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是这般想牵着他的鼻子走,多半泄出来的消息是假的。
祁深把这人泄愤般地折磨了一番,但还是派人去查追了,宁可错追,不可放过。
他不会放过她的,且等着他,且让她给他等死吧!
“若说哪适合藏身,大概就是西市周边的坊市和城南的一些偏僻的坊,恶处凶肆,三教九流,陌生面孔多,来来往往走动的人也多。”
乐觉回着郎君的话,也不免有些忧,在偌大长安城想找一个人,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祁深若有所思。
匆匆有人进门来,是乐影。
“郎君让查的迷药,有着落了,其内曼陀罗花占主要,而要想达到如此吹针即倒的见效,需要极高的堆量提炼,几十斤乃至上百斤才得那么一小点。”
闻言祁深瞬间勾了唇:“时月阁近来消耗可不少,单本世子的人都已经被放倒两波了,这么难得的东西,可真是舍得用,必有固定的来源。
“在长安城大量收购,一定会引起官差注意,从外面偷运回长安,也并不稳妥,最安全可靠的,怕是自己种植了。”
“在丰邑坊并未发现,他们难道还有另外的落脚点?”乐觉瞪大了眼睛,对郎君佩服到了极致,这么偏的法子也能用上,还能带来收获,真不愧是郎君。
他眉眼犹带了几分希望:“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而福无双至今日却至,又有下属来报:“世子!狱丞来报,在狱舍的花颜说,那被押回来的商队里有位娘子她瞧着面熟。”
“哦?”
一扫连日的阴霾,祁深快马至左右武侯卫院狱,透着些许快要抓到她的兴奋。
“世子,就是她!那日我陪娘子去鲁公府,她诬陷娘子偷了她的钱袋。”
花颜盯着那张脸,非常之确定,因为之前情真意切地恨过,娘子怎么可能拿她的钱嘛,“但被证实是娘子的钱袋,是她诬陷的娘子!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但这些人实在太硬骨头了。
被认出来,那人虽脸色煞白,在受了刑后依旧高喊冤枉,祁深便派人把她丢到了鲁公府认人。
自是真相大白。
“此奴婢有嫌疑带走了本世子府上的人。”
先前来过一遭被挡回去,祁深面对沈相旬也丝毫不惧,这次有了证据更是为所欲为。
“沈公,你家二娘失踪多日了,该是也和她有关,不紧着报官,是不是府里藏着我的人呢?”
“世子莫不是还要搜院不成?”沈相旬知道对面人窝着火呢,但如此做派让他老脸险些挂不住,“如此狂妄,你敢!你要敢搜府,我要去圣上面前告御状!我要告你!”
关于齐王妃之事圣上已勒令不许再提,沈相旬亦知祁深并不是主谋,追究下去损伤的是太子的颜面,他上奏折无非是为了离间北静王与圣上之心,做没做得到,都不能再提。
“莫要动气,本世子自是相信沈公的。”祁深唇角轻扯,眉毛一挑,他的暗探在这鲁公府来去自如,还真没什么可搜的,“你去京兆府报个官如何?否则明日流言该是满天飞了。”
第二日辰时,京兆尹此刻手心全是冷汗,配合稽查绑走鲁郡公之女的嫌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三日,够不够排查一遍?”祁深指尖点着《长安户籍册》,“晚些时候,本世子会把她的画像一并送来,找到这个人,不要动她,给本世子送来。”
“世、世子,这……这不合规制……”京兆尹试图挣扎,“按律,无陛下手谕,不得大索全城……”
“不是全城。”祁深俯身冷令道,“西市周边的坊,和城南一些偏僻的坊而已。
“就只是黑户藏匿,胡商比较多的地方,鱼龙混杂的地方,坊闭后查上一查户籍,怎么?”
京兆尹脑门冒了虚汗,不敢再拦。
宵禁后,京兆府所有不良人、户曹胥吏倾巢而出,坊门被持戟武侯卫死死守住,一队队人马如狼似虎地扑向各坊-
应池被这阵势吓得心惊胆战,已经一日一夜没有好好睡个觉了。
比她预想的要快太多,简直是在催命。
沈思尔是答应了她不假,但那信物‘见月’在鲁公府,纵使她把藏的地方全然无私地告诉了她,她当下也拿不到。
鲁公府周围布下了严密的监视,有人出现必逃不过那世子的视线。
而明日……就是十五了。
不出所料,明个宵禁后坊门毕,查户籍的必能查到她这来,尽管有着安诺娜这个身份在,她却不敢赌上一赌。
如今莫说出城门查得非常严,出坊门都在盘查,而她的画像也被贴得到处都是,他怕是知道了她未出城。
应池装成了胡女行在市井,假发,画粗的眉毛,以及点的雀斑,才侥幸躲过一次在街上到处寻的官兵,可也万不敢再出门。
查户籍会认真核对,要细看,保准露馅。
应池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其实心里有个主意。
信物,圆月,特定的时间,缺一不可,但并不要求她和信物绑在一起。
只要明天是个好天,信物见了月光,她或许就能回家,这样就需要……
有一个牺牲的人。
悄无声息地进鲁公府基本上不可能,那人一定会被发现,被祁深逮住,难免会……死。
而若真的成功,原身回来了,这对原身而言,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她会被祁深抓住。
祁深是她给她惹上的麻烦,大麻烦!
