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死吧，他想着，没什么可怕的，妈妈不也死了，奶奶也死了，每个人都会死的，早晚的事。

    他抱着肩膀蹲在了单元门口，任凭大片的雪花落了下来，他甚至闭上了眼睛，露出一个略带凄惨又完全豁达的轻笑。

    反正一般小孩儿做不出来那个表情。

    他想起了小表弟整天在卧室里看电视，什么都看，但好像深受奶奶的影响，最爱看没完没了的清宫戏。

    梁辰不看，他想看，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哪有孩子喜欢刷碗和择菜的？

    他当然会好奇。

    但他不喜欢表弟，一个被惯坏了小孩，全是贼心眼，长了两张脸，仗着自己长得壮，又是主家，没少欺负梁辰，和二姑呛声，说你凭什么管我，你干活就行了，像头小兽一样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着自己的亲妈，却又在二姑父面前，成了个乖巧听话的小孩。

    梁辰不是打不过，他拳头硬着呢，这点真随他爸，他不想承认都不行，他只是在忍耐。

    也不是不会告状，只是心里清楚，在这个偏心的家里，他告不赢。

    他一边做着力所能及的家务，一边听着声儿，不听不行，自动就往耳朵里钻。

    被冤枉的皇子，昨天还是皇上的好儿子，一夕落难，跌落尘埃，还是脸先着地的那种，破局都得缓。

    那时，梁辰心里会出现一张看不清模样的脸，却有表情，就和他现在分毫不差。

    他笑出了声，冻魔障了似的，咯咯咯的，像个快乐的小孩子。

    楼前那扇大铁门却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开了。

    梁辰抬头，露出了此生最最真心最最明媚的灿烂笑容，眼睛都笑成了一条小缝儿，他伸出胳膊，耍赖一样，声音也变得温柔。

    “妈妈抱。”

    二姑的嘱托早就忘了，忘了就忘了吧，不重要了，梁辰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蹲监狱的爸爸，把他当成一条小狗的爷爷奶奶，鬼一样吓人的二姑父，对他吆喝的表弟，还有嘴硬心软的二姑，他们都不重要了。

    因为就算是他们死了，也不会来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叫做——天堂。

    暖烘烘的，烤得人发热，食物清淡可口，还有，妈妈。

    妈妈的手可真暖和，不时的就摸摸他的脑门，小声说，睡吧。

    睡多久都不会被冷不丁踢一脚，梁辰格外安心。

    就是，嗓子疼。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被刀尖刮一下，缓两秒钟才能呼吸下一口。

    但有什么关系呢？人要过好日子，总要付出点代价的，这一点点可太轻了。

    梁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温暖的房间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恍惚了好一阵子，脑袋晕乎乎的，看东西带着重影。

    又宽敞又亮堂的卧室，有一整墙的书柜，书桌上摆着照片，是个明媚的少女。

    他眯着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用了很长时间，但也没人催，他就那么执拗的非要看清楚不可。

    梁辰从来不知道妈妈以前这么意气昂扬，在他的印象里，妈妈是对他好，把他当成命，但一双眉毛总是皱着，苦兮兮的脸，一年到头也没个笑模样。

    原来她也会笑啊。

    梁辰却再也没笑，一声冷冷的“醒了？”把他很快就打回了现实。

    但又那么魔幻。

    比如身上格子的睡衣，怎么会那么柔软那么舒服，虽然是粉色，是旧的，可就是很舒服，比如盖在身上很轻但又格外保暖的羽绒被，还比如自己手上一到冬天就起的冻疮，它好了……

    梁辰咬着嘴唇，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来的不是天堂，可能是还没到时候呢，他来得是别人的家里。

    妈妈曾经的家。

    里面有一个和妈妈长相极为相似的女人，和奶奶一个年纪，但看起来要年轻很多。

    她留短发，却一点不乱，仿佛每个头发丝儿都有它该待的位置，穿着宝蓝色的丝绸家居服，白色的皮拖鞋，脚趾甲都涂着指甲油，抱着肩膀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他，声音格外冷。

    “谁送你来的？让他把你接回去！”

    第4章 命运的宣判

    美梦忽醒，就连残留那点余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梁辰被迫回到了现实，天堂不收他，地狱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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