓着那张符,手中灵力聚集,那纹路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或许是觉得这个气氛太瘆人了,白良弼便想着说着什么活跃一下:“这件事确实奇怪,我们明明已经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却还是什么都察觉不到。”

    “而且那户人家里怎么都是一群孩子?一个大人都没有。”

    正说着话,两人突然听见了一声压抑得极低的轻咳。

    多亏修行之人五官灵敏,否则这声音太小,还真有可能让两人漏了去。

    “师兄,有人!”

    白良弼用气声说着话,脚步逐渐逼近声音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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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

    这个屋舍比方才那个土坯房好一些,但依旧能看出来极其残破。他们走到门前,云漾先为两人布了个护身的小阵法,才谨慎去敲了敲门环。

    没有任何人回应,甚至方才那声压抑的咳嗽似乎只是错觉。

    云漾清了清嗓,朗声道:“屋内可是主人家?我们二人乃是修士,路径此处,察觉有异,特来查看。”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村落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一阵迟缓拖沓的脚步声渐近。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极窄的缝隙,仅够露出一只浑浊而警惕的眼睛,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老人的声音干哑警惕:“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

    与此同时,牧云宗,万灵峰。

    昭辰殿内,数颗夜明珠镶嵌在殿顶,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玄霄立于一幅巨大的画卷前,一左一右是两面水镜。

    左边那面,云漾和白良弼正与那老人说着什么,不多会儿,那老人似乎是相信了他们,门户大敞,将两人送进屋内。

    右边那面,则是韩缪。

    但玄霄连眼神都没分给两面水镜,他的全部心神,都溺毙在那幅虚幻的画卷里,眼神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与占有。

    他伸手碰了碰画卷中那人的脸,指腹触到画纸的刹那,表面漾开一圈微光,里边的人像是活了过来,顺从地蹭着他的手掌。

    玄霄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他俯身靠近,亲昵地贴着卷中人。良久,他才粗喘一声,满脸都是病态餍足的潮红。

    那画卷中的不是别人,而是云漾——前世坐在电脑前云漾。

    他挥挥手,画卷顿时消散在远处。

    玄霄终于舍得把视线移到右侧那面水镜上。他面无表情看着潜心修行的韩缪,讥讽和不屑慢慢浮现的眼底。

    远远看上去遗世独立的仙人,此刻心中却是妒恨到几乎无法自抑。他的手掌覆在那水镜之上,五指略一并拢,镜中人的脸顿时四分五裂,如齑粉般消散。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很快,一声轻笑又自仙人的喉间溢出。

    “快了,就快了。”玄霄喃喃自语地向寝屋走去,“等那个碍眼的杂种消失,你便会知道,谁才是你唯一该依附的人。我会原谅你的不忠,我会把你永远留在这里……我的,造物主。”

    剩下的那面水镜随玄霄一同进入寝屋。

    从云漾离开宗门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行踪便从未脱离过玄霄的视线。自然,他这好徒儿所经历的一切,其背后的玄机他一眼便能看穿。

    但这又如何?

    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说不定这次任务过后,他就会乖乖回到自己的怀抱了。

    同一时刻,牧云宗外门,韩缪结束了一周天的灵力运转,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望向虚空。

    ——正是玄霄方才窥伺他的位置。

    韩缪微微蹙眉,凌厉的视线将不大的小屋扫过一圈,那股令他极其不适的视线已经毫无踪影了。

    他捂住心口,多希望共死符真的种在了他的身上,但可惜……

    感知不到云漾的安危,两人之间又没有信笺来往,韩缪总是心绪不宁,忍不住记挂。

    “或许是太思念,产生的错觉……”韩缪轻声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那股不安却如同藤蔓般蔓延,越收越紧。

    已经快要一年了,他就快要等不下去了。

    第96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9

    奔波一夜, 看似收获不少,可待两人静下心来梳理,却发现线索依旧支离破碎, 真相仍笼罩在迷雾之中。

    他们拜别了那位老人家,终于离开村子。

    这一晚有惊无险, 明明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但却一点意外都未发生。

    来不及回原先的宅子, 他们便在临近的县上定了两间房,准备梳理一下昨晚收集到的情报。

    “照那老伯所说, 村尾那户遭了灾的人家里住的全都是孤儿?因为没钱买新符才……”

    云漾嗯了一声,静默半晌才道:“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

    云漾眉头越皱越紧:“不好说, 咱们昨晚所经历的一切, 全都不对劲。”

    他指尖轻扣桌面,那里摆着从大门上薅来的符。

    “我起先怀疑的不是妖怪, 而是人。”

    “人?”

