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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可爱的崽,一时间不知道是他的荣幸还是什么。
冤孽。
他摸摸弘晖的小脸,轻声道:“落水危险,以后不能了。”
弘晖疯狂点头。
方才皇玛法甚至还遣人过来骂一通,大有虽然朕来不了,但是朕的思想能来。
等这一茬过去,弘晖很是老实,就乖乖的跟在康熙身边批折子。
“那熏香是怎么回事?”他好奇问,这么多天了,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谁。
康熙瞥了他一眼,拍拍他的小脑袋,笑吟吟道:“你想知道。”
“嗯。”弘晖急忙点头。
他自然想知道,想到疯了。
康熙翘了翘唇角,指着自己鼻尖,笑吟吟道:“亲亲?”
弘晖就撅着屁股,乖乖的来亲康熙,一边软软道:“说说?”
康熙拍拍他的小脑袋:“一个你猜不到的人。”
他眼神闪烁。
弘晖挑眉,他觉得自己猜到了。
“virtue?”他突然来句英语。
周围的人都没听懂,但是康熙听懂了,捏着他的小脸扯了扯,轻笑:“外语学的不错,再加一个。”
弘晖:……
“不要啊。”他惨叫一声,以后再也不好奇了。
“别呀,皇玛法?我最最亲爱的皇玛法?”他捏着手指,惨兮兮道:“不要啊!”
康熙倒是好奇:“你怎么猜出来的!”毕竟这查出来后,属于静默处理,根本没有大张旗鼓的做什么。
弘晖嘿嘿笑。
总不能说,以梦中弘晖的视角,总让人有种任何对四贝勒府不好的事情都是她做的感觉。
没来由的,就是这么想。
康熙又捏捏他脸,把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笑着道:“拉磨!”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宫中慢慢的兴起一股热潮,打从德妃在永和宫建立小佛堂开始,好像谁不念两句阿弥陀佛就是心思不够虔诚。
偏偏德妃是皇太孙的直系长辈,众人都可劲的恭维,她爱好小佛堂,这众人就要跟她讲讲佛法,讲讲缘。
弄得德妃苦不堪言。
而弘晖看着面前肉嘟嘟的小十七,学着大人的样子,捏捏他小脸,笑眯眯道:“最近怎么总是找我玩?”
胤礼抿着小嘴笑了笑,双眸亮晶晶的:“想你了。”他神色间有些微的不自然,在弘晖没注意到的时候,一闪而逝。
“那给你吃糖。”弘晖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一旁的胤礼,笑眯眯道:“你喜欢就常来,有糖总是给你备着的。”
这般模棱两可的话语,让胤礼琢磨不透,他蹲在地上,昂着小脸,满是崇拜的望着弘晖,阳光很好,弘晖的小脸很白,他的眼睛很亮,唇角挂着大大的笑容。
热烈的像是能把胤礼融化。
他眨眨眼睛,突然觉得太阳照的眼睛疼。
“哭什么?”弘晖捏着帕子,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
胤礼从袖子一摸,捏着硬硬的糖,笑着道:“有糖吃,我高兴。”
说着他就说要读书,走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弘晖喊。
胤礼摆摆手,肉墩墩就走远了。
等弘晖回了乾清宫,犹豫片刻,还是道:“胤礼……”
他心疼了。
毕竟是个孩子,在永和宫承受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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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实有些不妥。
康熙抬眸:“当年朕登基,比他艰难多了。”
皇家无童年。
除了弘晖这个崽崽。
“哦。”弘晖懂了,这就是典型的当年朕淋着雨长大,现在就要把你们的伞都给撕烂。
想想在永和宫就是心理上受折磨,去了旁人宫里,不光心理上受折磨,这心里怕是也不大好。
随着弘晖坐上皇太孙的宝座,众人都说,他可能要失宠了。
甚至宫里已经推出新的幼崽,比如肉嘟嘟胖乎乎见人就笑的胤祄,小小的幼崽毫无威胁力,呲着两颗小米牙,乖巧可爱的像是个假娃娃。
就连弘晖跟着康熙见了几次,都有些喜欢上了。
“真可爱。”他摸摸胤祄的小脸。
“想妹妹了,你不知道她多可爱。”弘晖双眸亮晶晶:“我妹妹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
康熙斜眸看他:“抱过来朕瞧瞧?”
