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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杉泽第三高中的旧校舍建于昭和年间,木制结构,走起路来地板吱呀作响。窗玻璃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月光都是浑浊的。
怜站在校舍门口,抬头看着那栋三层楼的老建筑。
这次任务安排是夜蛾正道亲自定的。夜蛾和五条都注意到宿傩对怜的异常态度,多安排他们一起出任务,正好可以观察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怜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这是她回归高专后,第一次做带队老师。
“怜老师?”野蔷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怜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进去吧。”
旧校舍里比外面更暗。
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晃动,照出墙上剥落的墙皮和角落里堆积的旧桌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阴冷的气息。
虎杖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野蔷薇问。
虎杖回过头,表情有些古怪:“好像……有声音。”
众人屏息细听。
隐约的,从走廊尽头传来低低的、断断续续的人声——像是在讲故事,又像是在念经。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伏黑惠皱眉:“是那些失踪的人?”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所有的空间、方向、距离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义。手电筒的光消失了,窗外的月光消失了,连脚下踩着的地板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
黑暗里,飘着光。
那不是寻常的光源,而是一盏盏青色的灯笼,悬浮在虚空中,幽幽地亮着。
灯笼的形状古朴,像是平安时代的行灯,边缘晕染着一层诡异的、像是水渍又像是泪痕的暗纹。
灯笼下方,或坐或站,挤满了人。
年纪小的只有七八岁,穿着小学生制服,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年纪大些的十几岁,高中生模样,有的在哭,有的已经麻木,还有的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怜数了数,至少有三十多人。
“二十三个失踪的……”野蔷薇压低声音,“怎么这么多?”
伏黑惠环顾四周:“可能还有没报案的。”
那些青色的灯笼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像是在巡视。每飘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就会抖得更厉害一些。
中央有一片空地,那里围坐着几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学生——应该是高中生。他们面前放着一根没有点燃的蜡烛,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其中一个男生正在讲故事,声音抖得厉害:
“……然、然后,那个女孩在镜子里看见……看见自己的脸……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
他讲完了。
周围一片死寂。
几盏青灯飘到他面前,像是在“审视”他。
然后——
一盏灯的灯火骤然熄灭。
那个男生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拖向黑暗深处。他的手指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但没有任何人能拉住他。不到三秒,他就消失在黑暗里,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剩下的几盏灯缓缓飘开,像是在说“下一个”。
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在评判故事?
“下一个。”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小女孩的嗓音,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边。
“下一个讲故事的,是谁?”
……
伏黑惠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的那些青灯已经飘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新来的也要讲。”那声音说,“来了,就要讲。不讲,就留下。”
野蔷薇咬牙:“这是什么破规则?”
“百物语。”那声音轻轻笑起来,笑声空灵而渗人,“讲到第一百个故事,灯全部熄灭的时候,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哦~”
虎杖小声问伏黑惠:“你知道这个诅咒是什么来头吗?”
伏黑惠摇头:“‘百物语’是江户时代流行的怪谈游戏,但以这个形式出现……可能是’青灯行’的变种。”
“青灯行?”
“平安时代的妖怪。传说会提着灯笼出现在深夜,把人引入黑暗带走。”伏黑惠顿了顿,“但这个形态……不太一样。”
青灯们越飘越近,那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
“讲。不讲,就留下。”
几个学生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就在这时——
虎杖的身体忽然一僵。
那变化极快,快到野蔷薇和伏黑惠都没反应过来。只是那一瞬间,虎杖原本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换成了另一种更加散漫、更加危险的姿态。
他——两面宿傩——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讲什么讲。”
那双眼睛睁开。
猩红的,四只,在青灯的幽光下亮得惊人。
周围的青灯骤然一顿。
宿傩的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猫看老鼠般的戏谑。
“我就是鬼啊。”
他顿了顿,拖长了调子:
“想听鬼故事,本大爷亲自站在这儿还不够?”
……
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
那几盏青灯停在半空,像是在“愣住”。然后——
一盏灯的灯火剧烈摇晃起来。
那不是满意,是不满。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气:
“不好听,下一个!”