    “你还记得客人说的吗?此事始于两年前, 只害牲畜,官府不重视,全靠民间请修士解决。”云漾指尖敲击着那张旧符,“能请动高价修士的富户不在少数, 可连他们都查不出所以然, 这就排除了寻常人为敛财装神弄鬼的可能——除非,这‘鬼’高明到能瞒过所有修士的眼睛。”

    白良弼道:“所以大师兄一开始就以为是人为?”

    云漾点点头:“没错, 我一开始以为是有人要借此敛财, 所有的这些不过都是装神弄鬼,但这张符纸,我没查出任何问题。”

    这下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什么都查不出来,没有任何异常。

    白良弼不免有些丧气, 他抓了两把头发有些崩溃地说:“那师兄您感觉到的不对劲是指的什么啊?如今除了您的直觉,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就是怪在这里。”云漾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秃了,“我明明感觉到了不对,但什么都抓不到。从昨晚看见这张符开始,我的思维像是被……”

    说到这,云漾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微微收缩。白良弼问了一句:“被怎么样?”

    “……被罩住了。”

    “白良弼,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罩’在那个村子里了。”-

    是夜,两人又回到了村尾的那间毛坯房前。

    夜色比昨日更加黏稠,雾气仿佛有了实质,缓慢地流动着。

    但与昨夜不同的是,他们听到了声音。

    两人有些怔愣,歪头去看,却见明明昨天还一片死寂的屋子,有几间亮起来点点烛火。仔细听去,还能听到孩童的哭闹和女人带着困意的絮叨。

    他们走到其中一户人家前,敲响门扣。

    不多会儿,便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来开了条门缝。

    见门前两人不认识,那妇人警惕道:“你们是?”

    白良弼站在云漾身前,见出来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便放松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绷的心,开始向她解释起两人的来历。

    “你们昨天怎么不在?”

    云漾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妇人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时,她才回道:“那些孩子住的地方离俺家近,他们出了事,怕热到俺们身上,就先跑娘家避难去了。”

    怀里的孩子又开始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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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妇人摇摇晃晃哄着他。

    “原来如此。”云漾笑道,“我见婶婶家门口贴的似乎是前些时日的辟邪符,恐怕不甚管用了,我这里恰好有从城中买来的新符,给婶婶换上吧,就当我二人今夜的赔罪。”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要往门板上贴。

    下一秒,一个伶仃的细手腕突然抓住了他。

    云漾顺着手腕看去,妇人眼中闪着惊喜,对他道:“多谢这位仙人!但是要不先别贴了,这门上的符还能用上几次,现在扔了太浪费了。”

    她低下头,捏了捏染上脏污的麻布衣摆,有些不好意思:“您也看到了,俺家家境不太好,这符那么贵,可不敢浪费。”

    云漾又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婶婶不必担心,我就是符师,手里最不缺的就是符,婶婶若是怕符不够用,我这里还有一包袱,都可以给你!”

    白良弼也在一旁不断附和:“没错!我师兄在城中可是画符一把好手,多少人都抢着要买他的符!”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妇人强忍着激动,亲手把门上已经有些磨损的旧符揭下来扔掉,换上云漾递来的新符。

    她说了许多感激之词,还邀请两人进家住,被云漾礼貌拒绝了。她满目欢欣地接过云漾递来的符,最后目送两人离开才关上门。

    门关上,两人顿时又笼罩在黑暗中。他们没有再去找那群孩子,而是往村外走去,背影轻快,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再怀疑了。

    但对话却截然相反。

    云漾神色晦暗不明,说道:“感觉出来了吗?”

    “嗯。”白良弼的语气有些凝重,“怪不得从前来的人没有一个看出来……不过师兄,我们如今只是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出手。”

    以往探查的修士感受不到妖气,是因为这妖兽迷惑人心的手段太厉害,很容易就掉以轻心忽略过去,辟邪符有效也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若不是它太过急于求成露了马脚,就算是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察觉真相。

    “若是对了自然好。但如果我们猜错了,真的伤了村子里的人,任务失败事小,伤了百姓事大啊。”

    云漾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即使内心有九成把握,但他们却不敢赌剩下的一成。

    直到快走到村头,云漾回头望向那片被浓雾与夜色吞没的屋舍,突然开口:“我要布阵。”

    白良弼一愣:“在哪?”