应池长呼一口气,内心的道德感在疯狂打架,致使她捏紧了自己的手,咬着下唇,出了一身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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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选择。
她等不了一月了,不是她被逮住,就是原身被逮住,她当然更希望的是……自己能逃脱魔爪。
厄运是他们带给她的,所以是福是祸自己扛吧,自私也好,恶毒也罢,她不管了就是不管了。
明天,她要赌一把,她要回家,她一定得回家。
而若沈思尔和尘音知道,定不会允许她这么做,尤其是沈思尔,她并不知道祁深在大肆搜捕她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原身换过来并不安全。
决定不会改,所以冬月十五日晨起,应池让张十三给两人下了药,剂量足以昏睡到明日一早。
“怕死吗?”应池看着耗子的眼睛。
这人曾在祁深的锁烟楼试图带她出去,他偷东西也神不知鬼不觉,是个神偷手,鲁公府沈思尔的院子,他已去过多次,他去再合适不过。
而且,应池身边也没有几个能用的人了。
“有可能会被抓住,你会恨我吗?”应池还是说了,她做不出欺瞒的事情,让别人为她牺牲而不知。
耗子笑了笑:“你是阁主。”
她不是,但应池还是扯了扯唇角:“谢谢你。”
可快到中午的时候,应池察觉些不对劲来。
往常这个时候张十三该回了,他一直以康槃陀的身份在西市开一家药铺,每日都会去。
耗子去踩点了,该是想着法的混进鲁公府去,现如今家里只剩下她和两个昏迷的人。
而她也要在宵禁前到道馆或者寺庙,那不会被盘查的地方躲上一躲,一切顺利的话,她今日就可以回家。
但此刻,一种细微的不安像虫子般啃噬着她的神经,她心头猛地一坠,匆忙穿戴好衣服出了门,准备去那药铺远远地瞧上一眼。
然刚拐出小巷,来到相对开阔的十字街口,就听见一阵粗暴的呵斥和马蹄声!应池猛地缩身,躲在一处卖陶器摊子的烂席子后面。
一队黑衣玄甲的武侯卫骑兵旋风般冲进她刚离开的那条小巷,最后勒马停在她刚刚离开的小院前,下马后抬脚便踹开了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应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了掌心,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里衣。
这么快!这么快!
她心慌意乱,一点点地、艰难地挪动冻僵般的身体,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相反的方向逃去。
却因跑得太过匆忙与踉跄而崴了一下脚,脚踝瞬间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留,即使跛着脚,也尽量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坊门方向挪。
她侥幸逃过了一劫,但恐惧已像冰冷的河水,彻底淹没了她。
却在下一瞬被人扯住了。
应池瞬间瞪大了眼睛,僵直地回过身子后,发现是曾在护城河救过她的那个壮士。
她惊恐地后缩,乐七瞧见了,眉目含着复杂的情愫:“跟我来吧,我不是来抓你的。”
面前人是祁深的人,可她从张十三的汇报中知道了,他喜欢自己,他还给自己留了一笔钱,他曾在护城河真真切切地救过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他,但她确实茫然地跟着他走了几步。
乐七早瞧见了应池受伤的脚踝,终于蹲下来摸了摸。见只是崴了脚,他的手指按上外踝尖上三寸,狠力一掐,又攥住脚跟猛力一掰!
“咔”得清响,好了几分,也没那么疼了,应池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多谢。”
“乐七,我叫乐七,我没有名字,这是我的代号。”毫无征兆的自我介绍,乐七知道自己是真的活不长了。
世子满城在找她,而早在几日前,他就发现了她,但他存了私心,他没说。
如今他再次背叛了世子……他又动了世子的女人。
若有可能,“请记住我吧。”
“乐七……我记得你,这是你第二次帮我,我也知道你给我留了钱,我原本以为你死了。”应池笑笑,“你没死,我为你高兴。”
言罢她转身便走,她对面前人并非完全信任。
乐七跟上:“想去哪,我带你去。”
他第一次听见她叫他的名字,可真好听。而最后的时光里,他只愿随心。
帮她,也只剩帮她。
面前人若真想抓她,她跑不掉的,应池最后交了底。
“我要去寺庙或者道馆,宵禁后不被武侯卫审查的地方,我今天晚上有要紧的事要做,在那之前,能不能请你……不要汇报给你的主家。”
第67章恐惧
“世子!从种植曼陀罗花的药户摸到了西市的一家胡商药肆,您猜怎么着?”
乐觉几乎是跑跳着进来的,惊喜地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消息,“那药肆肆主康槃陀怕就是时月阁的人,在四邻的指证下,已经找到了他在崇化坊的院子,而且沈二娘就在那!”
“那她呢!”祁深倏地站起来,血涌上耳梢,“她呢?”
“……不在。”乐觉的激动又跌了回去,垂着头不敢看世子的眼神。
“让伺候过她的那两个人去认认东西,看看她有没有在这落过脚。”
“是!”乐觉应声。
祁深指节攥得青白,垂了眼皮掩住晦暗的眸子,呼出一口气来,“究竟是方向不对,还是提前得了消息又跑了呢。”
他烦闷不已,又突然抬手:“罢了,还是本世子亲自去看。”
两人出门正撞上典医提着药箱过来。
看见世子的背影,典医不由担忧:“世子,该是换药的时辰了,可耽搁不得!”
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远的人影了。
崇化坊的小院,几间房里都被翻了个遍。
花颜和玉容战战兢兢地挨个屋里瞧,最后玉容很确定地指着那间,说是娘子的房间。
祁深抬步进去,环视一圈,还算干净,但是空荡,他的眸子扫过玉容。
玉容一眼就瞧出来了世子所想,忙从床上叠好的被褥里拿出一物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这是娘子的小衣,奴、奴婢认得。”
祁深眉心一皱,劈手便夺了过来,“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蹊跷地方?”
拆开了床尾放着的包袱,内里有身衣裳,花颜看着那钱袋惊呼:“世子!这就是那日在鲁公府得到的钱袋,说钱是娘子的……”
花颜说着说着声便越小了,肯定不是娘子的啊。
将手里的东西团两下塞进了胸口,祁深腾出手来,示意着拿过来并接过了钱袋,仅瞧了两眼就发现不对来。
线的颜色还好说,针线活还真是磕碜,不由哑然失笑,忽想到什么,祁深在瞬间收了笑意,抽出配剑割了开来。
‘事泄,两日后坊门开,丧葬铺,速离。’
那捏着布的手立时攥紧了,青筋也直暴起,祁深面容冷峭,目如寒刃,将那碎布猛掷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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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废物,就在眼皮子底下传信都看不见!
“每人笞二十,现在就打!”