周围的青灯开始逼近,灯笼里的光芒变得更加幽冷,像是在威胁。
宿傩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有点意思”。他正要开口——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头。
是怜。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倔强。那双浅草绿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有恐惧,有犹豫,但更多的是——她怕宿傩在这里直接开战,间接伤害到孩子们。
“我来讲。”怜说。
宿傩看着她,那四只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他耸了耸肩,收起那副玩味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
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说“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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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深吸一口气,走到空地中央。
那些青灯聚拢过来,像是在等待。
她开口:
“从前,有一个女人,名叫阿岩。”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片诡异的黑暗里却异常清晰。
“她的丈夫为了娶有钱人家的小姐,设计毁她的容,用毒药让她面目全非。阿岩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愤怒而死。死后,她化作厉鬼,回来索命——”
她顿了顿。
讲完了。
周围的青灯沉默了一瞬。
然后——
一盏灯飘到她面前,灯笼里的光芒闪烁着,像是在“打量”她。
那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太复古了。”
怜愣住了。
那声音继续道:“这故事都讲了几百年了。你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吗?”
野蔷薇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怜的脸微微发烫。她确实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那盏灯飘开,转向伏黑惠:
“下一个。你讲。”
伏黑惠上前一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在青灯的幽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我讲一个。”他说,“关于道歉的故事。”
野蔷薇挑了挑眉。
周围的青灯聚拢过来。
“有一个男人。”伏黑惠的声音平静,没有太多起伏,“个子很高,力气很大,但性子胆小懦弱。从小被欺负,长大了还是被欺负。同事欺负他,邻居欺负他,连路上遇到的小混混都欺负他。”
他顿了顿。
“但他从来不反抗。别人骂他,他鞠躬道歉。别人打他,他跪地道歉。一遍又一遍,额头磕在地上,磕得血肉模糊。”
青灯们开始微微晃动。
“奇怪的是,那些被他道歉的人,后来都消失了。”
野蔷薇的眉头皱起来。
“第一个是他的同事。那人骂了他一顿,他鞠躬道歉,鞠了十几分钟。第二天,同事没来上班。第三天,有人去他家,发现他躺在床上,脑子没了——只剩下一滩灰白色的粘液,从耳朵里流出来。”
“第二个是他邻居。那人打了他一巴掌,他跪地道歉,磕了上百个头。三天后,邻居被发现死在浴室里,整个脑袋化成了同样的灰白色粘液。”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被他‘道歉’过的人,最后都变成了那样。”
伏黑惠的目光扫过那些聚拢的青灯,语气依旧平淡:
“后来有人去调查。他们发现,那个男人的‘道歉’不是道歉。他的恐惧,他的卑微,他的下跪磕头——全都是诅咒。每一次鞠躬,每一次跪地,都在侵蚀对方脑髓,最后整个脑子就化了。”
他讲完了。
那些青灯剧烈地晃动起来——不是愤怒,是兴奋。
“好听!这个好听!”那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雀跃,“下一个!”
野蔷薇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伏黑惠耳边,压低声音问:
“喂,你当时去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有没有被他道歉过?”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
“狗卷前辈也在。他第一时间就让那人‘闭嘴’了。”
野蔷薇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
野蔷薇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叉腰,挑眉道:“行,我来。”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我邻居家有个小孩,叫双一。”
她的语气活灵活现,像是在讲一个身边人的故事。
“那孩子从小就奇怪。喜欢在嘴里含钉子,喜欢对着墙自言自语,喜欢在半夜用蜡笔画一些可怕的画。他有个哥哥,总是欺负他。”
周围的青灯开始微微晃动,像是在被吸引。
“有一天,哥哥倒霉了——走路摔进沟里,吃饭噎着,上课被老师骂。第二天,欺负过双一的同学也倒霉了——被球砸到头,被自行车撞,被狗追着跑。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只是巧合,后来才发现,双一每天半夜都会爬起来,在房间里钉诅咒娃娃。娃娃上写着那些人的名字。”
青灯们晃得更厉害了。
“但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有一天放学后,那几个欺负双一的人被一只巨大的蜘蛛追了整整一条街。那蜘蛛有两人高,腿比竹竿还长,跑起来嗖嗖的。他们吓得屁滚尿流,跑回家躲了三天不敢出门。”
野蔷薇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蜘蛛是双一穿的玩偶装。那小孩为了吓唬他们,搞了个巨大的蜘蛛玩偶,里面还装了高跷,站在上面腿比谁都长。追着他们跑的时候,他估计玩得可开心了。”
她讲完了。
周围的青灯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太满意的挑剔:
“不够血腥。”
野蔷薇耸了耸肩。
那声音又补了一句:“但挺有创意的,过!”
