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栎:“爱。”
“真的吗?”
“嗯。”
“那回家吧,我也爱你,回家亲你,抱你睡觉。”
他不喜欢被扛,时栎要打横抱起他,时澈不让,“我自己能走。”
于是时栎揽住他腰,让时澈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缓慢前行。
他说:“不如抱你走。”
“不要,说了我自己能走,我又没醉。”时澈严肃道,“爱我就尊重我!”
“嗯,随你,走快点。”
“我都醉成这样了你还让我走快点?”时澈质疑,“你真的爱我吗?”
“……”
时栎不搭腔了,带他慢慢走。
过了会儿,时澈手臂环住他脖颈,去他耳边悄声说:“宝贝,告诉你个秘密。”
时栎止步,揽他腰的手臂收力,固定好他,听他在耳边小声说,自己没有那么坏,他对那些人是付出过真心的,总想着能帮就帮一把,他总要求时栎冷漠,其实他自己都做不到。
今天碰到那个花旻,他本来想拽时栎离开,一番犹豫却又让他下去帮忙。
他努力让时栎避开这些事,天地法则偏想着法子往他们面前送,狡猾得很。
时栎回:“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
“什么?”
时澈说了个名字。
时栎蹙眉,“他怎么了?”
“他死了,星纪九年很乱,大家都不听话,管理十分困难,为了显得我很坏,很凶残,让他们都怕我,他故意当众挑衅我,我一发怒,他就把自己撕开了,尸体裂成好多块,让他们看,我对同剑派的师弟都这么狠毒,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时澈抱紧他,似乎又想到了那一幕,呼吸很急。
“他有病,时栎,你得看住他,别让他再犯病了……但是他都死了,死人也犯不了病。”
他攥紧时栎肩上的星镖,刺得掌心出血,时栎掰开他的手,抱起他,没多久就到一处宅院外。
房门被敲响,孟拙正在院子里浇花,大喊:“谁啊?!”
“我。”
他眼睛一亮,丢了水壶就瞬移到门边,一把打开门,“师兄!你来……”
扑面而来一股酒气,师兄是来了,还带着他那个戴面具的表弟。
而且这个表弟在耍酒疯,看到他的瞬间就指着他鼻子骂他疯子神经病,别以为死了就能好,死了也是疯鬼神经鬼!
又说,“你不是成块了吗?我都把你埋了,怎么把自己拼起来的?”
气得孟拙狂翻白眼,叉起腰来跟他对骂。
边骂着,不忘请时栎进来,让他在院里的凉亭落座,给他倒水。
时澈口干舌燥,抢时栎的水,孟拙又翻着白眼给他倒了一杯。
拜访完孟拙,时栎带表弟告辞,临走前瞥了眼他院子角落的一方小花圃。
回家路上,他不由时澈折腾了,直接抱起他走,思索再三说:“孟拙院里种的花,和家里那盆很像。”
时澈正朝他侧颈亲,闻言含糊应了声:“没事,养着吧,别让他拿回去就行。”
“你知道?”
“嗯,他串通花贩子送你的。”时澈低声说,“他是个神经病,给花蕊注了灵力,让那花偷听你说话,一旦他把花拿回去,就能听到家里出现过的所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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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你回去看看。”
“……有病。”
“是吧?有病,明天狠狠练他。”
时栎问:“你好点没有?”
跟孟拙对骂完,时澈似乎精神多了。
“头晕。”
“快到家了。”
“嗯。”
时澈脑袋埋在他颈窝,时栎低头亲亲他发丝,叫他,“宝贝。”
时澈倏地抬脸,“干嘛?”