花颜不住地拍自己嘴巴怪自己多嘴,脸色煞白。
玉容也不住地担忧着,郎君这么狠戾,找到娘子,替娘子的性命担忧,然找不到娘子,替她自己和这些人的死活担忧啊。
院里此起彼伏的笞打声刚停,两个武侯卫就拎着一抱着竹筐的老妪进了院来。
那动作说不上温柔,也说不上粗鲁,但还是把那老妪吓够呛。
“把你刚刚说的给世子复述一遍。”
老妪哆嗦着跪倒在地,竹筐里的湿衣滚落出来:“约莫晌、晌午那时候,听着呼呼隆隆来了一大堆人,我就想出来瞧个热闹,看见凶神恶煞的,就没敢过来。
“但我瞧着了有个胡女,帔巾遮着脸,跛得厉害,像是崴了脚,就是那康家妻,叫安、安……安什么来的。”
“往哪去了?”祁深阴沉着脸。
“往、往坊东门去了……”老妪结结巴巴,“对对,还有、有个郎君从后边追上来,瞧着像是熟识,给她捏了脚,搀着她便走了。”
“放出去了?”祁深面朝武侯卫校尉,怒斥,“知道康槃陀住在这个坊,来抓人之前都不知道封锁坊门吗?你是怎么当差的?”
校尉可不吃这个冤枉:“冤枉啊世子,属下带队赶到的第一时间下令封了坊三门,只许进,不许出。”
他扭头冲身边的一武侯卫下令:“去问问那坊卒,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放出去的!”
不过一会儿功夫,武侯卫便骑马带着守坊东门的人来了。
那坊卒明了事情后,普通一声跪地:“小的想起来了!和那胡女同出门的男子拿的是北静王府的出行令牌,小的不敢不放啊!”
乐觉眉头瞬间紧锁起来,能持王府令牌的只有一应王府的亲卫、暗卫和暗探。
他惊慌地看向世子,莫非有细作:“世子……”
祁深面色阴沉,眼神鸷狠,冷冷吐字:“去查。”
王府所有出来执行命令的人都在原地待命,只有一人擅离职守了-
“多谢。”应池接过面前人递来的水。
戌时末,冬日里天色已经黑透,此刻她和乐七在崇业坊玄都观的一间精舍里。
乐七没有出声,他习惯了以一个旁观者的视线远观她,离这么近,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连抬眼看一眼都很局促。
他无事可做,只剩静静地拨着炭,让屋里更暖和一些。
面前人从始至终没问过她要干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做,就那样静静地陪着她,仿佛像个老朋友。
是呀,在那些她不知道他监视她的那些时日,她以为自己孤独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应该也是在陪着她的,可不就是老朋友?
应池知道他执行命令和任务,行为不当,令人厌恶,但该是令人唾弃的,该骂的是派他这样做的人。
面前人帮了她不止一次,她没理由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只是不由自嘲一笑,他竟能在这种过程中喜欢上自己?
他喜欢她什么呢?喜欢那个如困兽却犹斗的她吗?
应池并不喜欢自己困兽犹斗,那种坚强也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不过也是最简单的磕了碰了有人护着,遇事不用自己想办法而毫无顾忌地哭上一场,再睁眼别人就给摆平了。
“我出去坐一会。”应池淡淡道。
“外面冷。”乐七很无措,“若你不想和我待在一处,我出去。”
应池笑了笑:“不是,是因为我有……我有秘密。”
乐七垂眸应了一声:“好,那我在门口陪你。”
应池坐在台阶前,静静地等着,等待奇迹降临,而身后乐觉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同之前一样,一动不动,不出声响。
他眸光很柔和,这样的日子,很让他怀念。
圆月在天边,尤其亮,亮得吓人,月华如练,倾泻于石阶上,泛着清冷的微光,如通天之梯般寂然无声。
应池就坐在台阶的最高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好像没多大会,她觉得自己避着脚踝的伤,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略有些麻脚,就伸直了腿。
揉着酸胀的脚踝,她唤身后人:“乐七,你过来坐,我有事要问你。”
却没有人应声,应池疑惑地略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声:“乐七?”
一片死寂。
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应池的脊背,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剪刀,缓缓地、带着惊惧地扭过头去。
身后哪还有乐七!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玄锦颈拥貂裘的身影,正静默地倚坐在她身后几步远的门前石阶上。
那人一条腿曲起,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也不知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那脸在月色中也显得愈发轮廓分明,甚至还带着几分闲适慵懒。
仿佛只是在此处赏她小憩般,然那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窒息。
应池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急剧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僵,又在下一瞬疯狂奔涌冲上头顶,激起一阵剧烈的耳鸣。
她脸上的血色也在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得灰白无比。
恐惧,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几乎要将她魂魄撕碎的恐惧,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让她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僵硬。
此刻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本能到极致的念头——
跑!
几乎在她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祁深就缓缓地站起身来了,他还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的目光也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逮到她的欣慰,有看到她惊惧模样时一闪而过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掌控欲。
应池猛地从石阶上弹站起来,脸转过去就下了台阶疯狂逃窜,一步下两阶,三阶,踉踉跄跄、慌不择路。
祁深看着她那狼狈惊惶、跌跌撞撞的背影,眸色沉得不能再沉。
她的反应,果然从不会让他失望。
都被他发现了还敢跑!
真是不知死活!
祁深步子大,三两步就迈了过来,而后一步下五六阶,撵上她轻而易举。
眼看着伸手就要抓到她,却突起一阵风来,且略有围着她要起势的意思。
祁深扣住了人的手腕,把她往他身边带,那风却越来越大,枯枝败叶、尘土沙石被疯狂卷动,瞬间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闭眼偏头,风沙刮过脸颊,生疼。
而面对此场景的应池心下狂喜不已,她着急甩开他的桎梏,使劲抽着手腕:“放开我!放手啊!”
可扣着她的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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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烙铁般,难以撼动。
祁深心中惊疑交加,来不及去想这种情况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可面前的人实在挣扎得厉害,险些脱了手去。
“你还敢跑!”
他厉喝一声,声音被狂风撕扯得破碎。他又发力将人狠狠拽回怀里,紧紧拥着,欲往旁边撤,离开漩涡的中心点。
“快踩灭!”悄无声息的亲卫瞧见这情形,惊得大吼,从台阶上呼呼啦啦地往下奔。
这突起的旋风若起势成龙挂,莫说是人了,房屋都会被卷飞。
却还未至就瞧着那旋风陡然加剧,一股巨大的、违背常理的升力竟托着两人脚下一轻。
祁深只觉天旋地转,是风在带着她转,他拥她拥得紧,带着他也在转。
应池闭上了眼睛,她此刻什么也未想。
她的发丝狂舞抽打在他脸上,祁深也被尘风迷的睁不开眼,世界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怀中真实的触感。
但这诡异的飞行仅持续了短短几息,就戛然而止了。
就像有人突然掐断了风的源头,所有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猛地向下坠去。
下方是那长长的青石台阶!
