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给你看。”
金鳌一早正在云间酣睡,忽听一阵欢快的衣饰碰撞声,紧接着闻到熟悉的气息,探头去看,只见时栎唇角上扬,步伐轻快行至山门,路过龙头时伸手揉了把它脑袋,夸赞:“真乖,接着睡。”
金鳌受宠若惊,垂落的尾巴一摇一摆,时栎心情好时它连睡觉都挨夸,龙头打了个哈欠,钻回云间,美美闭上眼。
卯时刚过,时栎恰好踏进玄清门,耳边倏地传来平静的一声,“刚刚好。”
他一惊,四处没看到人,再抬眼,秋逸良不知怎么出现在他正前方,就离他三步远。
“师祖。”他行礼,不奇怪这位掌门神出鬼没。
“随我来。”
秋逸良领他前行,见他不问缘由,主动说明:“去找你师尊商量你的婚事。”
时栎倏地止步,表情复杂。
秋逸良忽然仰头“哈哈”一声,面不改色,“开玩笑。”
听这极其刻意的生硬大笑,时栎背上发凉,“师祖下回别开这种玩笑了。”
他打开通灵箓,刚想跟时澈分享一下这股惊吓,秋逸良便道:“一刻都分不开吗?”
他默然合上通灵箓。
秋逸良带他到藏书阁,浮身腾空,从十丈高的藏书中挑选书籍往下扔,时栎在下方挨个接住,粗略扫过封皮书名,有杂书有正经书,英雄话本或济世概论。
书越扔越多,越扔越快,简直像在考验他的反应能力,他全都稳稳接住,分门别类在桌上摆好,最后一把黑鞘长剑飞来,被他握住,横压到书上。
书已经垒满桌子又叠了几层,时栎道:“四百一十本整,三百市井话本,一百圣贤典籍,十本……”他停了停,“风月笔墨。”
秋逸良点头,“这是我少时喜欢翻阅的一些书籍,许多都是珍稀孤本,供你练剑之余翻看。”
时栎拿起话本类别最上面一册书,《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一》。
下面还有《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二》《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三》……共计十二册。
秋逸良道:“少时小有所成,略受追捧,被人编撰成书。”
时栎挑了挑唇,“有这种好书,怎么不放在显眼处让门内弟子拜读?大家都很崇拜掌门。”
秋逸良抽出三、五、七、九册,“我是愿意的,长姐不让,这几册里面有我年轻时一些风月轶事,她说让门中小辈看了不好。”
时栎挑眉,“我可以看吗?”
“你已通风月,但看无妨。”
他这么说,时栎稍微有些尴尬,“师祖,我是无情剑修,我那些事……”
“逍遥无情,不过是心法类别,你不破道,仍是无情剑修。”
“能和我师尊保密吗?”
“我答应你的情郎了,会保密。”
时栎本想纠正他的叫法,想了想,也没错。
他拿起书籍上方的破荒,拔剑出鞘,被扑面而来的剑气惊艳,他将剑抽出来,断裂的剑身已被补充完全,纯正明亮,看不出丝毫昔日鬼剑的影子。
他唤剑灵,剑身发出微弱的金光,破荒剑灵无法凝形。
剑被重锻,秋逸良的至纯灵气将它完全洗了一通,夺走它妖鬼本源的残余力量,予它新生。
时栎喜欢这把重锻的破荒,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已经想好用怎样名贵的材料装点他,佩在时澈身上一定好看得不得了。
剑变纯净,也变弱了,秋逸良让时栎留它在身边练,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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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到剑灵成型,再交还时澈,帮助他修养心性。
“剑被重锻,威力必定不比从前,他若动怒,你要尽力安抚。”
“嗯。”时栎抚摸微凉的剑身,“我和他说一声。”
“可以先练再说。”
“不。”
时栎打开通灵箓,告知时澈破荒的情况。
时澈:【……】
时栎:【这样行吗?还是我们继续打乌栖剑的主意。】
时澈:【秋逸良看住乌栖剑了,打不过,帮我留意他和俞长冬。】
时栎:【好。】
时澈:【秋逸良说要净化我的剑和心,我当他有什么招,原来是用你。】
时栎:【你需要净化吗?】
时澈:【一点点,我愿意被你净化^v^】
时栎:【那我先净化你的剑,等你回来净化你的心。】
时澈:【讨厌,你说什么呢……】
时澈:【好害羞。】
第53章
“怎么在看这本?”