“没事,叫叫你。”
时澈弯唇,脸不往他颈窝埋了,直勾勾盯他看,一路盯到了家里。
时栎将时澈放到榻上,三两下脱掉他衣服,将他塞进被窝。
时澈本来伸出手臂要抱他,时栎却起身去放置衣服和剑,没第一时间上床陪他,于是时澈又开始念叨,一会儿晕,一会儿冷,直到时栎折返上榻抱住他才好。
时栎平时喝酒少,也从没醉成这样过,身上没有解酒的药物。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找点药,时澈的脑袋就凑过来了。
时澈身上酒气重,想和他亲近,又不直接说,反而作出一副犹犹豫豫的可怜相,问:“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时栎抬手抚摸他嘴唇,抵着唇瓣揉弄,“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时澈配合地亲他指腹,张口含住。
时栎垂眼,两根手指缓慢侵入时澈唇腔,找他的舌头玩,时而勾绕,时而夹弄,时澈与他对视,眉梢微挑,忽然模拟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那种场景,重重吮吸了一下,惹得他一声哼。
明明只是手指被湿紧的口腔包裹,却让他瞬间联想到……
“你的嘴可真厉害。”
他轻哼,手指在时澈唇内缓慢进弄,指节被吃得水亮,带出些湿润的暧昧声响。
时澈不管吃它还是吃手指,都会把他服务到位,一定要他的视觉与触觉都满意。
时栎本是临时起意,想让时澈狼狈一番,自己再出言教训他,却没想到时澈乐在其中,甚至握住他的手,将双指带出来舔舐,惹得人心魂荡漾,没办法移开视线。
“……别舔了。”
时栎呼吸带上些粗重的喘,要不是时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露出这么色的姿态。
第62章
“宝贝, ”时栎脸向他靠近,说第二遍,“别舔了。”
时澈仍装没听见,只在他叫“宝贝”时看了他一眼。
于是时栎掐起他下颌, 堵住了他的唇。
“唔~”
时澈喜欢亲嘴, 发现时栎不嫌弃他的酒气,便主动环住他脖颈, 愈吻愈深, 吻个不停, 催得时栎也快醉了。
时栎搂住他的腰, 手指嵌入他发间轻柔抚弄。
和他接吻很舒服,但是酒气实在不好闻,要是有别的香气能覆盖就好了, 最好是浓郁的, 甜香的,令人愉悦的……
就像时澈午后所说,捣热了,满室留香。
时栎撤开唇, 时澈来追, 时栎一边起身, 一边将他面对面抱坐在了腿上。
时澈因为刚才持续连绵的吻而有些缺氧,晕晕沉沉问他:“干嘛?”
时栎不说话,摸着他腰,扯弄他的寝衣。
时澈感受到它,身体和他贴近了些,“边亲边弄?”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亲嘴,没有什么比亲嘴更让人开心。
“嗯。”时栎问, “葡萄味的,放在哪儿了?”
时澈向他敞开乾坤袋,让他自己找。
时栎和他额头相抵,神魂进入他的识海,去他乾坤袋中翻找。
时澈沉浸在这样温和缱绻的神交中,神魂依恋地与他相拥,只听耳畔几声瓷罐碰撞声及清脆的铃铛响,迷糊着问:“拿什么了?可别借机偷我东西。”
“没有。”
情到深处,葡萄香被捣热,弥散整个房间。
时澈坐在他腿上,沉醉在和他的吻里,腰被他搂紧,随他律动,声音堵在纠缠的唇舌间。
一夜好梦。
鼻腔萦绕着香甜的葡萄味,时澈还没从睡前撩人的甜蜜中走出来。
他抱着时栎腰,脑袋埋在他颈窝呓语:“对不起,宝贝,又溅到脸上了,给你舔舔……”
时栎贴着他耳朵问:“你梦了一夜?”
时澈被这独属于事后清晨的微哑嗓音酥醒,睁眼便见到时栎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勾唇,跟他蹭蹭鼻尖,“是啊,昨晚真棒。”
时栎挑了下唇,“嗯。”
又问:“头还晕吗?”
“不晕了,酒不都被你醒干净了吗?”
时澈仍回味,手在他腰上摸,想起什么,低声问:“你昨天在外面扛着我打屁股,没人看见吧?”
“没有。”
“那就好,以后别那样了,”时澈皱眉,“怪丢人的。”
时栎冷笑,“你还知道丢人?要不是昨天看你心情不佳,敢喝成那样,屁股给你抽红。”
“好坏啊你!”时澈震惊,再次强调,“以后别在外面打我了。”
时栎瞥了他眼,“你再敢喝,我照样打。”
“……不喝不就行了嘛。”
“呵。”
他嗓音冷,听得人慌,幸好在床上,时澈往他怀里拱了拱,腿讨好地蹭他,“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喝酒,你别生气,以后都不喝了。”
时栎坐起身严肃道:“不是我生气,你一喝多就乱想,一会儿要去死,一会儿觉得我是假的,没人管还不知道你能干出什么事,谁放心你喝?”