说的神乎其神。
弘晖撅着小嘴巴:“难道弘晖不是皇玛法心里最最最可爱最最最甜的小可爱吗?”
康熙被他肉麻住了。
一整个不想搭理他。
“滚。”
“好勒~”
弘晖麻溜的准备跑路,康熙冲他招招手,笑眯眯道:“给朕回来拉磨。”
想偷闲,做梦。
爷俩相对而坐,一边批折子,一边絮絮的商讨国事,弘晖考虑事情并不周全,毕竟他年岁过小,见识也不够。
然而他观察和回答的角度总是众人想不到的,康熙就喜欢跟他聊,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弘晖思考的很认真,努力把熊猫崽崽的本性给摘出去。
“嘤。”他糯叽叽的撒娇。
“想睡觉了。”他说。
康熙就让他来怀里睡。
摆了半天姿势,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是头垂在腿上,就是腿垂在外头,不能很好的窝在怀里睡。
弘晖:……
姿势不舒服就有些睡不着,他惨兮兮的坐起来,困的有些难受:“睡的不舒服。”
康熙抱的也不舒服。
当初第一次抱的时候,肉嘟嘟的小崽崽在怀里跟没有重量一样。
而现在,沉甸甸的压腿不说,长度也不对,太长了,他安排不了。
“去拿尺子和称来。”
康熙吩咐。
平日里也没见弘晖长,怎么要抱的时候,就沉成这样,毕竟这日日都在跟前,跟没变过一样。
拿来尺子和称后,康熙就震惊了。
“四十斤?”他看着尺子:“三尺三?”
这小肥崽哪来的。
弘晖:……
“这么瘦?”妈妈也,他就没这么瘦过。
两人都震惊极了。
一个觉得对方太胖,一个觉得自己太瘦。
“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
“你要少吃点多动点……”
“我要少动点多吃点……”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说完自己都震惊了,康熙无奈道:“不能吃了。”
宫里自然不缺吃的。
当初明明还没大腿高的小崽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简直让人意想不到。
弘晖精致的小脸蛋上挂着委屈,他觉得自己还能吃很多很多。
长很多很多肉。
两人对视一眼,从康熙眼中看出让他放下手中点心的意思,他赶紧道:“拉磨拉磨,吃饱了才有劲干活。”
熊猫崽崽要是不储存足够的脂肪,怎么度过严寒。
他不管,他是可爱的熊猫崽崽。
康熙抿嘴,想想等到少年猛长身体的时期,怕是让他胖他都胖不起来,又轻笑着道:“好好干,朕去玩会儿。”
有人帮忙拉磨,他自然得休闲一下。
去看看胤祄,去看看后妃,再去看看御花园。
而弘晖正奋笔疾书。
他觉得毛笔都快冒火星子了。
而康熙玩了一圈回来,见弘晖还在忙,心里有点愧疚,登时叫人洗了一串葡萄过来,边看着弘晖拉磨,边吃。
弘晖眼睛还盯着折子,但是脸已经侧过去,张着小嘴巴:“给我吃一口。”
“这果子不好吃,有些酸涩有些麻。”康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弘晖根本不信,如果不好吃,根本不可能入皇帝的口。
他懂了。
又一个把他当傻而不是小的。
“二伯。”他幽怨开口。
本尊也来了。
胤礽闲庭信步的进乾清宫,笑眯眯的和康熙打招呼,看着正在拉磨的弘晖,他眸光闪了闪,笑眯眯的坐在康熙身边,嘴里说着汗阿玛我给你剥葡萄吃,实际剥的都进自己嘴里。
康熙:……
朕没有准你进来,朕没让你起身坐朕身边,也没让你这样抢朕的葡萄吃。
