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之前的事了?”
如果是平常,陈邀月一定不会把这个问题问出来,而是会选择用默默地做叶饮春爱吃的菜、带他去看电影、聊天散步等方式,帮他转换心情。
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同以往,爬雪山需要极强的精力和意志力,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所以此时此刻,不论有什么心事,都还是敞开了谈更好。
叶饮春垂眸点头:“嗯,但是不会影响登山的。”
两人的手指依旧紧紧地扣着。陈邀月说:“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怎么说?”
“一个人,站在雪山下的悬崖前,看起来还迈出了一只脚,怎么想都不正常吧?”
叶饮春开玩笑道:“该不会是因为太担心我,陈队长没看清路,才摔倒的吧?”
陈邀月不置可否:“谁知道呢?”
“诶,刚见面的时候不说,现在又拿出来说了,”叶饮春贫道,“陈队长这是打算讹我钱呀。”
“如果我讹你,你打算怎么办?”
“被陈队长讹,我心甘情愿啊,”叶饮春笑得没心没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陈邀月也笑了:“那我就要叶小同志一直能这样笑着吧。”
叶饮春一愣,抿唇低声道:“……那得陈队长一直陪在我身边才行。”
“好啊,乐意奉陪。”
他俩拉开了一点帐篷的拉链,冷风吹进,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俩人走出帐篷,在帐篷边坐着,又开始看那座雪山。
这座大本营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不少扎营留宿的人。有来此处参观一晚的游客,也有其他来冲刺登顶的专业登山者,为了防止再次被认出,叶饮春戴上了一个口罩。
陈邀月道:“你之前说,你喜欢雪山,因为雪山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叶饮春点头:“嗯。”
“那你觉得,有些人要拿着辛苦攒钱买到的装备、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与自然对抗,才能成功上山,但有些人可以花钱请人背氧气瓶,甚至开直升机抵达山顶,这是否公平?”
叶饮春不假思索地答道:“公平啊!”
陈邀月苦笑:“公平在哪里啊?他们花钱就可以爬上你费尽千辛万苦才能登上的山,你不生气?”
“反过来想,起码我靠努力,可以达到和那些有钱人一样的高度,雪山给了我这个机会,”叶饮春沮丧,“在很多领域,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啊。”
“比如?”
叶饮春笑了笑:“比如不管我多努力,我爸妈都不会回来看我一眼……大概这是其中之一吧。”
陈邀月沉默了:“……”
“之前看过一句话,”叶饮春看着雪山道,“世界对每个人都不公平,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世界又是公平的。”
陈邀月垂眸:“这话……还真是谬论啊。”
“是有点吧,不过也挺安慰人的……不开心时,我就这样安慰自己。”
说罢,叶饮春回头,在星光下,冲着陈邀月笑了一下。
陈邀月不得不承认,叶饮春不论谈起什么话题,都从不抱怨,只会想怎么样才能努力站起来……让他非常敬佩。
他自己的生活本来就过得心事重重一团糟,但每次和叶饮春说话,都能收获勇气。
“我想离月亮和星星近点,”叶饮春伸开双臂,“你抱我——”
“一米八几的十八岁男生还撒娇要举高高?”
“就要嘛——”叶饮春嘴巴撅着,“谁让我想起伤心事了。”
陈邀月笑着抱住叶饮春,然后把他举了起来。
叶饮春问道:“重吗?”
陈邀月头大:“又来死亡问题啊叶小同志?”
“重不重嘛。”
“重。”
“你觉得我——”
陈邀月早有准备:“不是胖,是你在我心里的份量太重,所以才显得沉甸甸的。”
叶饮春盯着他:“……好土。”
陈邀月耸肩:“你这个问题就很土嘛,我没办法。”
“嘁,”叶饮春笑道,“不过算陈队长过关了。”
“那当然,我可不会在同一个坑上栽倒两次。”
他们离开帐篷太久,刚刚温暖起来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呼出的气都是带着白色的雾霜,雾气穿行在黑暗中,像转瞬即逝、行将融化的积雪一样。
叶饮春突然问道:“陈队长,你觉得救援的意义是什么,我这样爬从未有人登顶的、条件严苛的雪山,算不算是在作死?你出发救援我这样的人时,会不会心里骂骂咧咧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