“师尊也看过?”
陵殷点头,在他身旁坐下,“随掌门练剑之初拜读过, 内容有些……”
时栎:“夸张, 诙谐,天马行空。”
英雄逸良出生时那日天降异象, 昭示着他注定不平凡的一生, 从婴儿时就有一颗赤子之心, 三岁斗虎五岁杀熊, 十岁跌落悬崖捡到上古剑谱习得惊世剑术,十二岁从土匪手里救下一城百姓,十四岁与指腹为婚门当户对的未婚妻退婚, 十五岁拒绝家中安排的大好前程, 决然出走,开启了他流浪剑客的一生。
这是《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前两册的内容,厚厚两册书,讲述了英雄逸良从出生到出走整整十五年的丰功伟绩。
从第三册起, 便详细讲述了他为何被称为天地的剑客, 人民的英雄, 一生遭遇过多少追杀,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位红颜知己对他痴心一片爱而不得……
时栎读了几册,觉得撰写者一定是秋逸良的狂热追捧者,字里行间流露的崇拜与敬仰简直要溢出来了。
陵殷给他指了指扉页上著作者的签名,“我们几个同门私下探讨过,一致认为这个‘小秋生’就是掌门自己。”
时栎惊讶, “不会吧。”
“只是猜测。”
“那书中内容属实?”
“怎么可能,”陵殷轻声,“我找秋长老确认过,她不让我外传。前十册基本都是杜撰,掌门在成为修者前的人生经历相对普通,只是一个苦修的无名剑客,后来倒是真的大放异彩。”
时栎垂眼,看着手中书册觉得好笑。
洋洋洒洒上千万字,写尽英雄逸良波澜壮阔的一生,若真是秋逸良自己所撰,编出十几册的传奇经历,脸不红心不跳地让小辈阅览,那这位掌门还真是一朵奇葩。
时栎已经很爱风光派头了,却自问干不出这种事,尤其是涉及到那些隐秘的风月之事,编撰成册给人看,被人以文字形式窥情探私,实在恐怖。
他打开通灵箓。
时栎:【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一时兴起写自传,更不要跟人分享你的情爱故事,编的也不行。】
时澈:【当然不会了,又是自传又是情爱故事,要我写“我和我亲嘴,我与我缠绵,我为我诞下一子”出一册书吗?】
时栎:【滚。】
时栎:【那边美人多吗?】
时澈:【多啊。】
时澈:【但是我都有你了,一眼没看他们。】
时栎:【没看你怎么知道多?】
时澈:【你不要找茬好不好。】
“小栎~来!”
演武场旁有人叫他,陵殷跟着偏头,看到秋长老与她身旁的画童,微微蹙眉,“总挑这种时候,耽误训练。”
自从掌门回宗,秋钰海便出奇兴奋,三天两头来找时栎,让他跟秋逸良联合作秀,或山门论剑,或亭中对酌,两个都是她的门面,趁秋逸良还在宗门多画几张,到时候故事随编,预制的报道都能排到明年了。
“我再去一趟,后半场训练劳烦师尊了。”
时栎提华景起身,陵殷道:“不喜欢可以不去,我找掌门交涉。”
“这些事一向是秋长老负责,掌门都得听他姐姐的。师尊就当我偷懒去了,心里能舒服些。”
“我倒宁愿你偷懒,总好过应付这些。”陵殷握剑,接手场上训练,“速去速回,别受他们为难,替我向掌门问好。”
“嗯。”
时栎与秋逸良在湖边对弈。
为了凸显掌门的威严,秋逸良不再用年轻相貌,换上了更具沉淀感的中年皮相。
两人无言,下了一局又一局。
“书看得如何?”秋逸良突然问。
时栎执棋的手微顿,坦诚道:“零散看了些,看不进去。”
“不喜欢?”