“二伯,甜吗?”弘晖眼巴巴的问。
“不甜,苦的。”胤礽吃了一口,甜滋滋的滋味在口腔中迸发。
弘晖咽了咽口水。
看他吃的那么香甜,根本不信。
“你让我尝尝。”
胤礽面不改色:“这个有毒,二伯会吧他处理的,感觉不会祸害到我崽。”
看着康熙不善的目光,曾经的废太子神情愉悦,笑眯眯道:“快吃,一会儿儿臣吃完了。”
康熙也就不再多话。
两人在拉磨的弘晖跟前,你一颗我一颗,吃的很是快乐。
“真不好吃。”胤礽从康熙手里硬生生抠出最后一颗葡萄,美滋滋的吃了。
这才起身,告退后,扬长而去。
康熙:……
看着胤礽那恣意的背影,他一拍桌子:“胡闹。”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胤礽走远了。
只剩下拉磨的弘晖奋笔疾书。
而胤禛也在忙,忙着和乌拉那拉氏一道吃酒。
弘晖这两日没回,他琢磨着许久不曾跟福晋对饮,就叫奴才备了膳食,凉菜等,又温了两壶好酒,在百花盛开的凉亭中欣赏日暮。
“夕阳无限好。”他感慨。
那最后一点太阳金光,努力的刺穿云层,露出摧残耀眼的光芒。面前的锅子咕嘟嘟冒泡,属于羊肉特有的鲜香在鼻腔间萦绕。
有光的浪漫,有生活的烟火气。
乌拉那拉氏神情柔和,她举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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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声道:“妾身敬四爷一杯,愿四爷……”
不等她说完,胤禛修长的指尖竖在唇前:“嘘。”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干杯。”他和乌拉那拉氏碰杯,看着她一杯酒下肚,那腮边就生出一抹轻红,像极了方才最后的晚霞。
“明澜。”他声音低沉。
乌拉那拉氏樱唇轻抿,喝了酒,好像胆子都大起来,她眉眼盈盈,冲着胤禛勾了勾手指,轻笑着道:“四爷。”
在胤禛认真看着她的时候,细白的指尖挑起胤禛的下颌,粗鲁的啃了一口,哼笑:“这下酒菜,好生美味。”
胤禛纵容的勾起唇角。
“愈发放肆了,如今竟纵的你,不知天地君亲师了。”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暗哑。
乌拉那拉氏抿嘴,轻笑:“妾身又不是君子,纵什么天地君亲师,也管不到我身上来。”
“是吗?”胤禛挑眉。
第113章 太孙日常番外
随着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康熙又动去畅春园避暑的心思,他向来不肯委屈自己。
等确定随行名单时,佟佳贵妃见其上没有德妃, 还有些诧异,她就特意来问德妃什么情况, 就听康熙漫不经心说是她身子不大好, 姑且起不来身。
整日里恹恹欲睡。
佟佳贵妃想说她身子且好着呢, 却猛然躬身,心里头明白,这德妃身子如何不重要, 只要皇帝说他不好,那她就是真的要不好了。
等众人搬到畅春园,没些日子, 德妃的身体就渐渐的坏起来,先是走路走着累,只能窝在小佛堂里念佛,渐渐地有些起不来身。
当胤禛知道的时候, 他皱起眉头, 不得不说, 这知子莫若母, 知母莫若子,他还是知道自己额娘的身体状况, 没想到她会病成这样。
等弘晖晚间回来,他就在问:“德妃做什么了?”
弘晖一脸茫然:“什么?”