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
那些听完故事的青灯,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全部涌向了野蔷薇和伏黑惠。
“等等——”野蔷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青色的光芒笼罩。
伏黑惠也来不及躲,那些光芒像触手一样缠住他的手腕、脚踝,把他往黑暗深处拖去。
“伏黑!野蔷薇!”虎杖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餍足的愉悦:
“故事讲得好的人,要留下来陪我。一直讲,一直讲,讲到我听腻为止——”
野蔷薇挣扎着,咒力在指尖凝聚,却被那青色的光芒压制得死死的。伏黑惠咬牙,试图召唤脱兔,却发现咒力完全无法调动。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追入了黑暗。
怜。
她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在那青色光芒即将吞没野蔷薇和伏黑惠的瞬间,她追了进去。
“怜老师!”野蔷薇的喊声被黑暗吞没。
虎杖想要跟上,却被宿傩取代。
宿傩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吞噬了怜的黑暗,四只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无奈,纵容,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懒得掩饰的宠溺。
“啧。”
他迈步,也踏入了那片黑暗。
……
黑暗深处,是另一片天地。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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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虚空,没有漂浮的青灯,而是一片荒凉的、像是被遗弃已久的校园。
操场上长满了杂草,教学楼窗户破碎,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只有一种永恒不变的、阴沉的暮色。
怜站在操场上,四处张望。
野蔷薇和伏黑惠不见了。那些青色灯笼也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片死寂的校园中央。
“野蔷薇?伏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怜猛地转身——
宿傩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袖子里,姿态闲散得像是来郊游。他看着她,那四只猩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
“急什么。”他说,声音懒洋洋的,“他们又不会死。”
怜愣了一瞬,随即急切地问:“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知道。”
“在哪儿?”
宿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从她焦急的脸上慢慢移开,落在她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移回她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
然后他开口,声音拖长了调子:
“你亲我一下,我就带你去。”
怜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脸——半张清隽,半张狰狞,四只猩红的眼睛此刻微微弯着,像是在等一场好戏。
“你……”她的脸开始发烫,“你在说什么?”
宿傩走近一步。那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后退的压迫感。
“亲一下。”他说,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左边右边都行。随你。”
怜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拒绝,想骂他无耻,想说你凭什么——但野蔷薇和伏黑惠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等着她。她不知道那个领域里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些青灯会把他们怎么样。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
她咬咬牙,踮起脚尖。
极快地在宿傩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触感只有一瞬间,像蝴蝶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她的嘴唇刚触到他的皮肤就迅速离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行、行了吧?”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快带我去——”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不容抗拒,把她整个人往前一带。她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已经被封住了。
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
是吻。
带着千年的压抑,带着无数个梦里无法触及的渴望,带着那种“终于”的餍足和“还要”的贪婪。他的唇压在她唇上,滚烫的,带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感觉到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感觉到那个吻从霸道渐渐变得缠绵,像是在品尝什么等了太久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
怜猛地推开他。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唇,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盈满了羞恼和慌乱。她想骂他,想说你凭什么,想说你无耻,但所有的词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话:
“你……你……”
宿傩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餍足的笑意。
“现在可以去了吗?”怜咬牙切齿地问。
宿傩弯了弯嘴角,那弧度里有餍足,有愉悦,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像是终于等到什么的释然。
“走吧。”
他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怜站在原地,用力擦了擦嘴唇,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
教学楼深处,是一间被改造成“教室”的空间。
破旧的课桌椅被整齐地摆成一圈,黑板上用粉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图案——灯笼、蜡烛、还有无数张模糊的脸。
教室中央,野蔷薇和伏黑惠并肩站着,被一圈青色的光芒围住。他们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在他们对面——
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穿着染血的JK制服,裙摆破破烂烂。她的头发极长,黑色的发丝垂到脚踝,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飘动。额头两侧伸出两只弯曲的、像是幼鹿般的角。那张脸清秀稚嫩,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太白了,白得像一张纸。
青灯行。
“所以说,你就是那个诅咒的源头?”