“无趣。”
秋逸良了然,“圣贤典籍大道理多,是会无趣些,我年轻时更爱读话本。”
时栎挑挑唇,蓝眸毫无兴味地看向棋盘,“话本也无趣。你爱看的那些英雄主角天生就有一腔热血,博爱众生,在私心和所谓大义面前永远不会考虑自己,可能我不是那样的人,理解不了这种激情。”
他正要落子,忽有一阵风从棋盘上刮过,吹乱了棋局,时栎抬眼,见秋逸良面色不虞,似乎因为他刚才那番话,没心情和他下棋了。
他将手中白棋放回棋罐。
“我只说我自己,没有否定师祖你的喜好,那些书我稍后会去藏书阁归位,余下的就不读了。”他微顿,“除了师祖那十二册自传。”
秋逸良神情微妙,“那并非自传。”
时栎笑笑,“我说错了,是别人为你撰写的传奇。”
听他要留《逸良传》读,秋逸良神色和缓些许,询问:“为何独留这个,书中可有打动你的地方?”
“有,我读到第五册,师祖终于确定了自己对晚娘的心意,不再自持,借酒意放任自己沉沦,甚至许下宁负天下不负卿的誓言,那几段情感挣扎写得真好,我还想看你们的后续。”
秋逸良却道:“那时被心魔所困,后已斩净,与晚娘断交。”
时栎眼底笑意瞬间消失,“那我不看了。”
“除了这个,没其他打动你的?”
“没有,除了这个,我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秋逸良摩挲手中黑子,“你期待怎么样的后续?”
“宁负天下不负卿。”
“不可能。”
“呵。”
秋逸良不解地看向他,“你既是这样的人,天地法则为何会选你救世?”
“谁知道,我倒霉吧,明明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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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祖这样的大英雄,让《逸良传》再多出五册。”
秋逸良倏地起身,褪去中年皮相,“随我来。”
“掌门!少君!”
画童还没画完,急忙叫他们,无人回身,一道白色灵焰飘来,将画作焚尽。
秋逸良领他到了一处阁楼外,时栎知道这是俞长冬师门的区域,他从前夜里找时澈偷情,总会路过这座楼。
他随秋逸良跃上阁楼,靴踩檐尖,稳步跟在他身后。
俞长冬回宗后再没露过面,他的弟子也都没见过他,消息无从探知。
秋逸良领他到阁楼中层一个小窗外,向内看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光只能照进一半,轮椅停在暗处角落,俞长冬眼睫低垂,神色灰败,颓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被封印的乌栖剑,剑鞘上的法印向外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
时栎凝眉,“你囚禁他?”
“只是让他反思,他自己不愿出来。”秋逸良目光落到他的腿上,神情稍显冷漠,“当英雄总有代价,他当年接受了,却又后悔,在未来酿出大错。”
时栎微讽地挑了挑唇,“接受什么,你那套舍己为苍生的英雄论?”
秋逸良给的那些书他粗略翻过,敏锐地觉察到这位掌门的意图。
秋逸良大概是觉得,星纪九年的他桀骜偏激,不是一个合格的救世英雄,星纪六年的他却还能干预,像教小孩子一样,先从看书做起。
可他早已成人,思想定型,更别说看到存疑处会在通灵箓和时澈探讨,时澈的态度一给,他便坚定了自己的心,不再存疑,紧接着两人就不聊正经的,换聊些你侬我侬的风月笔墨了。
秋逸良不理他,时栎刚要偏头,忽觉眼前白光闪过,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进到了俞长冬所在的房间里。
“师祖?”
时栎难以置信,秋逸良为何把他也关起来,就因为读不下他的自传?
秋逸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俞长冬听到动静,原本微阖的眼眸抬起来,见到来人腰间的宝剑,脸都没看便道:“是你?”
“俞剑尊。”时栎打了招呼。
门与窗都有封印,他没寻到能出去的地方,在桌前坐下,衣上银饰反射着外面照进来的光,刺激得俞长冬稍稍眯了下眼。
两人许久无话。
时栎平时就不爱跟外人闲聊,更别说俞长冬还从他手上抢过人,间接算计过他,他跟对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报希望地打开通灵箓,不出所料被屏蔽了,连向师尊求助都不行。
俞长冬复又阖眼,时栎整个人都亮闪闪,衣饰与剑上的光无论如何都会晃到他的眼睛,终于忍受不了,他问时栎,能否来暗处,或把衣饰脱掉。
时栎抱歉道:“我不喜欢暗处,在长辈面前不注重仪态的事我也做不出来,俞剑尊实在怕闪的话,可以背过身去。”
背过身就是墙,俞长冬自然不可能因此面壁,便换张感情牌打,“小澈在我门下修行不错,想必你兄弟二人已交过心。”
“嗯,他常说喜欢俞剑尊你,引我吃醋。”
“血缘亲情与师徒之情毕竟不一样,他最近如何?”