时澈急忙跟着坐起来,“喝了酒就那样,很矫情。这不是有你在吗?”
“我不在怎么办?”
“你在啊。”时澈用力搂住他脖颈,脸贴近他,“我知道你在,你会来接我,所以才放心大胆地喝,我敢喝那么多,全都是因为有你。”
时栎:“你……”
“你真好,有你在我可以为所欲为,什么都不怕。”时澈啄他嘴唇,放软嗓音,“谢谢宝贝,我知道错了,不该乱喝醉,给你添麻烦。”
时栎沉默了会儿,回抱住他,“没嫌你麻烦。”
“不生气了?”
“嗯。”时栎垂眸,“我也没那么喜欢打你屁股,以后不会了。”
时澈勾勾唇,“也不能这么说,在床上打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去时栎耳边,暧昧地放低嗓音,握住他手指使力一攥,“扇一巴掌就收紧,会很爽。”
时栎呼吸重了下,把手抽出来,半路又被他抓住,“所以,宝贝,在床上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你呢?”
时栎:“我在哪儿都不接受。”
“你不接受也没办法,我想打了一定会打的,反正关起门来,只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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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
时栎凝眉,认为这事必须讲清楚,正经跟他说:“这不是必要的,我在床上不打你,你也别打我。”
时澈也收起笑,正经跟他说:“不管你在床上打不打我,我兴致到了都一定会打你,再想想吧,不打你还亏了呢。”
“……”
“而且你不是喜欢我从后面来么?嘴和手都不闲,可以一边亲你一边摸你,”时澈揽他腰,咬了口他耳垂,“再一边扇你屁股,不觉得很浪漫吗?”
时栎试图忍耐,没忍住,猛地把他扑倒,“你这个变态!喜欢挨打是吗?”
“干嘛?干嘛?这也算床上的啊!我要打回来的!两下、三下……过来吧你!”
挨了他三下,时澈急了,用出修为压制,把他拽趴到腿上,巴掌扇了上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时栎挨了第一掌,从他手里挣不脱,便攥紧床单受着,耳尖臊得红热。
“……我又没扒你裤子打。”
“投桃报李,让你爽爽。”
时澈不急着扇第二掌,垂眸观赏上面白里泛红的掌印,手掌惬意地盘弄,“是不是冲动了?知道错了没?”
“要打就打,少废话。”时栎修为拼不过他,却一点不卖乖,不解风情道,“我先惹了你,让你打回来就算完,不能多打,就三下……嗯!”
第二掌落下,他下意识挣逃,又被更高一层的修为压制。
时澈打完,甩甩手,按着他的腰感叹,“真疼,宝贝,就想跟你调个情,为什么非要激我呢。”
时栎呼吸放缓,咬牙忍耐,他也没想到能疼成这样,这才发现时澈第一下根本没用什么力。
修为不如人活该被摆布,他不说话了,忍辱负重地闭上眼,等时澈打第三掌。
见他这样,时澈面色阴了阴。
他是想调情,不是切磋,自然不满意时栎这副表现。
于是他冷笑一声,跟时栎说出了自己的小巧思。
由于时栎调情态度不端正,他很生气,所以作为惩罚,他要试试时栎在挨巴掌时的收缩力。
“可惜,昨晚被你搞得不剩了,”他用两根手指去拨了拨时栎鼻尖,“让它们替我体验,好不好?哦,不。”
他多加了一根,三根手指一起去拨弄时栎鼻尖,“挑战一下自己,软膏就不用了,毕竟这是惩罚,不是调情,你说呢?”
“……”
他说疯话,跟没醒酒似的,时栎终于知道怕了,一身铿锵傲骨软化下来,握住他手,朝他指尖亲了一口,脸枕到他掌心。
时澈挑眉,“知道错了?”
“嗯,”时栎脸颊蹭蹭他手掌,“快打吧,轻点。”又补充,“屁股凉。”
时澈笑:“凉给你捂捂,捂热再打。”
“你别这样,”时栎蹙眉,“我脸都红了。”
“是吗,”时澈凑近,“哪儿红了?我看看。”
趁他靠近,时栎朝他唇角亲了一口,带着几分讨好意味。
时澈舒服了,放开对他的压制,提上他裤子,“早这么乖不就好了么?”