祁深在下坠的刹那已经找好了落脚点,但怀中人没有,落地便是要侧倒,他半抱着她本就不稳,被下坠的力道一带,彻底失去了平衡。
两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路沿着冰冷的石阶翻滚而下。
“世子!”“世子!”……
层层叠叠的,是亲卫的惊恐声,然跑得再快也撵不上滚的速度。
骨肉与坚硬石阶碰撞的闷响令人牙酸,祁深只来得及将她的头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前,用后背和手臂承受了大部分撞击。
石阶边缘狠狠磕过他的脊背和肩胛,后背未愈的鞭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剧痛,疼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终于,在最后一级台阶下停了。
第68章碎掉了
祁深躺在冰冷的地上,粗重不匀地喘息着。
他背痛欲裂,眩晕未止,太阳穴还突突地跳,却依旧将她箍在怀里箍得很紧。
他不敢动,因不用想就知,后背的冷汗已经混着血粘在了衣服上,怕是一会脱衣上药的时候也是遭罪的。
怀里人也未动,该也是惊魂未定。
祁深手臂稍松了松,又似安慰般地轻拍了下人的后背。
那诡异的旋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费力侧抬头望向了方才那起风之处,眼底不乏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极深沉的疑虑。
怀里人就在这时猛地睁眼抬头。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不过一息。
他还来不及去好奇,面前人那眼底不知缘何而有的希望之光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化作了失望。
是失望,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像淬了毒的冰刺狠狠扎进他的眼里,祁深胸腔里那点子劫后余生,被这眼神碾得粉碎。
他喉结滚了滚,刚想讥讽两句,就见寒光一闪。
应池面无表情,紧攥在手中的那柄用来防身的剪刀,毫无预兆地扬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心口狠狠刺下。
“你!”
祁深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揽在她身后的左臂猛地向上一格挡。
却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
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剪刀虽被带得偏了方向,虽未能刺中心窝,也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胸上方,那靠近肩胛的位置。
剪刀又被应池使劲下压。
祁深猛扣住应池的手腕,骤然发力上抬,他额头大汗直冒,牙咬得紧紧的,喉间疼气声不止。
应池却手握剪刀不松,但他的力道还是大过她太多。
剪刀离体的那刻,鲜血立即涌出,因祁深着玄色衣袍而不太明显,但也洇了一片。
他指节捏得泛白,狠得几乎要捏碎人的腕骨,应池吃痛,最终受不住了那疼。
剪刀“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祁深猛地扯住她手腕拉进她,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那充满恨意与狠意的脸,恨不得当场撕碎了她。
真是让人无时无刻,不得不防。
那胸口与脊背传来的剧痛,也远不及他眼中翻涌的怒火来得强烈,横在两人之间的似有如无的平静被彻底扯裂。
“世子!”
乐觉带着亲卫终于赶到近前,见此情景骇得几乎魂飞魄散,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应池从祁深身上扯开,并派人死死按住。
应池发丝凌乱,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极其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
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黏黏的血让她有片刻的回神。
这是她离回去最近的一次,剧烈的旋转让她惊喜,可睁眼的片刻让她彷徨,瞬间喷涌起来的恨意也让她有力量刺伤了他。
她恨他。
不止恨他阻了她回家,也恨他带给她的回忆,更恨他揪着她不放,让她在费力去想回家之事的时候还得抽出来精力对付他。
克星,真是克星。
刚刚的奋起用了全部的力气,应池现在站也站不住,两名亲卫几乎是在架着她立着。
在乐觉和亲卫的搀扶下,祁深也庆幸自己还可以踉跄站起身。
他左手死死捂住不断冒血的伤口,脸色因失血和震怒而苍白,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阴鸷得吓人,翻腾的暴戾简直要烧了他的五脏六腑去!
那额角的青筋也疯狂跳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带着血腥气:“把她给本世子笞二……”
可他瞧她那无所畏惧的眼神,怕是已经准备好了去挨皮肉之苦,话却说不出来了。
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别人尚且不在乎这点子皮肉之苦,他却在这开不了口。
祁深愤恨,不知如何自处,看向她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复杂,有愤怒,有矛盾,有纠结,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忍。
缘何不忍,因何不忍!
“给本世子把她关起来!关起来!”
祁深闭了闭眼,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么多的情绪,只随自已内心任性行事,做出最大的让步,“饿着,捆结实了,不认错就饿着!”
怒声落地,亲卫得令,立刻拖拽着挣扎无力的应池,五花大绑之后套上马车带走了。
直到柴房门被“哐当”一声地重重关上,落锁声清晰传来,应池趴在草堆正中间,才慢慢蜷缩起来,但始终没有睁开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个叫心劲的东西……在悄无声息中突然落地。
“啪”地碎掉了-
烛火通明,映着祁深赤着的上身,更显伤口狰狞,胳膊也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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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个好地方。
典医的手稳如磐石,却止不住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他以药捻蘸了厚厚的金疮药,压上豁开的伤口,而后用洁净的白布层层缠裹着。
“世子此次失血过多,元气可是大损。”典医不知世子是追何逃犯伤得这样重,但劝慰是他的本分,“万幸伤在肩胛,但后背还是严重,怕是要留疤。”
身上留的疤还少吗,祁深自觉忽略了。
“今夜若起高热,需有人时刻擦拭降温,密切留意呼吸脉象。”典医嘱咐着九安和六安,语气凝重,“伤口切忌沾水,不可妄动肝火,否则崩裂难愈,恐成痼疾。”
祁深这才有了些许反应。
整个过程,他都异常沉默,比起肉。体上的剧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的失望与某种近乎疯狂的恨意让他分神,令他怒意飙升。
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可临了临了又放弃了。
他怒她,更怒的是她待他的态度,毫不掩饰的憎恶。
就真那么厌他,厌到杀之而后快?