“还小,在宗门待不住,放他出去玩儿了。”
聊起疼爱的弟弟,时栎倒爱说话了,看起来对他的敌意消了许多,拽椅子到暗处,坐到他的轮椅旁。
俞长冬微怔,只想让他别在光下,没想到他一下子坐得这么近。
时栎被他怀里发亮的剑吸引视线,询问:“俞剑尊的剑也会发光?”
说着便拿华景与它比对,稍亮的华景刚一靠近,它便更亮,华景再亮一度,它也跟着亮一度,直到它亮到了极限,变回微弱状态向华景认输,时栎才满意地挑了下唇,将华景也变回正常亮度。
这期间,时栎的手不自觉搭上轮椅扶手,身体朝这边倾近,全神贯注地盯着两把剑比赛。
俞长冬看他这稍显幼稚顽劣的做派与唇角笑意,有几分恍惚,幻视成了时澈。
时栎刚想收回大获全胜的华景,便感觉剑上一沉,俞长冬握住了剑鞘,像对熟识的徒弟讲话般,语气平淡顺畅,“看看你的剑。”
下一瞬,反应过来似的松手,“不必了。”
时栎却已经把华景放到他腿上,“也给我看看你的剑,我表弟总夸你这把乌栖好,让我吃醋。”
俞长冬问:“你知道我的剑?”
“他为了让我认可你这个逍遥剑的师尊,没少在我耳边念你过去的风光,想不知道都难。”
俞长冬闻言,自嘲地弯了下唇,将怀里乌栖剑递给他。
时栎微诧,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时澈尝试过许多次碰不到这把剑。
他接剑,感到一股冷意从掌心扩散,这与寻常剑的凉意不一样,不是用材导致,而是一种附于剑气上极致刺骨的阴寒,令人不适。
他试着拔剑,未遂,握着剑鞘在手里转了两圈,那封印上的白光忽地射出,钻入他额间。
时栎蹙眉,只觉一股困意袭来,听见俞长冬略带疑惑地叫他,似乎还推了推他,他无力回答,意识逐渐陷入沉睡。
再醒来,眼前是一片苍茫的战场,一群修者与妖鬼混战。
日月流转,斗转星移,妖鬼一茬接一茬冒,身边战斗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一个剑修始终在,手中长剑斩杀妖鬼的动作从未停歇。
他认出那是刚刚摸过的乌栖剑,战场中央的剑修是星纪三年的俞长冬。
星纪三年初,金光寺给出预警,在多处古战场遗址,大批承载旧朝亡魂的妖鬼正在复苏,它们带着仇恨与怒火蛰伏在星界,经过两百多年沉淀,已经有了足以灭世的力量,一经出世,多个战场的妖鬼汇聚到一起,必成气候。
想要灭除妖鬼,拯救星界,需要英雄的带领。
那时,几位立派掌门被寄予厚望,当年就是以他们为首的一群人揭竿而起,成功推翻旧朝,建立星界。
如今不过是一群死灰复燃的前朝怨魂,有这几位老前辈在,不足为惧。
为避免造成恐慌,此事只有几位立派掌门知晓,他们想在妖鬼集体出世前将其解决,忙活了几年,却未能撼动分毫,妖鬼甚至有提前复苏的迹象。
这群妖鬼怨气太重,力量强于星界出现过的所有妖鬼,不得已的情况下,可能需要他们这群老前辈祭出性命以平息妖鬼的怨气。
要送命,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除了秋逸良外,其余几位掌门压根不考虑。
此事瞒不下去了,没办法私下解决,各派便纷纷部署,准备大战。
只有秋逸良仍坚持寻找良方,最好能避开大战,将星界伤亡压缩到最小。
——哪怕需要自己祭出性命。
这是身为英雄应该做的。
这天,他照旧去古战场勘察,试验新研究出的封印妖鬼的方法,需要带两个弟子陪同辅助。
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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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贺千秋,让他去叫上陵殷,他们师兄妹两个陪师尊走一趟。
贺千秋却领来了俞长冬,说陵殷在忙,走不开,恰好俞师弟与她在一处,愿意替她来帮忙。
俞长冬是楚镜诚的弟子,平时表现不错,秋逸良也对他颇有好感,便同意了。
那次出现了意外,竟然提前复苏一些妖鬼,好在三人反应及时,妖鬼数量也不多,当场斩杀。
