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感觉到的,”陈邀月笑了笑,“可惜环境受限,只能隔着手套给你暖暖了。”
“陈队长,我前几天看了个登山题材的偶像剧切片,那里面的男女主就在零下的环境里牵手,还亲嘴了,”叶饮春凑过来道,“里面还有一句台词,是女主在雪地里吻男主时说的——我在用全身体温,换一秒的与你靠近。”
陈邀月笑了,隔着手套把他的手握紧了点:“咱俩尚且没严重到要用全身的体温交换在一起的时间这种地步,下山了牵回来就是。”
海拔6500的营地里,气压很低,水不到80c就开,烧一壶要二十多分钟。
安静中,他俩不约而同想起白天的事情。
“其实还是有点郁结,”等待的时间里,叶饮春主动打开话匣子,“我应该早点提醒那个夏尔巴人不要那么大声的,那附近的雪很脆弱,容易雪檐坍塌。”
陈邀月就知道他会这么想:“你又不是神仙,干嘛一定要自己料事如神呢?”
叶饮春垂头丧气:“……说不上来,但总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多、更好。”
陈邀月也理解叶饮春的心情。十八岁的时候,谁不是自信满满,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能做成任何事,能挽救任何人呢?
但他们的对手是自然、生死、规则和社会,这些都是非一人之力可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而更令人懊恼的是,这些庞然大物,甚至可能压根没把他们当作对手。
他们只是渺小的人类而已。
“我之前在医院科室轮转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不太顺心的事……这世界上,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每件事都揽到自己头上,会被压到窒息的,”陈邀月摸了摸他被面罩裹住的脑袋,“就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尽力而为,接受一切结果。”
读研期间,他去北京一家医院进行规培,在科室轮转中,见过很多抢救失败的案例,也见过因为凑不够治疗费而放弃治疗的人。医生没有任何办法,人能做的太少,只能做好本分的事,起码无愧于心。
叶饮春问:“陈队长以后还会回去读医吗?”
“……不知道,我最近在想呢。”
“你爸爸的事,我还在努力的,没有忘记,就是需要时间。”
“不用太拼,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感动了,”陈邀月笑道,“真可惜啊,如果能让你跟我爸见一次就好了,他很好的,你也很好。”
叶饮春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你也好,比我更好。”
“被喜欢的人这么说,我好开心。”
陈邀月太擅长直抒胸臆,叶饮春觉得自己又脸红了:“……听到你说我很好,我也开心。”
天色渐暗,灰蓝的天空压得很低,只剩一抹淡紫微光。气炉火苗在暮色中,晃着一点暖光。在冰冷的碎石冰雪间,热水冒着雾气。
陈邀月倒出一些热水,递给叶饮春:“我记得你说,你喜欢雪山,是因为任何人的脚印都会被抹去?”
“是的,很公平。”
“那这次来,你还看得到你上次来这里时的任何痕迹或者脚印吗?”
叶饮春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很快答道:“当然看不到了啊,这都多久了,为什么问这个?”
陈邀月温声道:“我是想说,人的过去,也像一种雪山上的脚印,只要生活在继续,雪就还会落下。我们不能反复挖掘那些已经被覆盖的脚印,而是应该抬头看山、看向未来,那样,心里才能装下新的东西……对吧?”
叶饮春反应过来,陈邀月还是在努力开导他。
而听完这段长话,叶饮春也确实觉得,心豁然变得开朗了些。
就像厚重云层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仿佛天光破云,骤然洒落。
陈队长太会说了,去急诊临床太可惜,简直就该去当心理医生。
虽然叶饮春一向觉得自己很倒霉,但万幸能遇到陈邀月。他觉得这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
叶饮春笑着叹气:“……我已经知道了,有些时候,伤亡没法避免,和自然和意外置气就是在钻牛角尖。”
“这才对嘛,别把自己当什么事情都要负责的皇帝了。”
叶饮春顺着他的节奏说:“谢谢陈贵妃啊。”
听到这个称呼,陈邀月喝水差点呛到,故作委屈道:“哦,我不是叶小同志的皇后呀?”
“你让我别当皇帝,自己还想当皇后——什么意思啊?”
“那叶小同志打算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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