包扎完毕后,九安将汤药奉上,祁深抬手接过,一饮而尽,动作间不免牵扯到伤口,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认错了吗?”临睡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声音因失血和压抑而沙哑不堪。
乐觉沉默地摇了摇头。
“罢了。”祁深侧趴着闭上了眼,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应池已经有两三日未吃喝了,汇报给祁深的时候,他本就看着满桌的佳肴一点胃口也没有,更是摔了筷子,也不由咬牙切齿。
“本世子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倒拧起来了。”
九安忙跪地去捡筷子,花颜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
她每次来汇报都比上一次憔悴些,别说娘子要饿死了,她和玉容快被吓死了。
玉容晚上做梦也梦到娘子一命呜呼,梦到她俩被拉去陪葬,惊醒后再也睡不着,心焦力瘁。
“带路。”
最后,欲迈步往书房的祁深还是折了回来-
腐木与尘埃的气味凝固在空气里。
应池依旧蜷在干草堆上,保持那一个姿势未变,她的唇瓣因干涸裂开细口,脸色苍白如残烛。
若说人的生命还真是顽强啊,这样都还不死,应池想自嘲笑一下,可提不起唇角来,想哀悼一下悲惨的命运吧,眼泪也落不下来。
之所以绝望,是因为回家无望。
那信物在耗子身上,该是已经被祁深抓了,而昨日之事是个人都会起疑,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狠戾精明的人。
一个沈思尔就已经耗费她所有气力。
门外传来铁锁刮擦的刺耳声响,应池充耳不闻,眼皮都未抬一下。
这两日玉容和花颜轮番来,连尚嬷嬷都屈尊于此,半跪着劝她,甚至还落下泪来。
猫哭耗子。
应池懒得指摘,她们好吵啊,真的好吵,影响到她安静地去死了。
却是祁深踹开了门。
他逆光而立的身影还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
食盒原封不动摆在那,已经不再捆她的手脚,不再限制她进食,但她依旧是那个姿势,水米不进,似要和他死磕到底。
祁深冷笑,一脚踢开食盒,不想吃永远别吃了!他的靴底碾过干草走近她:“以为这样就能永远解脱?”
应池一动不动。
祁深等了几息也不见回应,忍不住去掐她下巴,迫她扭过来脸看他。
不过两日,她瘦了一圈,看得让人心惊,祁深忍不住喉咙一哽。
在那力道下,应池终于缓缓抬眼,然却目光空洞地掠过他,极像看一块石头。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尖叫反抗更能激怒他。
他忍不住使了力道:“说话!为什么不吃!”
应池忽然笑了,干裂的嘴唇瞬间裂开,沁出血丝来:“世子……是想听我求饶,还是想看我摇尾乞怜?”
声音嘶哑,干涩粗粝,竟还能发出声来,应池自己把自己惊笑了。
下一瞬她的眼神,淬着冰冷,语气又轻又缓,说出的话却是又毒又狠。
“对着你这张脸,我连口水都咽不下去,又一想到是你的东西,我就厌恶到呕,还如何吃下去?”
祁深霎时间眼底血色翻涌:“你找死!”
“找死?”应池的眼底也瞬间迸出厉光,“我倒是想死,可你连寻死的机会都不给。
“是怕我死了,没人陪你玩这猫捉老鼠的戏码?你真的是非我不可吗?那可真是太好笑了,堂堂世子,卑劣如斯……”
应池也从来不是让对手好过的性子,伤害她的人,在她这永远难以取得原谅。
逞一时口舌之快,图一时心中畅快……总归他也没捞到好处罢。
她只能给自己那散了的心劲找理由,给自己的想死找理由,以激怒他得到自己早解脱的命运。
终究是心理安慰。
应池也发现面前人真有本事,面对其他人的话,她都是以不理应万事,可面对他,她真的很想把他高昂的头颅摘下,看他如个疯子一样发狂、怒吼。
她也会觉得,那么死也值了。
“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祁深指节发力,几乎要捏碎她颌骨。
“我不以为。”应池缓缓垂下眸子,“杀了我吧。”
她如此爽快,他反而踌躇了,“……我不杀你。”
良久,祁深看着人垂着的眼皮,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非得这样吗?我们没得谈吗?”
“谈什么?你除了会关着我、逼我、折磨我,还会什么?”
“你知道我要什么。”祁深按了她在草堆上,恨恨道,“你明明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我今日就给你透个底,你趁早杀了我,我们两个都好过。”
应池抬眼,和面前人四目相对:“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永远别想得到我半点情愿,我嫌你脏,嫌你恶心。”
最后两个字如惊雷炸响,祁深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崩断,他没忘她之前也是这样言说过。
滔天的怒意与某种被戳破痛处的暴戾似要找个发泄口般,彻底吞噬了理智。
祁深猛地将她掼倒在草堆上,受伤的胸口因剧烈动作崩裂,他却浑然不觉。
“嫌我恶心?”
他赤红着眼,膝盖压住她挣扎的双腿,手狠狠掐住她两颊,迫使她嘴张开,无法闭合。
“好……很好……”
他喘。息粗重,气息灼烫地喷在她脸上,每一个字都裹着血腥和毁灭欲:“什么都不怕了是吗?还有更恶心的,你要不要试试?”
第69章微死
应池瞬间瞪大眼睛,被紧紧捏住的下颌生疼,眼泪也因生理疼痛而流出。
她发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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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闭不上嘴巴,强行尝试去闭,因疼而麻木得几乎没有了知觉。
想说句话也全是单音节,她用力去掰他的手,虚弱的体力根本帮不了她什么,她只能发了疯地去挠他的那只手。
他要干什么!
应池的头被迫仰着,也在猜着,只怕又是新一轮的恐吓和报复……他就只会这些。
指甲瞬间在祁深的手背和手臂抓出数道血痕,混着血肉。
再挠下去,手踝可见骨,可他却似浑然不觉般。
祁深开始用自己的另一只手解脖颈的襟口,他又扯开了自己腰间的大带,最后拿起了一柄悬挂的镶宝匕首。
匕鞘落地,匕刃划开衣服,“刺啦”一声,撕下长长一条布帛。
松开钳制应池的手,祁深的动作迅疾而暴戾,猛推她往后至承梁的柱前,将她的双腕背至柱后,死死缠绕、勒紧、打结。
寒意自应池的脊骨开始蹿升,尤其是面前人扔开匕首,解衣服至最后。
他身上最内侧的白里衣已经散开,露出紧绷的下腹来,又开始扯开自己的亵裤,而后再一次扼住了她的两颊,越往前地迫近她。
“既然这张嘴只会说这些个腌臜话——”
祁深整个人笼罩下来,暴怒和一种黑暗的占有欲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那就不如用它做点别的事!”
