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琛站在柜台前,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刷卡机上输入密码,连金额都没看一眼。
刷卡机吐出长长一截凭条的间隙,他一手抱着小念安,一手接过柜姐递来的签字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嘴上却没有停下来,像是刚才那场虚惊让他的求生欲彻底拉满了阀值,非要把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滴水不漏才肯罢休。
笑笑,其实柳如烟这个小姑娘,之前不是完全没打过照面的。
傅言琛将签好的单据推回柜台,声音极其自然,试图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轻松语气来铺垫,
她刚进秘书办轮岗的时候,苏柔带着她跟我汇报过一次工作,算是正式见过面。后来有一回她还帮忙看过一次念安,挺有耐心的一个小姑娘,不然我也不会轻易放心让她跟着出来跑这种私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徐笑笑原本正低着头端详手里一条工艺极其精湛的古法莲花纹金项链,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项链表面细腻的錾刻纹路,神情恬淡而专注。
然而,在帮忙看过一次念安这几个字落入耳朵的那一瞬,她摩挲项链的手指骤然一顿。
徐笑笑缓缓抬起眼,将手中那条沉甸甸的金项链极其轻、极其慢地放回了柜台上的黑色绒布托盘里。
金属与绒布接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细响,在安静的专柜前却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傅言琛。
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被压抑得极好。可恰恰是这种过分的平静,才让人后背发凉。
看娃?
仅仅两个字,语调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却像一根极细极利的银针,精准无误地扎在了傅言琛的神经末梢上。
傅言琛下意识地察觉到空气里那股微妙的温度骤降,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总不能硬生生吞回去。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光明正大,没有任何需要遮掩的地方,他索性坦坦荡荡地继续往下说,力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你应该记得,就是上次微微跟南易风大吵那次。
傅言琛微微侧过身,调整了一下怀里小念安的姿势,让小家伙靠在自己肩窝里更舒服一些,语气诚恳而坦然,那天晚上微微情绪崩溃得厉害,你急着赶过去陪她,念安就交给我了。第二天我有个临时加塞的紧急并购谈判没法推,只能把念安带去公司。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头已经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小念安,眼神里流露出一个父亲特有的无奈与好笑:
结果这小祖宗到了总裁办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死活不肯待在婴儿床里,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我当时正在视频会上跟海城那边的投资方谈对赌条款,关键节点根本脱不开身。”
“整个总裁办公室都被他嚎得鸡飞狗跳,我秘书团队五六个人轮番上阵哄,玩具塞了一堆,动画片放了三部,什么法子都使遍了,这小子愣是不买账,嗓门一个比一个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傅言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后来还是柳如烟这丫头,因为带妹妹有经验,蹲下来给念安唱了一首什么儿歌,又拿自己的工牌上那个亮闪闪的卡扣逗他。”
“你别说,这小家伙居然真就不哭了,盯着那卡扣看了半天,后来还冲柳如烟伸手要抱。这小没良心的,平时在家连侯妈妈伸手他都要嚎两嗓子,结果跟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实习生倒是亲得不行。
说到这里,傅言琛甚至还带着几分炫耀自家儿子的得意,拍了拍小念安的背脊,低声笑道:
所以这次让柳如烟跟着来跑腿,一方面确实是苏柔临时出了状况没人顶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之前有过这么一出交集,我对她的性格和为人多少有些底,知道这姑娘做事踏实细心,不是那种不靠谱的。
傅言琛觉得自己这番解释堪称滴水不漏、情真意切,甚至还顺带拉踩了一把自家儿子的见异思迁来活跃气氛,本以为徐笑笑听完之后应该会彻底释然。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段让人如坐针毡的沉默。
徐笑笑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商场里悠扬的钢琴纯音乐在头顶流淌,柜台后的导购小姐们低着头假装整理首饰盒,大气都不敢出。
南微微推着婴儿车站在三步之外,眼观鼻鼻观心,灵敏的第六感让她清晰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足足过了七八秒钟。
徐笑笑终于动了。
她没有看傅言琛,而是极其从容地转过身,面朝柜台后那位一直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资深导购小姐,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礼貌得体的浅笑:
麻烦您了,把刚才选好的那几件全部打包装盒吧,包装用你们家最好的礼盒就行。
导购小姐连忙点头如捣蒜,手脚麻利地开始将那套古法莲花纹金项链、凤冠金簪和配套的手镯耳坠一一放入丝绒内衬的红色漆木礼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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