那次之后,秋逸良便时时找俞长冬勘察各个古战场,俞长冬总不睡觉,几乎随叫随到。
秋逸良跟俞长冬讲这批妖鬼的来历,给他分享前辈们推翻旧朝建立星界的故事,还让他看自己少年时的读物,问他,星界有难是否能够义不容辞,用手中剑惩奸除恶。
俞长冬爱剑,那时也正有一腔少年热血,回答自然让秋逸良满意。
很快,秋逸良对他说,金光寺的预言里有位英雄,能帮星界度过此次妖鬼复苏的危机。
经过多次试验,他已经确认,这个英雄正是俞长冬。
只有俞长冬出现时,那群妖鬼会有异动,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
从前拿它们没办法,如今却可以将其诱杀,俞长冬对这群妖鬼有着致命吸引力,也是它们天然的克星。
如此下去,不用等到它们全部复苏爆发危及星界的大战,他们可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为了消除妖鬼集中爆发的隐患,俞长冬随各派修者出现在有妖鬼蛰伏的古战场,将其分批次斩杀。
他不光人对妖鬼有极大吸引力,剑也对妖鬼有着非同一般的杀伤力,甚至本命剑都是在充满妖鬼的古战场所凝。
好景不长,后面复生的妖鬼越来越强大,甚至会在多处战场同时复生,再这样下去,大战仍不可避免。
于是俞长冬接受了秋逸良的提议,以本命剑镇压这群杀不净的妖鬼,自身甘愿承担反噬,无论残疾或丧命。
如此牺牲一人,可以避免波及星界的大战,是英雄所为。
时栎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空无一人的战场中央,俞长冬一人一剑被飞涌而来的妖鬼吞噬,眸光中却并没有属于“英雄”的无畏坚决,反而充满苍凉绝望。
耳畔响起秋逸良平静的声音。
“此事由你承担,不可随意卸任,有始有终,除恶务尽。”
时栎倏地睁开眼,蓝眸中聚积怒火,将手中剑鞘攥紧,沉声道:“混蛋。”
房中两人闻声一起看向他,陵殷走到榻旁,“醒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放到了榻上,手中紧攥着乌栖剑。
他久未回去,通灵箓也不回消息,陵殷从掌门口中得知了他的行踪,特来找他,却发现他紧攥乌栖剑昏睡,便将他放到榻上,等他苏醒。
他面色冰冷下床。
俞长冬指向桌子,“你的剑在那儿,把我的剑还来吧。”
时栎却走到他面前问:“你是自愿的吗?”
“什么?”
“此事由你承担,不可随意卸任,有始有终,除恶务尽。”
他复述梦里听到的那句话,俞长冬瞳孔倏地收缩,像是触及到什么不愿回想的事,呼吸变得沉重,伴着剧烈的咳嗽,猛地驱使轮椅背过身去干呕。
陵殷发现他的异状,走来询问,“怎么了?”
等他平歇,时栎听着他痛苦的呼吸声,再度询问:“你是自愿的吗?牺牲自己做所谓的英雄。”
俞长冬不回答也不转身,这样失控的反应却表明了他不是自愿,他不甘心,他所有的沉寂压抑都需要得到宣泄。
时栎垂眼看着手中的乌栖剑,所以在时澈的那个时空,俞长冬数百年无处宣泄的痛苦爆发,与其他祸世者联合,由他镇压的妖鬼最终由他全部放出。
他没有当成英雄,乌栖剑到了时澈手里,秋逸良闻着味儿就找上了时澈,试图用自己那套说辞教他当“英雄”。
时澈根本不可能听进去,不光回怼他,还得打他。
时栎把乌栖剑交给陵殷,轻声跟她说了几句话,陵殷眸光微动,当即走到轮椅侧询问。
在星纪九年,她与俞长冬的最后一面充满悲戚,极大可能是知道了俞长冬双腿残疾与多年不出剑的缘由。
据时澈所讲,那时的陵殷表现出的,比起对他祸世的恨与愤怒,更多的反而是难过。
时栎的梦由秋逸良的灵力提供,仅展现了秋逸良想让他看见的东西,再细节,还需听俞长冬亲自讲述。
见师尊与他攀谈,时栎离开阁楼,去了掌门在琳琅阁的临时住处,他常年不在宗门,住的地方早被秋钰海征用了。
却见秋钰海在琳琅阁前抹泪,跟时栎说,秋逸良回来没几天就要走,刚跟她告完别,已经往山门去了。
他立即赶往山门,半路被金鳌捞到云里,金鳌爪尖指着山门前一起下台阶的两个身影,急切道:“你看你看!”