时栎问:“不打了?”
“刚才那下太重,都打红了,”时澈轻声说,“心疼。”
时澈还是喜欢他,舍不得,时栎心中泛起些微甜意,唇角刚弯起一点,时澈便用力捏了他一把,自顾自兴奋,“留着进去的时候打,爽哭你。”
“……”
这个变态。
第63章
时栎独身造访金光寺, 赵问尘得信来寺门前接他。
看到佛子身旁的人,时栎扬眉,“你怎么在这儿?”
应蓬莱一身浅蓝素裙,长发用木簪简单挽起, 通身气质闲散, 像在寺中住了很久。
她与赵问尘一起领时栎入寺庙,回道:“近来有事暂居天璇, 寺中有我少时斋素住的房间, 便在此住下。”
“哦。”
应蓬莱问:“少君来做什么?”
“心中有惑, 找住持解一解。”
“你不像是会问佛的人。”
“我是。”时栎抬眼, 看远方连绵庙宇,腰间两挂带铃铛的垂饰碰撞轻响。
赵问尘道:“找住持的话,得烦少君多等, 他正在与其他香客攀聊, 一时半会儿腾不出身。”
“嗯。”
应蓬莱与赵问尘交换了眼神,开口邀约:“不如少君先随我们去小坐,恰好我二人碰到些疑难,你先替我们解了惑, 再让住持为你解惑。”
“可以。”
时栎曾和他们交往过一段时日, 不是下棋就是论道, 他两人凑在一起会生出的疑难,无非基于棋盘或书卷。
金光寺后方有一整片开阔湖泊,湖中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小岛,岛上设凉亭桌椅,供弟子们使用。
三人踏水而行,跃入湖心一座稍大的亭中,时栎刚落地便险些被绊倒, 低头看,只见报废的黄符纸与带裂口的佛珠散落满地,他脚底恰好踩到颗滑溜的珠子。
两人在这纷乱环境中自然落座,赵问尘将旁边椅子上的佛珠拂到地上,让时栎来坐。
桌上放着一个金笼法器,笼中有黑气,显然正困着妖鬼,此外便是大量的空白符纸与崭新佛珠。
时栎难以忍受满眼杂乱,指尖溢出灵光,瞬间让这些报废的符纸与佛珠燃净,化作几缕飞灰随风飘散。
他这才落座,视线扫过桌上法器与符纸佛珠,缓声道:“别告诉我,你们在研究超度妖鬼的符阵。”
赵问尘微笑:“少君冰雪聪明。”
时栎看了应蓬莱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没多话,将剑放到桌上,“进度如何?”
两人向他展示前几回的失败成果。
超度一术本就是金光寺的和尚专精,需要现场作法,他们想将其融入符文中,还要尽量强地发挥效果,自然困难重重。
时栎拿起报废的符纸查看,“怎么想起做这个?”
应蓬莱道:“受几个朋友所托,若能成,会为他们带来裨益。”
“朋友,”时栎放下符纸,“他们知道你懂符咒,是不是没少向你提要求?”
“还好,力所能及帮一下。”
有件事,时栎从前没关注过,此时好奇,“薛准找你要符纸那回,你帮了?”
应蓬莱点头,“天书院符纸多得用不完,父亲让我送了很多过去。一些破损符纸效果减半,到他们手里却也能用。”
时栎问:“应院主也有参与?”
“父亲向来钦佩这样的人,让我鼎力相助,此外,还多次设宴款待。”
应蓬莱微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讲,最终还是说,“你那位表弟很多时候都在场,与我父亲把酒言欢,他没告诉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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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栎挑了下唇,“他才不告诉我。”
连应蓬莱多有参与,他都不知道。
听两人谈话,赵问尘疑惑地歪了下头,“少君也认识蓬莱的那些朋友?”