野蔷薇的声音从光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女孩点点头。她歪着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我只是想听故事。一个人……太寂寞了。”
伏黑惠皱眉:“那些被你拖走的孩子呢?”
“在睡觉。”女孩指了指周围,“讲故事听累了,睡着了。等醒了再继续讲。”
野蔷薇和伏黑惠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
怜冲进来,看见野蔷薇和伏黑惠安然无恙,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愣了一下。
“你是……青灯行?”
女孩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怜身上,又移向怜身后那个慢悠悠走进来的男人——宿傩。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也是……诅咒?”
宿傩挑了挑眉,没说话。
怜走上前,看着那个女孩。她的眼睛很空,很寂寞,像是一口干涸的井,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装不下。
“你想听故事?”怜问。
女孩点点头。
“一直听,一直听,听多久都行?”
女孩又点点头。
怜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女孩。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的小方板。
女孩愣住了:“这是什么?”
“kindle。”怜说,“里面存了几百本恐怖小说,还有几十本恐怖漫画,够你看到天荒地老。”
女孩接过那个小方板,翻来覆去地看。她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上面跳出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但那些配图——那些阴森森的、扭曲的画面——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这么多?”
“不止。”怜说,“想看什么自己搜。够你看很久了。”
女孩抱着kindle,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之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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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感动。
又像是更加委屈了。
“可是……”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光,“可是我寂寞啊!我想要有人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
“那你陪着我们不就好了?”
女孩愣住。
怜指了指身后那个靠在门框上、一脸无聊的男人:“你看,他也是诅咒。我们不介意。”
诡异小女孩看看宿傩,又看看怜。
野蔷薇的内心OS:我们介意!!非常介意!!!
宿傩挑了挑眉,没说话。他只是在女孩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像是在说“别打什么歪主意”。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
她伸出手,握住了怜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冷,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但怜没有躲。
“你叫什么名字?”怜问。
女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花奈。”
“走吧,花奈。”怜说。
花奈点点头,把那块kindle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
另一只手,被一只更大的手攥住了。
她抬头,对上宿傩那双猩红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意味:牵着。
花奈愣了愣,没敢挣扎。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走出了教室——怜走在中间,一手牵着花奈,另一只手……被迫让宿傩牵着。
那力道不重,却也不容挣脱。
野蔷薇和伏黑惠跟在后面,看着那三个背影,表情极其复杂。
野蔷薇小声说:“……一家三口ply?那我们算什么?”
伏黑惠沉默了两秒:“酸菜鱼。”
野蔷薇:“什么意思?”
伏黑惠:“又酸又菜又多余。”
野蔷薇:“……”
她看着前面那个被宿傩攥着手的怜,又看看自己和伏黑惠,忽然觉得伏黑惠说得很有道理。
……
领域散去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旧校舍的走廊里。
月光透过积灰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惨白。那些失踪的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在说梦话,有的在翻身,还有的流着口水,显然睡得正香。
“没事就好了。”野蔷薇打了个哈欠,“累死我了。”
伏黑惠掏出手机,开始联系辅助监督。
虎杖从意识的深渊里冒出来:“你们没事吧?刚才我突然掉入了一片漆黑,可急死我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站在怜身边的女孩身上,愣了一下:“这是谁?”
那女孩穿着陈旧的JK制服,头发长得过分,额头两侧还有两只角。此刻她正抱着一个黑色的kindle,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我刚收养的干女儿,可爱吧!”怜喜笑颜开。
虎杖:“……”
他看向伏黑惠,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行吧,不过她是诅咒吧……那她平时吃什么?”虎杖突然脑洞,“不会吃人吧?”跟某鬼神一样。
花奈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故事。我只吃故事。”
虎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那这个吃不吃?”
花奈看着那根糖,又看看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塞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甜。”
虎杖笑起来:“对吧!好吃吧!”
花奈点点头,把糖含在嘴里,继续看她的kindle。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这一群人身上。
野蔷薇打了个哈欠,伏黑惠在打电话,虎杖蹲在花奈面前教她怎么翻页,怜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但手腕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而那个人,已经回到虎杖体内,只剩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餍足的呼吸声。
花奈抬起头,看着怜。
“怜。”
“嗯?”