刚入夜,薛准换了外出惯穿的便服,斜斜背着剑跟在秋逸良身边,随他慢慢悠悠下台阶。
“你真要走啊师父?还没跟你介绍过我朋友呢,要不你就多住几天,等他回来再走吧,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秋逸良身上无剑,一身轻巧,扶了扶她背上的剑,纠正她的叫法。
“你拜了我徒弟为师,现在是我徒孙,以后要叫师祖。你的朋友我就不见了,我不一定会喜欢他。”
“好吧……”薛准遗憾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澈兄去哪儿了,这么久都没个信。”
“对了。”她灵巧地把背上的剑拽到腰间,解下来给秋逸良看,她已经凝了本命剑,重锻了一把新剑。
看起来不是太华贵,低调稳重,在细节处锻造精良,符合秋逸良的审美。
“不错,贵吗?”
薛准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很贵,千秋剑尊给报销,那个小孩煅器师人很好,一直夸我的剑呢。”
“你行善事,剑气纯正,煅器师都喜欢。”
说起这个,薛准道:“我那个朋友也行善事,他的剑气却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人又特别好,虽然有时候也比较坏……”
她说着就给自己绕进去了,本想向秋逸良请教时澈佩剑的难题,好几句没问出来。
秋逸良的云飘到头顶,他要走了。
薛准急忙问:“师父……师祖,你又要去哪儿苦修?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秋逸良的身影没入云间,“看缘分。”
“缘分怎么看呢?你已经走了吗?师——”
她正要对云呼喊告别,时栎就出现在她身旁。
薛准不小心瞥到他,吓得一激灵,惊讶道:“少君?”
时栎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薛准眼珠飞快地在眼眶里转,试探着问:“你刚才……”
“嗯。”
她哀叹,“好吧,对不起少君,瞒了你们这么久,他就是从小教我学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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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剑学得很好,有这种级别的师父不奇怪。”时栎摩挲华景剑柄,面色如常,“不用跟我道歉,与我无关。”
“咱们都是朋友嘛,瞒你们是我不好。”
“没事。”
他毫不介意,薛准松口气,看看天色,“这么晚少君怎么下山了?”
“闲逛。”
“闲的话,那……”想起时澈不在,薛准眼睛一眨,悄声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你师父那么厉害,怎么不让他陪你去做有意义的事?”
“他不一样啊,他是高人,有自己的修行,不插手这种事的。”
时栎嘲讽地勾起唇,“不插手,但是会教你做,告诉你这样好。”
薛准挠挠脑袋,“我小时候也问过他这种话。”
“他怎么说?”
“个人有个人的修行,有些事该我干,不该他干……”
“放屁。”
“少君你这样好不文雅。”
时栎问:“你有没有读过《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
听到这个名字,薛准皱眉回想,“读过。”
时栎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扯扯唇,“读到哪儿了?”
“第一册第一回第三段。”
“这么精确?”