那些“朋友们”辗转在各地村落,做的都是纯付出无回报,吃力不讨好的事,赵问尘初听便知。
佛子的时间很宝贵,他平时没空关注这些,这次也是看在与应蓬莱的交情上相助。
时栎更不用说了,赵问尘懂自己也懂他,这位少君,怎么看都不是会无偿付出的人。
时栎回:“不认识。”
赵问尘松口气,捏佛珠的手也放松,“那就好,吓死小僧了,你若背地里与蓬莱一样崇高,便显得小僧低矮,小僧要无地自容了。”
“问尘。”这话很怪,应蓬莱蹙了下眉,叫住他。
时栎却勾唇,“佛子这番话也让我放心了。”
两人都在阴阳怪气,应蓬莱二话不说起身离席,赵问尘忙将她拦劝回来。
“别动气,我与少君也没说不帮忙,只是感慨自嘲,你问他。”
时栎点头,“是,坐吧。”
应蓬莱回座,坦言道,两人都是她的好友,品性在她这里一等一的好,却没想到对这件事的反应一样奇怪,这是她不能理解的,想问问,其中是否有她没能参悟的道理。
时栎:“这倒没有。”
赵问尘盘着手中珠串,缓慢闭眼,“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只是纯粹不够崇高,更关注自身所求,正如此刻,小僧很关心少君会上多少香火钱,师父会不会一高兴就把其中三成赏给小僧,小僧说不要不要,师父说拿着拿着,小僧拿这些钱去换了一串新佛珠,把它盘得油光锃亮,画童作画时再额外突出这串佛珠,全星界都赞扬小僧的品味……”
应蓬莱:“……”
赵问尘沉浸在剖白的美好想象中,她的视线缓慢移向时栎,无声询问,你也这样?
时栎笑了下,不语。
和他们钻研了一会儿符咒,老住持得空,时栎去找他,前方有个行步匆匆的妇人正往外走。
她穿着宽大的杏色斗篷,帽檐很低,垂着眼,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两人即将擦肩,妇人却绊了脚,猛地向前栽,眼看要带怀里婴儿一起摔,时栎一把将她拽住,用灵气托住险些掉落的婴儿。
那妇人惊险站定,抬眼看他,露出疲惫的一张脸,轻声说:“多谢。”
孩子因刚才的惊吓哭了起来,她低头哄,看到襁褓上未消散的灵光,却突然惊恐地喊叫一声,离时栎五步远,怒视着他:“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对他施了什么法术?谁派你来的?”
那只是一点残余灵光,她话没说完就消散了。
莫名其妙。
时栎没理她,越过她径直向前。
那妇人却用斗篷把孩子遮住,转过身,低下头,快步和他朝一个方向去。
老住持本来在等时栎,见这妇人也一起到,上前询问:“施主怎么回来了?”
妇人焦急地把孩子抱给他,露出婴儿脚腕上一个散发金光的细珠串。
“大师,你快看看我儿,那个人、那个人刚才对他施了法术,你给孩子的法宝怎么没反应呢?”
时栎冷呵。
老住持了解完原委,跟这妇人解释,“这位修者是在帮你,这样的法术不会伤害到你儿,因此老僧的珠串没有反应。”
又道:“这位是老僧的熟人,体面心善,不会欺负稚子。”
妇人这才大松一口气,抱着孩子朝时栎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抱歉。”
时栎淡声回:“没事。”
他模样俊朗,身材挺拔,衣着华贵,腰配宝剑,还是老住持亲口认证的善心人,妇人多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目送母子远去,老住持双眸微阖面向时栎,笑道:“阿弥陀佛,许久不见,施主精神了许多。”
时栎挑眉,“你指什么?”
“施主缺失的那缕神魂补上了,老僧看到,像火一样燃得很旺,情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太像寻常人坠入爱河的表现了,老住持关照:“施主的无情道心当真没有一丝裂纹?”
“大师不是能看见么?”
“老僧快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在他眼中,时栎身前依然显示双魂,只是完整的神魂与残缺神魂贴得极近,几乎叠在一起,让另一个神魂的残缺部分变得极不显眼。
再细看,便见两个神魂呈缠绵情状,饶是老住持一辈子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种奇观。
时栎道:“我有疑问,想请大师解答。”
“还是施主曾经假设,前世今生的那些事?”
“大师怎么知道?”
老住持却反问:“那位施主没来?”
“我来就是他来了。”
“原来如此。”
时栎抚摸腰间两串铃铛垂饰,“你曾说,前世亦是今生,天地法则认可我与他共生,前世遗憾今生得偿,全算作同一世的修行。”
“那不过是老僧随口胡诌,施主竟然记了这么久,”老住持叹气,“阿弥陀佛。”
时栎道:“天地法则送他来是与我共生,他却怕我重蹈覆辙,让我居幕后,许多该我做的事我没做,引天地法则多次提醒,是否算作逆天而行?”
