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苏阳已经带着五班众人回到了正在重建的东海市。
放眼望去，城市虽然还带着战争留下的疮痍，但无数工程机械正在轰鸣，一座座崭新的建筑拔地而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活力。
阿尔贡的石头躯干在夕阳下泛着幽微的青铜光泽，仿佛被千万年风霜打磨过的古老碑文。他肩甲上那道贯穿左胸的裂痕尚未愈合，边缘还残留着淡金色的光尘——那是谢雨涵用涅土强行弥合时留下的印记，也是欧吉拉圣地崩塌前最后的馈赠。此刻他静立不动，双臂垂于身侧，空荡荡的颈腔里没有头颅，却分明有某种沉甸甸的注视，落在苏阳脸上。
苏阳收回手，目光未移半分，声音低了几分：“你身上有黎祖当年留在欧吉拉地脉里的封印残痕。”
阿尔贡的右拳骤然攥紧，指节间迸出细碎岩晶，簌簌落地。
谢雨涵一愣：“啊？老苏你连这个都知道？”
“不是知道。”苏阳缓缓道，“是感应到了。”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空气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三道半透明的符纹浮现：一道盘踞如龙，一道蜷曲似蛇，第三道则呈螺旋状缠绕其上，三者彼此咬合，构成一个正在缓慢崩解的闭环。
“这是‘地心三重锁’。”苏阳指尖点在最外层的龙形符纹上，“黎祖当年为防永夜星舰核心能源泄露，曾在九大灵脉节点设下此阵。欧吉拉，正是其中之一。”
阿尔贡喉骨处传来一声闷响，像巨石滚过地底深渊。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块灰褐色的晶核缓缓浮起——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隙，内部却有一缕极细的银光游走不定，如同活物呼吸。
“泊异之核……”朱涛失声。
苏阳瞳孔微缩。
泊异，第九夜主座下三大坐骑之一，通体由坍缩态暗物质凝成，能吞噬空间褶皱，撕裂时间锚点，其本体早已在黎祖封印之战中被斩为九段，散落于九大灵脉深处。而眼前这枚残核，正是泊异左眼所化，却被人为剥离、镇压、再重新熔铸——手法极其精妙，却又透着一股熟悉到令人心悸的痕迹。
“不是第九夜主的手笔。”苏阳声音沉了下去，“是季如是。”
五班众人齐齐一怔。
孙昭脱口而出：“副会长他……为什么要炼泊异之核？”
“因为他知道第九夜主迟早会醒。”苏阳盯着那枚残核，“也知道泊异一旦复苏，必先寻回本源之核。所以季如是将它藏在阿尔贡体内，借大地英灵不灭之躯为容器，既可隔绝泊异感知，又能以欧吉拉圣地的地脉之力持续消磨其凶性。”
谢雨涵瞪大眼：“所以阿尔贡他……不是自愿来的？”
“不。”苏阳摇头，“他是主动赴约。”
阿尔贡忽然单膝跪地，右拳重重砸在地面。轰然一声闷响，整片山谷震颤，泥土翻涌，竟从裂缝中升起九道青灰色石柱，每根柱身上都刻着同一枚符印——正是方才苏阳划出的地心三重锁最后一环。
九柱围成圆阵，中央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长发束冠，玄衣广袖，腰悬一鼎，鼎腹铭文灼灼如焰——荒天鼎！
“季如是的投影？”程邦惊呼。
“不。”苏阳神色肃然，“是荒天鼎自主显化。”
话音未落，那道人影抬手，指尖轻点阿尔贡眉心。刹那间，残核内银光暴涨，瞬间灌入阿尔贡颈腔空洞之中！没有头颅，却有光焰自断颈处升腾而起，勾勒出一张若隐若现的面庞：冷峻、悲悯、眉心一点朱砂痣，正与季如是画像中一模一样。
“他在传讯。”朱涛低声道。
果然，光焰人脸嘴唇微动，无声言语却直接烙印进所有人识海：
【泊异未死，只是沉睡。
第九夜主已破开第一重封印，星舰主控室重启。
十三神兵中，已有七件被银牌员工强行激活，反向解析其结构，试图逆向复刻永夜科技。
荒天鼎尚可控，但其余六件——赤霄剑、雷殛弓、千机伞、焚寂链、断岳斧、沧溟镜——均已失联。
最危险的，是第十三件。】
光焰人脸顿了顿，目光扫过五班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李一鸣消失的方向。
【混沌钟……已在永夜商会核心舱内响起第一声。】
山谷骤然死寂。
混沌钟——黎祖亲铸，非武神不可触碰，非量劫不可鸣响。它不伤肉身，不毁神魂，只削因果、断命轨、湮轮回。一响，削去修士三世功德；二响，抹除其存在痕迹；三响之下，连天道备案都会被擦除，宛如从未降生于世。
“李一鸣他……”江乘风声音发紧，“他是不是已经被……”
“没有。”苏阳斩钉截铁，“混沌钟若真对他奏响，此刻他早已形神俱灭。既然他还活着，说明钟声并未针对他。”
谢雨涵急得直跺脚：“那为什么会在他身边响？！”
“因为他在敲钟。”苏阳一字一顿，“而且，是自愿的。”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朱涛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如铁：“老师，李一鸣为何要敲混沌钟？”
苏阳望着远处云海翻涌，良久才开口：“因为只有混沌钟响，才能唤醒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黎祖留给第九夜主的最后一道保险。”
苏阳转身，目光如炬：“你们还记得我先前说过，黎祖封印第九夜主时，付出了不小代价么？”
五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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