胤禛看他这表情, 就知道他也是不知道的,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没睡, 第二日,默默地去求见康熙。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压低声音道:“德额娘……病重,儿臣请求能伺候病床。”
那是他额娘,他若是不闻不问,往后弘晖该如何自处。
康熙笑了笑,温声道:“你有这份孝心是对的,梁九功,去传朕口谕,叫德妃搬到老四院子里去。”
胤禛躬身应下,他心里突然有些懵,在他的猜测中,应当是德妃犯了什么忌讳,这才被汗阿玛惩罚。
他采取的比较温和不伤情分的法子,唯一伤的就是德妃的命。
然而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让他接走,胤禛心中一沉,要么是德妃所犯之罪不重,要么德妃已经到弥留之际,所以才这么痛快。
他有点害怕。
等把德妃接到小园子来,弘晖就被康熙拘着不让过来,说是他年岁小,不能过了病气。
胤禛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定然是犯事了,他看着德妃疲惫平静的双眸,压低声音问:“额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妃纵然病着,也拾掇的极为精致漂亮,到底体力不支,她斜斜的依着软枕,闻言轻蔑的扫了一眼胤禛,没说话。
棋差一着罢了。
看着德妃低垂的冷漠眉眼,胤禛一颗燥热的心彻底的凉下来,他垂眸,温声道:“额娘好生歇着。”
说着就点了几个小宫女,凑在一处照顾德妃,一吃穿用度,都是小园子里最好的。
等他忙完出去,就听见说夸赞弘晖孝顺,什么一听说德妃病了,就哭着求他把德妃接来,还说要在德妃病床前尽孝。
真是个好孩子。
胤禛:……
要不是他亲自跪求的,他真的就要相信了。然而名声按到弘晖身上,他也无话可说。
德妃听罢,冷冷一笑。
看着她的表情,胤禛心凉了,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恨不得爱不得,真叫人难受死了。
他转身。
一旁的乌拉那拉氏觑着他的神色,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并不出声。胤禛拍拍她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你了,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乌拉那拉氏担忧极了,却又觉得这样挺好的,总得失落绝望后,才能真正的放下。
这些年,她受磋磨也就罢了,弘晖跟着受多少磋磨忽视,看着他软乎乎撒娇被无视的样子,她这心里就难受的紧。
再者,便是四爷都不爱,又如何会爱他得妻儿。说来也是奇怪,竟然有人不爱她的孩子。
她瞧见弘晖的时候,真恨不得把她拥有的最美好的东西给他。
德妃住着,病情越发差了。
刚开始还能给胤禛甩脸子看,后来就没有精神,整日里躺着,眼瞧着面色枯败下来,康熙卡着点,让十四带着御医搬过去。
德妃一直以来没有波动的双眸,登时皱起眉头,神色中溢出惊恐来。
“胤禵。”她皱着眉头轻唤。
声音很低,隐隐有些听不大清楚。
胤禵就赶紧上前,握住德妃的手,扑簌簌的掉眼泪,声音嘶哑:“德额娘?”
他甚至还没想明白到底该如何和德妃相处,就被告知对方时日无多,实在叫他难以接受。
“德额娘。”他再次痛哭出声。
德妃看着乌拉那拉氏捧着的玉碗,里面的苦药汁子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纵然她如今五感不灵敏,却仍旧能感受到恐惧。
“不要喝。”她变了脸色,努力的伸手打翻了药碗。
乌拉那拉氏身上明贵的云锦旗装顿时沾染了微烫的药汁子,胤禛吓一跳,赶紧叫小宫女带着她下去沐浴更衣。
德妃松了口气。
十四来了,御医来了,她心里有不好的猜测。
不过弘晖没来,倒还好。
谁知——
“皇太孙驾到……”
随着太监的唱礼声响起,德妃面色终究绷不住了,一旁送弘晖回来的梁九功看着地上正跪着擦拭地板的小宫女,心里顿时明白是什么意思,笑吟吟的招了招手,身后顿时有个乖巧的小宫女出列,垂眸敛神,一脸恭谨的给德妃请安,这才又跪在床榻前,笑着给她伺候着用药。
德妃心里苦汁子快要溢出来。
她看着小宫女,心里明白,这是康熙下的最后通牒,她若是不办,怕是不会轻易饶了他。
看着弘晖鼓着肉嘟嘟的笑脸,正拿着锦帕给她擦拭脸颊,德妃想要说什么,却见梁九功那双手,正扶在他身上。
她把想说的话给咽了。
看着梁九功带着弘晖走了,她就想把口里的药给吐了,然而一抬眸,发现小宫女还在。她心里顿时明白,这是留着人来警告她。