    云漾抬手,虚虚划过一个将整个村庄囊括在内的圆弧:“就在这里,把整个村子都锁进去。”

    白良弼神色有些犹豫:“大师兄,这村子太大了,恐怕撑不了几天啊。”

    “所以这时候就靠你了!”云漾拍拍他的肩,“等我困住了他们,你就抓紧回宗禀报,带着人手快来,以我如今的实力,大概能撑个三天左右。”

    但他们却没想到,这么一等,硬生生等了整整一年。

    距离宗门规定的两年期限仅剩三个月,云漾将整个阵法改良加固了不知道多少遍。从原先的三天改良到如今的五天。

    但是整个村子在这一年风平浪静,甚至他们都快要和妖怪扮成的村里人混熟了。

    白良弼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开始质疑了:“大师兄,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质疑他听了一年,从起初的坚定反驳,到如今他也不甚确定。

    眼看期限将近,两人都开始焦躁起来。

    “要不然……”云漾这次没再反驳他,“我去尝试挑衅激怒他们?”

    白良弼沉默了:“那咱们的防护阵可撑不到我回宗门搬援兵。”

    “但没办法了,时间剩不下多少,咱们两年过去甚至都没突破到金丹期,就这么灰溜溜回宗,我实在不甘心。”

    其实这一年他们也并非只守着这座村子,其余的城镇也去尝试找过线索,但一无所获。最重要的是,在他们将村子围困起来的这一年里,再没发生过一起牲畜离奇死亡的案件。

    所以村子里的妖怪是罪魁祸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他们太能苟了,心态也好,甚至有闲心幻化出村民来陪他聊天。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僵持比任何正面冲突都更消耗心态。

    云漾霍然起身,目光决绝地投向村尾:“不能再耗下去了。今夜,我去引它出来。你伺机而动,一旦现身,立刻回宗求援,不必管我,我至少能撑到自己脱身。”

    “师兄!”

    “至少一日,你放心,实在不敌我便跑,绝不恋战,不会伤及性命的。”

    他不再多言,转头去画一些攻击类的符箓。白良弼也没了办法,只能把自己身上剩下的所有法器一股脑全塞给云漾。

    从这里回牧云宗少说也得一天,这一来一回便要两天。若是他回去直接求助玄霄仙尊或霍师兄,以他们对大师兄的爱护程度,赶来还能快些,所以他得让自己在回去的路上快些再快些。

    白良弼从未有哪一刻如此讨厌牧云宗严苛的规定。若是能被允许用传送阵,那他肯定不会在路上犯难。

    暮色四合,浓雾再起。

    云漾独自走向村尾那座土坯房,以往夜间被那妖怪幻化出来的人群此刻全部不见,淡金色的灵光在他体表流转,成为一片黑暗里唯一的亮光。

    他在房前空地上站定,声音晴朗又具有穿透力:“藏了这么久,不闷吗?”

    他轻笑一声:“我的记忆,好看吗!”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数张早已准备好的破妄符激射而出。

    符箓落在那残破的门板上炸开,金色的涟漪扩散,所过之处的空间如水面般扭曲波动。

    “轰——”

    一道自院内发出的另一道强大威压席卷而来,与金色的涟漪迎面对冲,余威扩散了几乎整个村子。

    浓雾疯狂翻涌,在土坯房上空迅速汇聚凝结,最后居然幻化成一只半透明的妖兽。

    那妖兽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吱”叫声,随即向他俯冲而来。好在云漾早有准备,身形急退,同时双手掐诀,一面灵力护盾护在他身前,双方互撞,一时谁也没捞着好处。

    “白良弼!走!”云漾厉喝一声,声音透过早已捏在手中的传音符传出。

    一直潜伏在村外阵法边缘处的白良弼亲眼看见怪物现形,又听到云漾的指令,再无犹豫,狠狠一跺脚,头也不回地朝牧云宗方向疾驰而去。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那妖兽嗓音尖细,死死抵在云漾的灵力护盾上。也就是这时他才看清,这妖兽身子只有半米高,大致形象很像一只兔子。

    云漾又捏了几张爆破符甩过去,妖兽瞬间后撤,在地上焦躁跳脚。

    “一个几乎荒废的村子里,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聚集一大群不事生产、不养牲畜的半大孩子?”云漾语速加快,手中法诀不停,“那户真正的人家去了哪里?!”

    那妖兽听到这话,突然停下了焦躁,随即,它矮矮的身影逐渐分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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