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也穿过,好几十年了,布料都糟了。
可他和二姑一样没吭声。
他不是乖,只是受制于人。
伤口连消毒都没有,照样长好了。
只是留了条疤而已。
哪值得大惊小怪的,凉水冲一冲,过个两天就没事了,疼都不会疼。
然而,他没能跑掉。
他的手在抽回来的瞬间,打到了桌子上的保温杯,翻了,不锈钢的杯子摔在地上清清脆脆,叮叮当当,冒着热气的开水和刚泡开的茶叶摊在地上,混杂在一起。
梁辰彻底傻眼了。
完蛋,惹祸了。
他只是心疼钱,看起来倒像耍脾气。
那个严肃医生愣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梁辰的心跌倒了谷底。
这几年,他从这个家流浪到那个家,他像是认了命一样被踢来踢去,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哪儿也不是他的家。
他不能反抗,不能说一个不字,不能有脾气,至少面上不能显出来,不能因为不乐意而挂脸。
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可能也没什么情绪。
他从来没把那些人当成人,只看作是狗,疯狗。
他的狠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偏偏又总是装的可怜巴巴。
没法子,人总得先活下去,妈妈以前总说,辰辰要好好学习,要奔好前程,要过好日子,不要……像妈妈这样。
他只上过几天幼儿园,连小学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文化知识没学到,倒先学会了人情世故。
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他有些气自己,这时候该哭的,像个被吓一跳的小孩子,哭一哭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安慰和原谅,给糖吃。
他弯腰准备捡起那个保温杯,心里寻思的是,得赔多少钱,那个凹进去的坑在底部,应该放不稳了。
一个水杯不能在桌子上平放,就是废了。
一声轻喊让他住了手。
“放那儿!”医生立刻站了起来,抢先一步下了手,从地上捡起了那个保温杯,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梁辰,“开水,刚倒没一会儿,别烫着你。”
可能也意识到了保温杯放不稳,他走了两步,轻轻的放进了水池里,然后扭过头,对着梁辰说:“怕打针?”
梁辰不言语,低着头,揪着手指,像个犯错的孩子。
他的确是犯了错。
“不用打针,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他蹲在梁辰面前,轻轻的想要抓他的手,想了一下,又说,“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消毒,放心,不疼。”
医生有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特别严肃,说话却很温和,透着股真诚。
梁辰是个孩子,但他能感觉得到,这个医生不像坏人,怪会劝人的。
他颤颤的把手平放在桌子上,看到医生手里的沾满碘伏的棉签,轻轻的擦在了伤口上。
的确不是很疼,就是很吵。
洛川像个多嘴的鹦鹉,话就没停过。
小叔,你确定不用打针?
他这伤口真不用打一针?
你再确定一下,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扎我屁股的时候巨疼,你忘了?……要不你给他打一针吧!
……
医生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拧出了麻花结,不耐烦溢于言表,毫不掩饰的指着旁边的椅子说:“洛川,你,闭嘴,去那边儿坐着!”
洛川不好打发,他没走,转了个圈儿,又回到了桌子旁,只不过站在了梁辰的另一边,离医生远了点。
“小叔,你确定不用打针啊?你行不行啊?会不会看啊?”
医生没理他,懒得理,说一句有十句在等着呢,烦。
但对着梁辰还是轻声细语的,小心的商量:“我现在给你包纱布,会碰你的手,你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梁辰低着头,他不喜欢男的碰自己,那种厌恶感从心底里翻腾,恶心的想吐。
但他把手往前递了递,还刻意悬空,生怕自己配合不好,添了麻烦。
只是种直觉,这个医生和二姑父不一样,天差地别呢。
让他有了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
和洛川给他的感觉差不多。
医生的手温温暖暖,缠纱布的时候,手指会捏着他的手,梁辰轻微的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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