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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晖跨出门槛的时候,看了一眼德妃,这个传说中的四妃之一,以包衣宫女的身份走但如今,也算的上是最后赢家。
可惜,如今康熙尚未年迈,不到以仁慈来标榜自己的阶段,故而发生什么事,处置起来非常果决。
太子宫里的东西,所有证据都指向他,顿时心里明白,这就是想毁掉他。
可是一脉相承,毁掉他做什么。
弘晖不明白。
想想雍正登基后的闹剧,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离谱。
这手法也是一脉相承。
只不过他以为康熙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舍不得处置她,不曾想是温水煮青蛙。
在除了知道的人以外,旁人看到的流程都是德妃突然兴起拜佛,然后就算如此,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在这种情况下,四贝勒府求着将母亲挪过来,尽最后的孝心。
就算是没了,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而小宫女侯着,见她踏踏实实的把药汁子喝下去,又喂了几口水压一压嘴里的味儿,这才温温柔柔的退下侍立在门外。
德妃深深的感觉到掣肘,她被接到四贝勒府,彻底和自己身边人断开联系,就算想做什么,也毫无办法。
她这会儿喝了药,慢慢的能坐起来,精神头也好。她心里一喜,只当是康熙对她的惩罚过了。
谁曾想——
她看看胤禛,又看看胤禵,神色间难免有些温柔,她有意说话给门外的小宫女听,自然都捡好听话,什么好听说什么。
什么弘晖极孝顺,胤禛和胤禵让她觉得不复这世间走一遭。
她说的深情款款,隐晦道:“往常是额娘性子直,心里满满都是对你们的爱,可是性子腼腆,总是没有跟你们讲。”
胤禵趴在床头哭着道:“额娘,以后胤禵会好好的孝顺你的。”
胤禛的神色愈加僵硬,他看着门外那影影绰绰的身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抿了抿嘴,压低声音道:“您放心,儿臣都知道。”
他话是这么说,然后眉眼间的冷意更强。
德妃神色一怔,又觉得他不大重要,便没有管,只看着胤禵道:“你是个好孩子,往后额娘会慢慢的学习怎么做一个好额娘。”
胤禵擦擦眼泪,重重点头,眼泪汪汪道:“额娘你放心,儿臣以后也会乖的。”
德妃拍拍他光秃秃的脑门:“知道我们胤禵最好了。”
她有些想雪影了,那是一只雪白的临清狮子猫,她素来喜欢的紧,纵然病了,也要养在跟前。
“额娘的猫……”她迟疑着道:“能抱来吗?”德妃看向一旁的胤禛,知道如今还是他做主。
胤禛点头:“额娘所言,无有不允。”
这样说定了,德妃才笑了笑,她心里松了口气,漫不经心的想,这一遭,怕是也托了弘晖的福。
那幼崽好骗。
她就又夸了几句。
胤禛听着觉得有些不对,以德妃的性子,不会说这样的话,除非她对你心有愧疚,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能让喜怒不形于色的她正经道歉。
句句都是弥补遗憾,句句都是道歉。
胤禛看着门口的小宫女,却在思索德妃到底犯了什么事,竟然能做到打碎牙齿和血吞。
可他的那些以往,在她眼里就这么轻飘飘的。
你连辩解都没词语。
她就觉得你很闲,就是不喜欢你。
胤禛自嘲,他眯着眼睛看向胤禵,对方眼睛都哭红了,这会儿又被德妃哄的眉开眼笑。
过了一会儿,德妃以为没事,毕竟她确实感觉挺舒服的,真真的恨不得下地跑上三百圈的样子。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胤禵,额娘想吃冰碗。”她笑的温柔。她想要在康熙跟前拿分,就要比以往做的更好。
胤禵朗声应下,转瞬又纠结道:“您如今病着,哪里能吃冰碗,等您好了,多给您做几个。”
德妃就笑:“本宫闻闻味也行。”
到底不忍心她失望,胤禵转身吩咐奴才去备冰碗,还细心的交代德妃喜欢吃的口味。
德妃神色有些愣怔,好像头一次认识胤禵一样看着他,从来不知,他竟然有这般细心。
然而胤禛却神色一僵。
“苏培盛,你速去备冰碗。”他说。
乌拉那拉氏听见他声音,蹙着细细的眉尖,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神色一冷。
她不想吃他备的,然而人在屋檐下。
胤禛被她的眼神一刺,就别开了脸,胤禵也有些不自在,他其实知道,自己额娘一直不喜欢四哥,让四哥在宫里的日子一直很艰难。
就连出宫建府,说出来都没一句好听话。他若是累瘦了,便说他能力不足,旁人怎么办的那么轻松自在。
冰碗在苏培盛的盯视下,很快就拿来了。
德妃果然闻了闻那香甜沁凉的味儿,眉眼舒缓了一点,正要说话,就是一口血喷在那色彩鲜艳的冰碗上。
触目惊心。
胤禵顿时慌了,“御医!御医!”