“施主害怕逆天吗?”
“那要看代价是什么,我隐隐觉得,这个代价我不能接受,大师有通天晓地博古论今的智慧,能否为我指引?”
老住持摇头,“老僧这个年纪,不敢妄泄天机,少与人论及天地法则。”
时栎刚蹙起眉,老住持便带他走向供奉箱,“若施主实在心诚,老僧倒也可以拼一把。”
“……”
时栎当着他面,供奉了二十万星石的香火展现诚心,“大师能为我解惑,还有。”
老住持颔首,“施主的诚心打动了我佛,老僧便斗胆多言,你既然认定二人共生,那所谓的前世遗憾,在你看来,是他的,还是你们的?”
时栎不假思索,“自然是我们的。”
时澈总觉得那些是他自己的事,与这个时空的时栎无关。
可时栎每次听他讲述,都会和他一起愤怒难过,越与他共享记忆,便越清晰坚定地认为,他和时澈之间,不是你我,是我们。
“所以,”时栎垂眸,指尖拨弄垂饰上的铃铛,“过去是我们,未来自然也是我们,有些事他替了我,他做我不做,就不算我们。”
“施主自己能参悟,便不用老僧点拨了。”
“大师还是点拨我一下吧,我香火钱还没上完。”
老住持道:“你认为如今在逆天,所为之事仅是‘你我’,而不是‘我们’,会有代价,冥冥之中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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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栎:“不错。”
老住持摇摇头,转身离去,供奉箱被他用灵力封住。
“施主走吧,你的香火钱已经够了。”
时栎说:“我再奉一些,你都冒险与我聊天机了。”
老住持已经进大殿,声音平稳传出来,“不必,天机没有那么容易被逆转,当你觉得不对劲时,不是逆天,而是逆你本心。”
时栎凝眉,下意识握住腰间剑柄,他的本心就是他自己,像赵问尘所说,很难关心到自己之外的事物,赵问尘念着香火钱换新佛珠,他便念着未来更风光,和时澈长相厮守。
所有让他不风光、影响他们相守的事,都是在逆他本心。
既然都是本心,风光与时澈比起来,哪个更大?
他出寺,几番打开通灵箓,没发出消息。
恰在这时,一声响亮的笑传进耳中,他脚步一顿,偏头,寺前石墩上有个襁褓,正是方才那妇人所抱,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正躺在里面对他笑。
“……”
他抱孩子去找住持,老住持惊讶:“她竟把孩子丢下了?”
随后摇头叹息,“阿弥陀佛,老僧再三强调,这孩子与我佛门无缘,不可留下,她竟执意……哎,劳烦施主想想办法吧。”
时栎去找应蓬莱,却被一个小和尚告知,他与住持攀谈期间,应蓬莱与赵问尘有事,相携离开了金光寺。
时栎把怀里婴儿给他,小和尚急忙摇手,“住持说了,这孩子与佛门无缘,我们养不大,不敢留的!”
金光寺建在群山之间,占地广阔,遗世独立,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时栎对天璇界不熟悉,这孩子金光寺不留便无处送。
他踏出寺门,将孩子放回石墩上,启步离开。
已近黄昏,天突然阴下来,刮起风,有小雨落下,他头也不回,遥遥飞去一道灵光裹住襁褓。
雨势渐大,他就近找了个山中荒屋避雨,用灵气遮挡破损的屋顶,拂净满室灰尘,从乾坤袋中拿出崭新的桌椅垫,铺到年久失修的木桌木椅上。
简单清理完,他落座,将华景收起来,从乾坤袋中取出行头换上。
这是沈横春曾给他准备的那套白衣银剑,配一张半遮脸的银白面具,换好这身,他就成了那个面具自恋狂的爱人。
他打开通灵箓,找到赵昆游,让赵昆游通灵箓找花旻,再让花旻通灵箓找好友叶屏与山聆歌,最后让他两人通灵箓找薛准,打听出她与时澈今夜外出的安排。
消息很快传回来。
时栎:【好,保密。】
时栎:【转入星石】
赵昆游:【哇……收到!】
时栎把玩手中面具,用清洁灵光洗得干净。
