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是来抢他的，赶着进湾，他却不必为了这一仗全歼血港，把退路也一并赔进去。
“神赐由我们的人应付，不让圣诗班替我们硬接。你的兵借给我，总不能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打，只管叫他们站在最前面。”
蒂尔达终于也坐了下来，裙摆铺在光絮里，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些。
“这才是我要问的。你早这样说，我就不用替你变杯子了。”
韩东文低头看看自己空着的手，倒也没法反驳。
蒂尔达却没有就此放过他。
“还有你。三件降物都在你身上，你怎么没疯？”
“万一我已经疯了呢。”
“韩，我在问你能不能打完明天这场仗。”
蒂尔达盯着他，韩东文那点玩笑的心思也就收了起来。
扛下降物的是初号机那具人傀，人傀烧了，他自己却没有疯，这条路从来没人教过他。
可人傀的事还不能告诉蒂尔达，连同奥利玛当年拿公主作祭品、阿吉替她顶下的那一段，他都没有开口。
阿蜜拉是他要娶的人，失声的缘由还没有查明白，韩东文不想先拿她的遭遇，去替这套登神的办法作证。
“我现在很好，没变成怪物，也没枯成沛苍那样。明天怎么打，是我自己想的，船也是我一条条凑来的。”
韩东文笑了笑：“这三件东西，我还想好好带回泗杨。”
蒂尔达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那明天圣诗班挡的是炮，不是神。真有神赐，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别硬拼。”
“记得。”
光絮从蒂尔达脚下往上漫，快要漫过肩膀时，她又叫住了他。
“还有，下次匣子掉了就来。”
“船上掉东西也常见……”
“三次也常见？”
韩东文没来得及答，面前的人已经散开了。
韩东文眨了眨眼，舱里的灯还是那样暗，十字架在他手里已经握得温热。
小红豆一直背靠着舱门站在那里，见他睁眼，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他把十字架放回那只木匣子里，叫她去歇着，自己披上衣裳上了甲板。
……
柳承坐在船舷边上，正在画明天要用的桥。
纸上画的是两头留着钩子的桥板，墨线落在纸上便泛起一层光，过一会儿才慢慢暗下去。
那副孩童的身子坐在船舷上，两只脚还够不着甲板，握笔的手却稳得很。
泗蒙同西亚第三次打边境仗那年，勤勉骑士团攻天鹰城，斩下敌将的那一队人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带去的。
见韩东文过来，柳承要起来见礼，韩东文按住他的肩膀，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这桥搭过去，能再走回来么？”韩东文问。
柳承笔尖一停，抬起那张孩子的脸：“陛下是想登船，还是想冲在头一个？”
“打完再去。”
“那便走得回来。”
柳承低头继续画，把桥板两头的钩子描得细了些：“臣这桥画得再结实，也挡不住对面一船人朝着陛下动手。”
韩东文干笑了一声，这人倒是不怕把话说得难听。
“不过，既然打完再去，陛下留在御船上，也是一样的。”
柳承说着，朝船头那面龙旗看了一眼：“明日拿御驾引敌入湾，已经够险了，陛下就不怕还有什么没算到的？”
“怕。”
韩东文答得太快，柳承反倒抬了抬头。
“那时候在翡翠王庭，古雅说皇子皋拿诸国的君主试药，说殿下也已经答应了，臣听着便觉得不妥。”
柳承把笔搁下：“如今陛下刚得三件仙礼，又亲自到海上来，臣总得问明白，这回还是皇子皋的意思么？”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当时池韩阳手里攥着柳承画的海螺，古雅说的那些话，柳承听了个清楚。
韩东文还曾顶着池韩阳的身份替自己辩解，说殿下在三司间无人可信，才被逼得如此，被柳承瞪了一眼，赶紧认了错。
如今自己换了龙袍，倒又要答一遍。
“那时朕没有多少同他谈条件的本钱，如今也不多。”
韩东文往湾口看去，夜色里已经看不见金帆舰队的帆了。
“可他没有替朕请来这些船，也没有替朕同法司、开部商量怎么打。这一仗怎么布置，朕自己定的。”
皋知道多少，又在等什么，韩东文还猜不透，却也不能因为猜不透，就坐在泗杨等血港再打过来。
“至于为何不留在船上……”
韩东文收回视线，看着纸上那座渐渐成形的桥。
“异人是朕召来的，景部的人也是朕从收押营带出来的。仗打完了，朕总得过去，叫他们见见朕。”
三司的人有各自的总司、部尉，异人记着国安司的任务和赏钱，要是打完一仗，连皇帝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他这一趟便又少做了一件事。
当然，露脸也不是赶着送死，敌船上的刀都还没收起来，自己冲过去做什么？
“你方才说了，打完再去，桥是走得回来的。”
柳承看着他，片刻后，重新提起了笔。
“臣先把这桥画好，陛下明日看着局势，量力而行。”
韩东文笑着站起来：“文大人荐你来，倒真荐对了。”
“臣还要回去向总司交差，陛下可别让臣只带着这支笔回去。”
韩东文失笑，柳承已经低着头，专心画他的钩子去了。
一直到韩东文走出几步，柳承才又在背后问了一句。
“明日这桥，陛下踩不踩？”
“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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