门外侯着的几个御医连忙进了内室,见十四阿哥跟只暴怒的狮子一样,不由得惭愧的别开脸。
他直接下针,看着德妃慢慢的咽气,又挣扎施救,这才跪着禀报:“德妃娘娘……薨了……”
随着这话音落下,胤禛身子晃了晃,看着面容白皙,唇色因为血色而染的红艳艳的德妃,他终究忍不住痛哭出声。
“额娘呀!”
胤禵哀嚎出声,他趴在德妃的身前,久久不愿离开,他满心都是遗憾,想问问她,拿他到底做什么。
是她无聊时跟雪影一样的消遣,还是真心疼爱的阿哥。
想问问她,他如今做的事,她可曾入眼。“额娘,你夸我一句呀,你还没有夸过。”
他哀哀的痛哭出声。
门外侯着的小宫女上前来请安,恭谨道:“还请十四爷节哀,叫奴婢伺候德妃娘娘,给她最后的体面。”
胤禵被胤禛架着出去了。
他哭的腿都软了。
少年为了得额娘一句赞叹,便是拼了命出海也在所不惜。他以为有漫长的时光和她纠葛,谁知就这样,短短时日,就没了。
胤禛望着室内奴才忙碌的身影,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难受的跟火烧一样。
他在想,额娘到底到了什么事,这才叫汗阿玛连弘晖的面子都不顾了。胤禛想起太子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病过后,就是德妃入佛堂了。
有些事情,根本经不起串联推敲。
很快弘晖就被放回来哭丧,他有些哭不出来,毕竟德妃素来对他不好,而且为了不吓到小孩,根本就不叫他上前,就在院子外头磕头。
等装棺了,这才让他进去哭灵。
而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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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胤禵也看出不对了,这些东西备的太齐太快,好像早有准备一样。后妃薨了,确实处理的很快,但是一切合规矩都准备的妥帖,那就挺有问题。
夜里守灵的时候,他看着抱着弘晖的胤禛,压低声音问:“额娘犯了什么事?”
他不明白。
胤禛也琢磨的有点明白,但是不好说出来。
而在此时,门外渐渐传出脚步声,随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就见一道成熟的身影长身玉立,明黄色的衣袍在月光下很清晰。
“汗阿玛……”胤禵神色悲痛。
他跪在地上,昂着头,露出哭的通红的双眸,压低声音问:“额娘她到底犯了什么事,您说出来,儿臣兄弟二人心里也有数。”
康熙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才慢条斯理的迈步上前,取出三炷香点燃,给德妃的灵位上香。
“她谋害废太子。”这一句,放在寻常后妃处,足够株连母族。
胤禛面色一僵,唇瓣蠕动,想说太子无事。
然而……
“谋害皇太孙。”他说。
胤禵神色有些茫然,这话他每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有种荒唐的陌生感。
“什么?”