花奈把那根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认真地看着她:
“谢谢你。”
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花奈死后见过的最温暖的东西。
“不客气。”怜说,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子,“等回头给你买个手机,以后有的是故事听。”
花奈点点头,把糖塞回嘴里,继续低头摆弄kindle。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她唇边那一丝极淡的、像是微笑的弧度。
那是她死后,第一次觉得——
不那么寂寞了——
作者有话说:私设虎杖在没感知到危险、没有强烈负面情绪的时候,可以被宿傩取代更长时间。(辛苦你了,虎杖)(不会一直受肉虎杖)
第32章
那天晚上,怜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枫叶烧红的山林,遍地落叶,软得像上好的绢帛。空气里弥漫着枫木特有的清香,混着某种更深的、让人心悸的气息。
她躺在落叶上。
身上有人压下来,温热,沉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她迷蒙地抬眼,看见一头粉色的短发,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红色眼眸。
虎杖?
不对——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触到的不是少年精瘦的肌肉,而是某种更坚硬的、仿佛被刻满烙印的皮肤。她低头,借着枫叶间漏下的细碎光影,看见那些蜿蜒在他躯体上的黑色纹路——
咒纹。
密密麻麻,从锁骨蔓延到腰腹,从肩胛蔓延到肋侧,每一道都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呼吸。那些纹路不是虎杖的,不是任何一个普通咒术师会有的。
这是……
她的目光上移,对上那双眼睛。
红色的,猩红的,四只。
下面两只正常位置,上面两只微微斜长,此刻正半阖着俯视她。那目光里没有少年人的青涩,没有虎杖的爽朗,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沉淀了千年的餍足与贪婪。
宿傩。
是宿傩。
那张脸还是虎杖的脸,却又完全不是。那些咒纹像是活物,在他皮肤下游走,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邪恶与诡谲。他就这样压在她身上,唇角弯起的弧度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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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某种她听不懂的意味。
然后他俯下身。
梦里的触感真实得可怕。他的唇落在她颈侧,温热,带着某种让她浑身发软的魔力。那些咒纹贴着她的皮肤,明明应该是冰凉的纹路,却烫得像烙铁。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却使不上力——或者说,根本没想用力。
落叶在他们身下沙沙作响。
他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肩,吻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小腹。当他的唇落在那个位置时,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探出来——
柔软的。
湿热的。
不止一条。
她低头。
看见他腹部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探出巨大的、猩红的舌,正轻轻舔舐着她的皮肤。
那画面太过荒诞,太过诡异,却又……
“啊——”
怜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窗外天光微亮,晨鸟在叫。她躺在高专宿舍的床上,被子被她踢到一边,睡衣领口大敞,锁骨上还残留着梦里那种湿热触感的幻觉。
怜捂住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梦见什么了?
她梦见和宿傩……
不对,一开始她以为是虎杖。虎杖那张脸,虎杖那头粉发。可是那些咒纹,那四只眼睛,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是宿傩。
明明是虎杖的脸,她却一眼就能认出来。不是虎杖,是宿傩。
而且他腹部那条舌头……那种东西……
怜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
此后几天,怜开始躲着虎杖。
不,不是躲着虎杖,是躲着虎杖体内的那个家伙。
每次虎杖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她就会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那些蜿蜒的咒纹,想起他俯身时唇角弯起的弧度,想起那些让她浑身发软的触感,还有……那条舌头。
明明是虎杖的脸,却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恶感。
她的脸会不受控制地发烫,然后她会找借口离开。
“怜老师今天怎么怪怪的?”野蔷薇咬着棒棒糖,看着怜匆匆离开的背影。
伏黑惠头也不抬:“不知道。”
虎杖挠了挠头:“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他体内的某个家伙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只有虎杖能听见,餍足,愉悦,还带着一丝“你懂什么”的意味。
虎杖:“……你笑什么?”
没有回答。
但那天下午,虎杖在走廊里遇见怜的时候,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很大,大到直接挡在了怜面前。
怜抬头,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是宿傩。
那张虎杖的脸,此刻带着完全不属于虎杖的表情。唇角弯起的弧度意味深长,四只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宿傩看着她,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落在她微微发烫的耳尖,又移回她那双闪躲的浅草绿眸子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躲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只有她能听见,“做了亏心事?”