应池几乎是在一瞬间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这个恶心东西!
她拼命摇头挣扎,发丝黏在颊边,像是陷入绝境的幼兽,眼里全是骇然的恐惧和绝望。
喉咙也发出破碎不成音的呜咽:“杀了我……你杀了我……”
“畜生……你杀了我……”
她崩溃惊恐地痛哭,屈辱的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
眼泪噼里啪啦地下落,砸在了祁深的手上,明明比起挠抓来,是那么轻那么轻的东西,却灼得他浑身一僵。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能看清她眼底最深切的惊惶与绝望,甚至能尝到空气中那弥漫开的,属于她的恐惧味道。
他成功让她知道怕了,可并不怎么欢喜。
他见不得她哭。
看起来这样惨。
“你不是嫌我脏嫌我恶心吗?”祁深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呼气,出声质问,透着残忍。
“我让你从头到脚都沾上我,和我一样脏一样恶心,看你还怎么洗得净!”
两人气息交错,然后分开,可就在他俯身逼近,几乎要强行完成那最后一步的羞辱时,他看见面前人猛闭上了眼睛。
泪水更快下流,如决堤般涌出。
应池的喉间发出一声极压抑、极绝望的哀鸣,那是心被捏碎前最后的悲音。
即使这样,她眸中也同样闪着狠戾,死吧,一起死吧,她也一定会让他断子绝孙,死了化成厉鬼,也要将残疾的他一块带入地狱……
她的哀声不大,可这一刻的脆弱和绝望,比任何尖牙利齿的咒骂更具冲击力,如一根极尖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祁深的心脏。
他还怎么进行得下去……
“该死的你!”
祁深恨恨地收回手,困于这方寸之地的疯狂戛然而止,“滚到本世子看不到的地方去!我这辈子也不想见到你!”
所有暴戾的欲望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可见骨的疲惫,祁深胡乱地系了衣袍,喘着粗气,血红着眼瞪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肩胛伤处的血也洇得更快,很快带起一片湿意,他转身一脚踹开柴房的门,大步迈了出去。
摔门声好大,声响过后带来的是耳鸣般的寂静。
应池如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着,颤抖、呛咳、泪流不止……
却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
应池的惊恐欲绝几乎是瞬间重爬脸上,她蜷缩着身体,像躲避恶鬼一样向后缩去。
却哪里有躲的地方?
祁深又是一脚踹上门。
他捡起匕首,挑开了捆她手的布帛,而后把她从地上抱起,扔到了旁边的干草上。
然后覆上她,狂扯她的衣服,密密麻麻的吻尽数落下,在脸和唇上肆虐,“我要你待在我身边。”
在她的脖颈间舔舐啃咬,祁深把问题抛给她:“待在我身边,你想个办法,除了死,你想个办法吧。”
肆虐的欲意几乎要将他烧透,祁深将自己的衣服尽数垫在她身下,疯狂地攻城略地。
应池被动承受着他的逞凶,泪流满面。
她没有任何力气去反抗他,她恨自己没有力气去反抗他。
而恨一个人,需要花费的力气太大了。
应池听见他在她耳侧喘息越来越小,最后声停了。
而她也好像回家了,因为她听见应华在叫她。
“为什么吃一块面包剩一块?”
“减肥啦爸爸!”
应华嗔怪:“都瘦成麻杆了减什么减?”
自己回答的什么来着?听不清了……
应池难受地呜咽着,却被人紧紧拥在怀里。
那人片刻的喘息也不予她,吞掉了她所有的哀泣-
躺在塌床上,应池面色灰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典医凝神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世子,忧思惊惧过度,又久未进食,元气大耗,五内皆虚,若再不清醒进食,恐有性命之虞。”
他不该那样做的。
站在床尾,祁深盯着那张了无生气的脸,十分后悔和她行房事。
倒并不是精虫上脑,只是那一刻他心下有着莫大的空虚与慌乱,只想发了疯地占有她。
以此证明……她是他的。
无论怎样,她现在摆脱不了这一点,她是他的。
典医施针刺了应池指尖的穴位,只见其身子微微一颤。
花颜立即柔声地叫道:“娘子,娘子?”
应池睫毛仅颤了颤,便被玉容扶了起来,还未完全睁开眼,药汤已经喂至嘴边了。
她转醒后蹙眉偏头,态度再明显不过。
还是拧着。
倒没有很惊讶,她要是顺着他才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祁深闭了闭眼:“怎么?还是不想活?”
明知故问。
回答他的是寂静。
应池充耳不闻,其他人战战兢兢,祁深喉间一噎。
但他拿她没办法,还能拿别人没办法吗!
祁深蓦然转身,对候在门口的乐觉冷声道:“去,把那个在鲁公府通风报信的奴婢给本世子拖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时间也不短,总归在应池身旁的几人都还未动。
门被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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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沉重的拖拽声响起。
两名玄甲亲卫拖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进来,像扔破布口袋一样将她掼在地砖上。
显然已经受过刑,那单薄的衣衫被鞭子抽得破烂,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青紫血痕,一张小脸肿得不成样子,嘴角破裂,渗着血丝。
在祁深的命令下,应池被玉容和花颜搀扶着起身,以确保面前的血腥场景能全然在她视线里。
“看见了吗?”祁深一瞬不瞬盯着应池,“你喝药,我放她,你不喝,她就死。”
他依旧看着她,眼睛也不移开,但却是在对属下说话:“乐觉,一会杀的时候提到外头去杀,别脏了我这别苑。”
“是!”
应池微弱的呼吸骤然停止,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从面前人惨不忍睹的身上,缓缓移到祁深脸上。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无悲无喜,只有一种绝对残忍的掌控欲。
她看着他,仿佛要透过皮肉看清里面那颗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良久,久到空气都几乎凝固。
祁深闭了闭眼知道无望,示意道:“拖出去!”