“前三段有一半的字我都不认识,实在读不下去了,好晦涩啊。”
“……”
时栎:“那就不叫读过。”
他还是拒绝了薛准,因为时澈在通灵箓严肃警告他不许去,不然让他屁股开花。
时栎:【我不去,回问天岛练破荒。】
时澈:【乖。】
时栎:【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揍他了,我也不喜欢他。】
时澈:【不用理他。他的剑还挺好用的,你把我们的剑养好。】
时澈:【像养宝宝一样。】
时栎:【?】
时澈:【离开你太久了,情难自禁,会说一些恶心的话。】
时澈:【你会嫌弃我吗╥_╥】
时栎:【不会。】
时澈:【好,那你一会儿练剑之前亲亲我们的宝宝吧,就像在亲我,练完剑宝宝肯定出汗了,带去濯剑池洗香香,大宝二宝都要洗,不能厚此薄彼,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带两个宝宝真是辛苦了,亲亲~】
时栎:【你刚才那个问题再问一遍。】
时澈:【你会嫌弃我吗╥_╥】
时栎:【会。】
第54章
剑修的兵器都是越用越强,时澈的本命剑也能与时栎互相感应, 他每一场调动灵力的战斗都在给破荒赋能。
时澈曾用这把剑杀过一百年妖鬼, 养出了令人鬼皆怕的肃杀剑意。
抛去那些被秋逸良拂净的血怨,它作为杀器的底子还在, 时栎无法短时间帮它恢复至全盛, 便尽力多经几次战斗, 让时澈再度握上它时能感应到熟悉的力量流淌。
时栎不太喜欢这位师祖, 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对破荒的帮助,让它摆脱那把祸世乌栖剑的阴霾,干干净净作为时澈的本命剑成长, 这样剑上那些属于前剑主的血怨便不会再反噬到时澈身上。
问天岛最不缺的就是战斗, 即便是半夜,也有不少想加练的弟子愿意陪时栎打。
夜更深,最后一个弟子告辞,华景剑灵也回到剑中, 提醒时栎该休息了。
时栎洗完剑, 去陵殷的剑阁看了一眼, 她不在,似乎还没从俞长冬的楼里出来。
他回到家,将两把剑挂好,把橱柜里的银白萝卜拿出来,指尖溢出灵光,点了点萝卜头。
幻妖化形,感应到他的孤单, 轻轻搂住他的腰,脑袋枕到他肩膀。
“幸好剑还在,不然家里没有他的痕迹。”时栎说。
幻妖维持这样的姿势点了点头,脑袋和他相蹭。
时栎带着他退后两步,坐到椅子上,心念一动,幻妖便坐到他腿上,搂住他脖颈,寻他的唇。
他与幻妖体内那缕神魂的联系愈发紧密,他和时澈磨炼出的吻技幻妖已经全部学会,他怎样吻时澈,幻妖就怎样吻他。
时栎学着对时澈那样,亲吻时揉弄幻妖的耳垂,抚摸他的头发,吻完注视着他的眼睛,跟他说,“好喜欢你,宝贝。”
幻妖的脸却没有红,唇角没有因为开心而扬起,也没有去他怀里撒娇似的蹭,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样情感充沛的反馈对幻妖来说太难了,他知道时栎想要什么,可他做不到,于是他指指时澈的剑,又指指房间一角的镜子,告诉时栎,要么等那个时栎回来,要么自己去镜子面前演绎,不要为难小神魂了。
时栎失笑,不难为他了,让他把花盆搬出去晒晒月亮。
这个幻妖可以做到,搬完花很快回来,坐到时栎身边。
幻妖和他要了两颗糖,趴在桌上玩两颗糖亲嘴的游戏,一碰一碰的,时栎好奇,凑过来看他在干嘛。
幻妖把其中一颗糖给他,和他一起玩,这样无聊又重复的小游戏,时栎很快就困了,趴在桌上慢慢闭了眼。
时栎睡着了,传达给幻妖的思念变少,幻妖感觉到他没有那么想那个时栎了,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跪坐在床边轻轻拍他的背。
时栎睡得很熟,只是习惯性地抱时澈抱了个空,有些着急地摸床找人,眼看要急醒了,幻妖赶忙躺过去填上空,让他抱住。
幻妖睡不着,蓝眼睛有些发愁地垂下,心里责怪那个时栎这么久还不回来,让这个时栎梦里都想他,可怜地抱萝卜。
转念一想,那个时栎一定也在孤单,而且他不在家里,连萝卜都没得抱,比这个时栎更可怜。
两个时栎都在家就好了,再也不要分开,谁也不可怜,谁也不孤单。
一个小神魂就这么发两个大神魂的愁到天亮,用脑过度,灵光极速流失,很快变回了萝卜。
时栎一早醒来,盯着怀里的萝卜放空,神魂自动接收幻妖发愁一晚上的事,打开通灵箓问时澈:【我想你了抱小萝卜睡,你怎么办?】
时澈:【想着你弄。】
时栎:【每天吗?】
时澈:【每天。】
时栎:【这么频繁,等我们见面,你是不是就不太想了?】
时澈:【不会,我看到你就想。】
时栎:【那会不会变得不行?你忍忍吧。】
时澈:【好。】
时澈:【等我结束。】
时栎:【一早你就来?】
时澈:【好舒服,宝贝。】
……
时澈:【舔.舔……嘴张开,舌头伸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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