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张,无助,眼睛落在了姥姥手里掐着的手机上,正在打着的电话,并没有挂断。
他再一次伸出手,试图从姥姥手里拿过来,他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拽,手一滑,手机脱落在地上,贴膜裂了一道缝儿。
他来不及道歉,只是抓起手机喂了一声,里面的人仿佛也是等待了很久,同情压制着不耐烦。
“沈朗家属吧?今早在城北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你们过来一趟,认认……是不是他?衣兜里有他的身份证……”
手机在梁辰手里再一次滑落,砰的一声,那个用了很久的贴膜遭不住,四分五裂,也不知道屏幕坏没坏,姥姥瘫坐在地上,一声接一声的嘶吼,披头散发的样子像个含冤的女鬼。
梁辰大嗓门的喊着姥姥,死命的握着她抓头发挠脸的手腕,最后他吼了起来。
“姥姥!先别慌!我们去看看!看看好不好!万一……万一呢……”
吼完,他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点镇定,姥姥也稍微回过神儿来,他放下了一点点心,冲回了卧室,从书桌上抓到了手机,又快速的跑回来,蹲在那里,握住了姥姥的手。
抖,筛糠一样,俩人都是。
打出那个电话的时候,他上牙磕着下牙,语无伦次,但总算是把话说清楚了。
“丁柔姐,帮帮我。”
给姥姥穿上了衣服,他自己就随便套了条裤子,裹了件羽绒服,实在不放心姥姥一个人在家,他就拉着她的手,也没顾那么大年纪跑在冰天雪地有多危险。
他只想快,再快,更快,最快。
幸好没摔倒。
却不是处处都有幸好。
备用钥匙打开了舅舅家的门,空无一人。
梁辰环视四周,一把抓起放在茶几的信封,拽着姥姥,往前跑。
跑到了小区门口,丁柔爸爸开着车已经等在了那里,丁柔坐在副驾驶,没吭声,这时候说什么话都多余。
结果都还没确认呢。
她只是下车,打开了后车门,在姥姥往车里钻的时候,狠狠的攥了一下梁辰的手。
凉透了。
像冰。
那是一条城北工厂区的河,不算宽,但很深,据说早年也是个青山绿水的好地方,后来挖沙泛滥,河道都改了,周边又陆续开了多家工厂,河水被污染的很严重,脏得很,水沾到皮肤就会起疹子,大冬天的,也不结冰,反而冒着热气。
层层热气把河岸笼罩的朦胧,像弥漫的雾,呛嗓子,咳嗽声此起彼伏的。
当然也可能是太冷了。
寒冷逼人着急,本能的急。
一位警察打开了警戒线,在前面带路,步速很快,回头望了望蹒跚的老人和孩子,又不得已慢了下来。
丁柔的爸爸把车停在桥边,他们是顺着石阶一级一级走下来的,全是冰,特别滑,梁辰搀着姥姥,只觉得脚疼,低头一看,他穿的是拖鞋。
也难怪了,脚趾头都被冻得没了知觉,但还是紧紧的搂着姥姥的胳膊,朝着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走过去。
并没有电视剧里身上盖着块白布的情景,他就那么躺在河滩上,衣服被冻住了,支棱着。
梁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生疼,心惊肉跳,恐惧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姥姥颤抖着手,抚上那张铁青结了霜的被水泡发的脸,连声儿子都没来得及喊,身子一歪,倒在了雪地里。
姥姥佝偻着手,蜷缩着身体,像一只扔进了开水锅的虾,喉咙里发出吱呀呀的声音,眼睛不受控制的往上翻,嘴角流出一行白沫子……
那一天真是兵荒马乱,从早到晚。
梁辰跪在地上,一边喊着姥姥,一边喊着舅舅,他第一次感到了两难,最后是丁柔的爸爸,那个叫做丁韧的男人一把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很用力,很沉稳,也很有主意。
“孩子,孩子!”他在梁辰耳边低吼,试图唤回他清醒的意识,“先顾活人,活人要紧啊!”
活人。
死人。
梁辰停止了挣扎,眼睛一闭,一行泪就不停歇的流了出来,他陪着姥姥上了救护车,这里的事丁韧说他会处理。
其实真相很清晰了,梁辰把衣兜里那个信封递给了丁韧,又递了他舅舅家的钥匙,抬头伸手一指,桥边的那辆车,规规矩矩的停在车位上。
舅舅的车。
轻微脑梗,更多的是刺激,姥姥躺在病床上,打了镇定剂,看着像睡觉,却并不安稳,时不时的就会扭动着身体,嘴里呜咽着听不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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