应池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她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一点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吃。”
两个字,用尽了她刚刚被强行吊回的全部力气,也碾碎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硬气。
她向他妥协了。
他拿捏了她的软肋……她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个人在她面前死去。
她以为自己足够心硬,可不行,陌生人或许可以忍住,但真情实意地帮过她的人……她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花颜手都在哆嗦,立刻端着一直温着的药碗上前,强忍着劫后余生的紧张,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汤药,递到应池唇边。
祁深瞧见她安安静静地饮完了药,手便一抬:“放了吧。”
喝粥的时候也是这般。
此后的几服药,几顿饭,也都是这般。
替应池作幌子出城的三波人,及丰邑坊卖棺材的掌柜等人,一个一个地被拉过来,让她当面威胁般地认一眼。
而只要她乖乖听话,他差不多都放了。
只是几个重要的人没有来,应池的眉眼呆滞地盯着一处看,早已经出神……张十三不知怎么样了,还有耗子,他手里的信物在谁手上,他自己,沈思尔,还是祁深?
沈思尔和尘音清醒了之后怕是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大概率不会信她了。
而且,沈思尔毕竟外在的身份在那,应该没有生命威胁……应池嗤笑一声,最该死的人怎么不拉过来让她选呢?
对了,还有那个暗探……乐七,他背叛了祁深,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还有她自己,他要折磨她到几时……
如此几日后,未有多严重过错的人也差不多的都放了,祁深便不再押人过来。
应池便又不吃了。
“就这样告诉他,快去!”
应池冷道,玉容得了令匆匆推门出去,花颜站在一旁,不住地吞咽口水。
她说紧张也不紧张,说不紧张也很紧张,那种感觉很奇妙,只是觉得娘子真是个奇人。
那和旁人可真真是不一样,浑身透着微死的疯感,连尚嬷嬷这几日都没敢再过来说一句劝慰的话。
一说话娘子就要去死,这谁受得了。
被玉容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祁深的牙都要咬碎了,筷子拍在饭桌上,他深吸一口气,抬步便往人所在的房间迈去。
应池就在等着他过来,淡淡道:“人还没放完呢。”
“怎么?”祁深觉得好笑,“剩下的我要不放呢?”
然他话音刚落,就见面前人轻扬起搭在案边的手,而后猛地挥出。
瓷碗跌碎的刺耳声噼里啪啦,瓷片四分五裂,在地砖上蹦跳着滚出去很远,其内的汤食甚至泼洒在了祁深的靴面和衣摆上。
房间顿时死寂无声。
“放肆!”
祁深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暴怒的低吼脱口而出,他骤然上前一步,咬牙切齿:“是不是本世子太惯着……”
却见面前人从地上捡起碎瓷片抵住了自己的咽喉,瞬间已经见血,生生截住了他的话。
祁深僵滞了片刻,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乐觉,备马!”
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冲上脑袋,却无处可发,他一把扯住了人的手腕,将她往房间外带。
大狱里都是些硬骨头,关于她的事情审也审不出来,也让他恼得很。
“来来,你把你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就考虑放了他们。”
第70章依你
阴冷潮湿的诏狱深处,血腥与腐臭的味道直往人鼻息里钻,火把在壁上投下跳跃的光影,映照着一间间牢笼中惨不忍睹的景象。
应池跟在祁深身后,步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沙地上。
从马背上下来,极速让她眩晕,不给任何反应,就被人扯着手腕大步向前,她跟得很踉跄,也不见他丝毫慢下来的意思。
现在,终于停了。
他松开她,他让她看。
应池喘着粗气,看到被锁在墙上的蟒公,胡子被血污黏成一绺绺,气弱无力。
张十三趴在地上,脊背血肉模糊,再往里走,还有几个受刑严重痛苦呻吟的身影……
基本上都是祁深觉得嘴里有东西的人,他在想着法儿地用酷刑撬开他们的嘴。
应池胃里一阵翻搅,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靠那一点锐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清醒。
然后骤然而松。
心的最后一点,也被掏空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麻木,沉得她想立刻瘫软在地。
她能拿捏他的是什么?以自己的性命拿捏他?
应池想起这几日自己的行为,就想笑,却提不起唇角来。
有什么值得笑的呢。
她没有办法摆脱现在的困境,除了一死了之,那样既摆脱他,也摆脱这里,摆脱这恶心的地方。
死……与其说威胁他,不如说是解脱自己。
从麻木中抬眸,应池扫过去的视线蓦地对上耗子的眸子。
他受得刑罚还算轻,所以还能站着。
只见耗子的眼尾极轻地向祁深的方向扫了一下,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直接的指向,却有一种微妙的重量,应池一下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信物‘见月’在祁深那。
这个消息并没有悬念,应池沉默地移开视线,落在他手里跟落到深坑里没什么两样,还有什么拿的必要?
起码她现在没有任何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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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短暂的交流怎能瞒得住祁深,他一把扣住应池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身侧身后带。
如鹰般锐利的视线扫在耗子脸上,祁深示意酷吏:“再审。”
这个人只交代了去鲁公府的目的……偷东西。
偷什么……一个非金非玉的圆状物,为什么……为了卖上个好价钱。
毋庸置疑,他在撒谎!
“我早警告过他们,别碰你的事。”
祁深的拇指摩挲着手中人的腕骨,动作似带怜惜,声音却陡沉:“他们冥顽不灵,本世子也从不是什么好性子。
“若非想探知些关于你的事,早就不会允他们活到现在。”
祁深本不想问她,想自己探清楚,但这些人真的忠得很,一句也不说。
若是跟上次一样,用她威胁那个刺客般,定能敲到点边角,但……不行,比起这个,他更希望这些人能威胁到她。
其实他也知道,从她嘴里更是听不到任何她藏起来的秘密,但没关系,困她在身边,总有一天他也会挖个干净。
“把他们……都放了吧。”应池的声音哑而低。
祁深扫了一眼众刑犯,带着残忍的审视,而后看着她摇头,也勾了唇:“若将他们放了,又以何物能系住你?”
应池眼底早已是一片枯寂的死水:“我待在你身边,我不跑。”
这是祁深最想听到的话不假,但:“你上次也这样说的。”
他抬手,微凉的指节掠过她苍白的面颊,挑逗般地又摇摇头:“你知不知道,你在我这没有任何信义了。”
“那你要如何?”
