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满了的笔记本中，那些记录着记忆碎片的文字，被她一行一行的划去，最后只剩下这寥寥几行。

    她笃信，在排除了其他所有的错误选项之后，这最后的一项，必然就是她的记忆。

    她是兴奋的。

    因为她即将要接近真正的自己了。

    她也是忐忑的。

    因为她不知道获得那份记忆之后，她还会不会是原本的她。

    最后，史尔特尔将那本硬质封皮的、有些磨损的笔记本交给了沈苍夜。

    “如果我没有回来，替我保管它，替我记住它吧。”萨卡兹说着，冲他笑了一下。

    “乱讲话。”沈苍夜皱了皱眉。

    他认真道：“我等你回来。冰箱里的冰淇淋还没有吃完呢。”

    他接过笔记本。

    在他伸手的时候，女孩纤细的食指有意无意的在他的手背上划了一下。

    萨卡兹展颜一笑，“也许在我找到之前的记忆回来的时候，就不是那个喜欢吃冰淇淋的史尔特尔了。”

    沈苍夜摊手，“那你就看着我把你以前最喜欢的冰淇淋吃完吧。”

    史尔特尔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给了他脑门上一个爆栗。

    她关上车门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提着巨剑的背影。

    她的身影渐渐行渐远，不久便消失在了沙漠之中……

    ……沈苍夜回想起来，距离那天送走萨卡兹大猫，已经有三天过去了。

    杳无音讯。

    他知道，以史尔特尔的本事，没什么东西能对她构成威胁。

    但是还是免不了的频频望向窗外。

    他走到二层的露台，发现这个位置恰好能将沁礁黑市与罗德岛救助站之间的路尽收眼底。

    而几乎每一天傍晚他回来时，史尔特尔都会站在这里“看风景”——她自称是看风景。

    沙漠中没有很高的建筑物遮挡视线，一眼就能看得很远很远。

    沈苍夜注视着远处的沙丘。

    那一道道沙丘轮廓清晰、层次分明。

    丘脊线平滑流畅，迎风面沙坡似水，背风面流沙如泻。

    不知道那个迷茫的萨卡兹，找到了自己的记忆没有？

    ……史尔特尔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沙丘、仙人掌和一小片干涸的绿洲。

    这是笔记本中的最后一个她写下的地点。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回忆起来。

    这最后的一份，也不是她的记忆。

    风将沙尘抽离出地面，在天空中凝聚成为一望无际的黑暗。

    太阳的微光也泯灭。

    周遭的一切像是死了一样沉寂。

    在沙地上擦破的手臂上汩汩流下鲜血，身体仍然在隐隐作痛。

    她缓缓坐倒在沙子中，呆滞地望着灰黄色的天空。

    她感觉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如同一记重锤，撞得她全身疼痛。

    头痛欲裂。

    冥冥中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低语。

    “你是谁？”

    “……我是史尔特尔。”

    “谁都可以是史尔特尔，一个名字又能代表什么？唯有一个独特的灵魂、一份唯一的记忆，才能造就独立的一个人。”

    那声音中带着戏谑。

    然后化为嘲讽：“没人记得住你，因为你没有记忆，也没有灵魂。”

    “去死！”史尔特尔愤怒地挥剑。

    空气中响起碎裂的声音。

    尔后，四面八方又传来了其他异响。

    哀鸣声，嘶吼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她分不清面前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剧烈的头痛让她不得不闭上双眼。

    黑暗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

    “这些年，我究竟，在找什么……”

    扭曲的混沌的黑暗吞噬了她。

    她像是落入了海水之中，在黑暗中缓慢下坠。

    高密度深海海水的压迫让她无法呼吸，她做噩梦一般扭动着身躯。

    她又想起曾经在罗德岛甲板上听过的、那个人说的话：人是记忆的集合体，是记忆让你成为了你。

    “原来我……什么都不是。”萨卡兹放开了握着大剑的手。

    ……凌晨两点，也许是凌晨三点，沈苍夜接到一个电话。

    彼时，他还在办公室里。

    其他人都睡了，整个屋子里一片静寂。

    电脑正在自动进行着运算。

    沈苍夜拿过史尔特尔的笔记本，胡乱的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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