在时澈多番警告与监控下,他没有薛准的通灵箓,好在人的脑子是活的,总有门路。
雨一直在下,天渐渐黑了,时栎拿出照明法器照亮整间屋子。
屋外传来踩水声,接着是收伞的声音,低挽长发的妇人踏入,她将襁褓牢牢系在胸前,用斗篷遮挡,手中伞柄上印着金光寺的标识。
她把伞靠在门口,湿透的斗篷脱下,抱着孩子走向时栎。
妇人不惊讶他在这里,时栎也同样不惊讶她的到来,将面具放到桌上,“坐。”
屋中一共两个木椅,他给另一个也铺了椅垫。
她抱着孩子,入座前先向他行了一礼。
这妇人斗篷下穿的是身贵气绫罗,手也细嫩,举手投足皆规矩有礼,一眼便知出身富贵。
妇人对时栎说,她是得了老住持的暗示,可以将孩子托付给他这个善心的修者,才把襁褓留在寺外。
时栎放下孩子离去,她本已放弃,经老住持提醒,才发现他留下的遮雨灵气做了指引。
她接过老住持递来的伞,抱着孩子冒雨行山路,走坏了鞋,才终于跟着灵光找到这里。
时栎道:“天下没那么多好心人,你随意丢弃他,我不会捡,为他遮雨已是仁至义尽。”
妇人垂头,连连轻声,“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舍得不要他,若不是实在没办法……”
妇人说,她是天璇主城施家的女儿,家里做酒楼生意,嫁与本城广结仙缘的世族郝家,两家一个富贵一个显赫,门当户对。
夫妻恩爱,婚后没多久便诞下孩儿,令人惊喜的是,孩子的根骨适合修仙。
她与郝家郎君都是凡人,郝家的亲戚好友却不乏修者,他们对孩子的资质指指点点,嫌太一般,不惊艳,日后难成大器。
孩子这样,夫妻二人已经很满足,也听不懂他们满嘴的资质根骨,他只是个婴儿,长大如何还未可知。
可公婆听进去了,认为这样根骨的孩子丢人,未来高不成低不就,还不如是个凡人来得爽快。
“一日,我夫君窥听到公公与人聊天,说是找了门路,能为孩儿换上好的根骨,我们吓坏了,他才这么大点,根骨要怎么换?是不是要开膛破肚?后来听说他们在到处找哪家有根骨好的孩子……”
她说着便停下来平复呼吸。
“我们不想让孩子遭罪换什么根骨,更不想害别人家孩子,便带着孩子跑了出来,夫君今早被抓了回去,我带着孩子来金光寺求助,本想将孩子托付给寺里,大师却拒绝了我,说他与佛门无缘。”
“金光寺都不敢要,托付给旁人更不放心,我与孩儿很快也会被抓回去,便向大师求了法宝,能护他一阵算一阵。”
她讲着便凄凄抹起泪,泪珠落到孩子脸上,孩子不知道母亲怎么了,分不清眼泪与屋外哗啦啦的大雨有什么区别,只是懵懂地睁着眼睛,伸手朝桌上发光的照明法器抓弄。
时栎垂眼,指尖泛起灵光点到孩子额头,窥得他的根骨。
手指被两只小手抓住,孩子眨着眼,好奇地看他发亮的指尖。
时栎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收回手,淡声道:“尚在襁褓就有根骨显现,资质不会差到哪去,何况如今他尚小,未经教养,根本看不出什么资质,你夫家那群亲戚,要么是半吊子修者,要么眼红这个孩子,危言耸听,胡说八道,让你公婆信以为真。”
“换根骨不需要开膛破肚,但要用到杀人夺命的法术,日后只能靠不断杀人来维持,真换了根骨才是毁了他。”
妇人睁大眼,眸中涌起惊惧与愤怒,“竟是如此……”
她起身,抱着孩子朝时栎跪,时栎指尖微动,灵气抬着她的膝让她起来。
“有话直说。”
“烦请仙长代为照看孩子,我需回家将此事理论清楚,我会给您一笔高昂的抚养费。”
“我不缺钱,”时栎说,“而且我不喜欢孩子,不懂怎么照顾。”
妇人目光落到他颈间,犹豫道:“您爱人呢……她会喜欢孩子吗?”
时栎微怔,抬手摸了下,意识到自己换了衣服,这件的衣领要比门派服低一些,恰好遮挡住的吻痕就这样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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