“怎会如此。”
他表示很不理解。
胤禛看向窝在他怀里睡觉的弘晖,声音干涩:“弘晖……是皇太孙也是孙。”
那是亲孙子。
谈何谋害。
康熙也有些怅惘,德妃伺候他的年头不短了,他一直以为,他能看着她变老。
但是随着四贝勒府的起势,随着弘晖在他面前得宠,慢慢的又被册封皇太孙,她行事就愈发偏颇。晖晖崽这么好的孩子,在她口中竟有些装相、心机深沉等评语。
他去的愈加少了,她有时候话里话外就会问,是不是弘晖说什么了,他年岁小,有时候看事有偏颇,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康熙回乾清宫就停了她的俸。
先前弘晖病了,她叫人来看望,掷了二两银子,说是要给弘晖买糖吃。还一脸惦念不已,觉得这是她的慈悲。
如此种种,为了弘晖有好名声,他根本没发作,就是明里暗里用话点她。再者这属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他心里温柔小意的德妃,会露出毒牙来。
后来,他就很少去了。
德妃估摸着就更恨弘晖乖乖,这才忍耐不住,直接下手。
谋害皇太子的一切证据都指向弘晖,然而他身体敏感,碰着点东西,立马就发出来了。
这才叫她早早的暴露了。
也没有酿下祸事。
但是谋害皇太子的罪名,到底是摘不掉了。
康熙看着胤禛那不敢置信的茫然眼神,突然有些心疼,在乾清宫的时候,他也是被皇贵妃捧在手心里养的,后来进了永和宫,他的脾气就越发癫狂,行事没个章法。
被他骂一句喜怒无常,竟然左性到冰山的地步。
他越看越气。
然而他就越发左性。
康熙叹了口气:“她谋害皇嗣,朕留着她的好名声,也没追究乌雅家的罪业,亦是恩典。”
“再者,拿弘晖做筏子,此事若成了,新旧储君交恶,将国无宁日。”
其他皇子因此会有机会,可正在发展中的大清,根本容不下这些。
这些道理胤禛都懂,但去的是他额娘,他一时间爱恨交织,难道四贝勒府在她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再者,她要这些作甚。
胤禛眼神看向红眼的胤禵,心里更是跟揪着疼一样。
“为了胤禵?”就为了刚有差事的胤禵,就拿四贝勒府的人陪葬。
康熙心疼的拍拍她的肩膀。
这是他亲额娘,亲手捅的刀,如今她没了,剩下他炽热翻滚的痛,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去。
胤禛握拳。
他那虚弱的眼神让康熙都忍不住别开了脸,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所以朕瞒着你。”
若是叫他知道,那到时候该如何自处,是要让他知道了,弘晖都这样,他还要保护额娘,弘晖又该如何伤心。
再者他不可能放过任何谋害胤礽的恶人。
便是跟前的德妃都不成。
康熙眸色冷厉,看着胤禛的眼神也沁凉:“看在弘晖的面子上,才没有追究你和胤禵的罪过。”
胤禛跪在地上,神色憔悴。
而胤禵神色茫然,看着灵堂,突然间头疼欲裂。
他一直都在想,为什么额娘不喜四哥,四哥与他也不亲近,还当是四哥天生冷情冷心。
若一直被如此对待,便是他也承受不住。
“四哥。”他动了动唇瓣。
那些儿时浑不在意的事情突然涌上心头。
好像,在额娘面前,被忽视被皱眉被斥责的那个人,永远都是四哥。
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会在人前被夸,会在人后被骂被无视。
所以四哥会跟人解释,他不是这样,后来,他就不肯开口说话了。
“四哥。”他不懂他的小心翼翼。
他还责怪他的小心翼翼。
觉得他堂堂男子汉,竟如此小心眼,实在不好。
胤禛搂着弘晖,汲取他身上的热量,他不敢想,若是得知弘晖被额娘害死,他还有没有在这人世间活下去的勇气。
他该怎么对弘晖赎罪,怕是都不够的。
“弘晖。”他没忍住,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一直压抑着的情感,让胤禛陷入极大的空虚迷茫中,他哭了下,眼睛就干的要命,怎么都哭不出来了。
胤禛昂着脸,看向一旁的康熙,压低声音,干涩道:“汗阿玛,儿臣哭不出来。”
灵堂阴凉,纸钱燃烧散发出来的暖黄光芒,也染不暖胤禛脸上的苍白。
康熙沉默。
“哭不出,就不哭吧。”他说。
知道他这会儿心里不好受,康熙压低声音道:“朕走了,你别让弘晖知道,他年岁小,受不住这些。”
但是他觉得,弘晖就是知道。
说出德英语的时候,他那种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眼神,实在让他揪心。
听他这么说,胤禛抱紧怀里的弘晖。
“不说。”
“儿臣受过的苦,哪里舍得他再受一遍。”
他摸摸弘晖红扑扑的小脸,神色茫然的抬眸,素来清冷的男人,哭的眼角微红,像是可怜巴巴被抛弃的小狗。
康熙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胤禛沉默,他不会说的,毕竟他要怎么告诉弘晖,他额娘不爱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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