“我不放他们,你要再跑,这些人就是先死……”
“好。”应池打断他,眼睛直直看向前处,一片虚无。
祁深眉梢微挑,对她如此干脆的妥协略感意外。
“但他们……”应池扫过这些人,声音略有轻颤,“你可以关着他们,但不许你再……不许你再用刑。”
凝视着她,祁深眸色深沉,内里的权衡之意一闪而过。
放弃拷问真相固然不甘,但能让她主动低头,亲口承诺留下,这诱惑远胜于一切。
比起那些或许永远撬不开的硬骨头,眼前这个终于肯收敛锋芒,栖息于他掌中的她,更为紧要。
“依你。”祁深松快地吐口应允,伸手将她两只冰凉的手都牢牢攥入了掌心,力道坚定,透着不容抗拒。
应池未曾挣脱,亦无回应,只是任由他牵着,宛如一具失了魂灵的偶人。
祁深又示意把已经绑在刑具架上的人放下来:“放这一个回去。”
两名狱卒架着那人到祁深面前。
“让你回去有回去的目的,可得把事给我办圆满了,回去仔仔细细告诉你们阁主,让他安安分分地回到洛阳去。
“京城水深,莫要再淌。往事我既往不咎,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不杀你们,但什么时候放也看我心情。
“带走!”
被押着走的耗子面色复杂,仅用余光看了阁主一眼,也神情难辩-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的交界,应池坐在镜前,任由玉容梳理她的头发。
因前些日子带假发,应池又把头发剪去半截,如今只及肩背,能梳的形状也有限。
但玉容手巧,亦能梳成个简单大方的交心髻来。
象牙梳齿划过发丝,悄无声息,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眸黯淡,一潭死水。
花颜拿起一枚金簪,欲插入应池发间,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令惊了一个哆嗦。
“换那支白玉的。”
祁深斜倚在门框,目光如鹰隼般锁着镜前人,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任何尖锐的东西靠近她,都让人心忍不住提一把。
不是往他身上扎,就是往自己身上用。
花颜慌忙放下金簪,换了一支素净的玉簪,应池眼睫都未动一下。
近些日子……娘子太安静了。
她总是坐在窗边上,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不知在看什么,抑或什么都没看。
就像现在这样。
垂手立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玉容和花颜低眉顺眼的,呼吸都放得极轻,却有淡淡的忧意。
而院门廊下,另有两名佩刀亲卫如石雕般伫立,目光从未离开过应池的身影。
一朝被蛇咬,祁深怕应池再有逃离的心思,一文钱都未给她留,他不在曲江别苑时,也派人十二个时辰围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自也不会再让她出去。
散衙收坊回来后,祁深迈步进院的时候见她居坐在窗边,便令人将一碟峡州胭脂橘放在她面前的书案上。
“尝尝。”
他道,带着一丝想要打破最近沉默的企图。
应池垂下视线,伸出手拿起来一颗,缓慢地剥开。
橘皮的汁液染黄了她纤细的手指,祁深蹙眉,示意不远处的两个小女婢前来给她剥皮,而应池浑不在意,只将果肉放入口中,沉默地咀嚼,吞咽。
手……更脏的东西都摸过,还在乎这个?
那脸上没有任何品尝美味的愉悦,也没有被他强迫的不甘,只是完成一个任务而已。
祁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就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却又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因为她很乖,真的什么都顺着他,也从不想着离开,却也少了些人气。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死寂中找出一点裂缝。
好不好吃也没有任何回应。
应池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无恨无怒,无悲无喜,就像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没有。”她道,声音平直,没有一丝起伏,甚至还回问了一句,“世子是有什么事是想与我说吗?”
祁深一噎-
夜深,为避免应池睡不安稳,房内就点了一只烛。
应池躺在床榻里侧,背对着外面,呼吸平稳,而床尾有人站着,看了她许久。
最后才抬脚上塌。
祁深从书房出来,不自觉就到她这房间里来了,原只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忽然想起来,这个时间点,差不多人都睡下了。
他听着她近乎无声的呼吸,忽然伸手,将她强硬地从后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花露香气,整个过程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与无力。
应池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被热烈的吻给吻醒的,她略一侧身,黑夜中两双眼睛,四目相对。
单只烛火带来的微弱光亮,勉强能勾勒出榻上交叠不休的身影。
祁深的手臂如铁钳般箍着应池的腰肢,将她死死按在锦褥之间,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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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盖地侵略将她彻底淹没。
占有性的吻咬,落在她的颈侧、肩头,有时甚至留下斑驳的红痕。
祁深总是要与她厮磨好久。
也总是这时,身下人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也泄露了她并非全无感知。
祁深总是会畅快几分。
然后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凶狠,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彻底确认她的存在,将她拆吃入腹,融入骨血般。
以此这样行事,才能稍解那终日盘旋于心、害怕她再次消失的复杂心绪。
结束后两人依旧紧密相贴,空气中弥漫着情。欲交织的浓稠气息。
以往应池总是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挪动身体,试图从他身下脱离,当下没有,她只是闭上眼睛喘息。
只身落入沼泽,不挣扎不自救,只认命。
祁深的手臂骤然收紧,将脸沉溺在她颈窝,低哑沉闷地喘息,嘴唇也在摩擦着她颈侧的肌肤。
再次结束后,祁深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松开她,翻身下榻,扯过外袍披上,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净房。
应池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
良久,她才极其缓慢地蜷缩起来,拉过被撕破的白色里衣,勉强遮住自己,将脸埋进锦被之中-
祁深最近想往曲江别苑去,却又不想,这种想法很矛盾,比之前还要烦躁几分。
而几日后,平康坊的霓裳苑竟报官,说他们的教习编舞先生失踪了。
忘了处理这茬儿,那墨香林的掌柜也略有找人的焦急,不少京城富家女催新书呢。
对她自由出入别苑这一项,祁深自是不允的。
而经手下的暗探细查之下才知,怂恿报官的是何人。
裴家那个毛头小子?
祁深蹙眉,该是认出来了她,还当裴晏当时年幼不识,那既然认出,有些事问问他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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