怜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胡说什么,想说你凭什么——但所有的词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毫无底气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后她落荒而逃。
身后,宿傩的笑声低低地传来,餍足得像一只终于偷到腥的猫。
……
五条悟最近很烦。
七海建人不理他——每次他凑过去想聊点什么,七海就面无表情地说“还有任务”,然后转身就走。
怜也躲着他——不,不只是躲着他,是躲着所有人。每次他想找她说话,她就会以各种理由离开,速度快得像被鬼追。
他只好打电话给夏油杰。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又怎么了?”夏油杰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五条悟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满是委屈:“杰,没人理我。”
“……”
“七海不理我,怜也不理我。我觉得我被全世界抛弃了。”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所以呢?”
“所以我想不通啊!”五条悟把墨镜摘下来,盯着天花板,“怜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每次看见我就跑,我又没得罪她。”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声:“也许不是躲你。”
“什么意思?”
“她是躲虎杖——或者说,躲虎杖体内那个。”
五条悟愣了一下。
夏油杰继续道:“你没发现吗?每次他们一起出任务,那家伙对怜的态度都不一样。”
五条悟皱眉:“你是说……宿傩?”
“嗯。”
“一个千年前的诅咒,对怜能有什么态度?”
夏油杰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那你觉得夜蛾为什么每次都安排怜和一年级一起出任务?”
五条悟沉默了。
他想起最近几次任务——顺平那次,宿傩主动出手救人;青灯行那次,宿傩据说跟进了领域,还牵起了那个叫花奈的小诅咒的手,宛若“慈父”……
那家伙对怜的态度,确实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
一个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怎么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咒术师……
“杰,”五条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说,怜失踪的那十一年,到底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夏油杰说,“但她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想起怜刚回来那天,她说她什么都不记得,说她只是被咒灵吞了,在井底躺了三天。
可如果那十一年,她真的去了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见了某些他们不知道的人……
那宿傩对她的态度,是不是也有了解释?
“杰,”五条悟忽然说,“如果……”
他顿住。
夏油杰等着。
“算了。”五条悟把墨镜戴回去,重新瘫进沙发里,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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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轻轻的笑。
“悟。”
“嗯?”
“你现在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像一种人。”
五条悟磨了磨牙:“什么?”
“怨夫。”
五条悟挂了电话。
……
走廊尽头,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
怜站在窗边,看着那片被染成暖橘色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小腹。
那个梦。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梦里那张脸——明明是虎杖,却又完全不是。那些咒纹,那四只眼睛,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恶感,还有他俯身时唇角弯起的餍足笑意……
还有那条舌头。
那种东西,如果……
怜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只是梦。
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可是为什么——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怜猛地转身。
虎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不是虎杖。那双眼睛,那个表情,是宿傩。
那张虎杖的脸,此刻带着让人心悸的陌生感。
他又出来了。
宿傩看着她,那四只猩红的眼睛里满是餍足的笑意。他走近一步,她后退一步。他又走近一步,她后背抵上了窗台。
无处可退。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梦里的我,让你满意吗?”
怜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宿傩直起身,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戏弄,只有一种餍足的、仿佛终于等到什么的愉悦。
然后他转身,走了。
留怜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夕阳沉下去,暮色四合。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响起,野蔷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怜老师?你在哪儿?伏黑说今晚聚餐,你去不去?”
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去。”她暂时还是没法面对寄宿着宿傩的虎杖。
怜挂了电话,看着那片已经沉入黑暗的天空。
那个梦。
那个男人。
还有那些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丢失的时间——
怜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这让她由衷地感到不安和害怕。
第33章
持续呕吐、嗜酸、容易累,野蔷薇咬着棒棒糖,看着怜又一次冲进洗手间,忍不住开玩笑:“怜老师,你不会怀孕了吧?”
怜从洗手间出来,脸色还有点发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我可是黄花大——”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黄花大闺女。
消失的那十一年。
如果那些年不是“睡过去了”,而是……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的事呢?
还有那个诡异的梦。
梦里发生的事不堪入目、不可描述,香艳得让她一想起来就脸红心跳、浑身发烫。
后面她还做了几次那种梦,每次都是那样的令人难以启齿。
男主角永远是同一个人,一个有着粉色头发、血色眼瞳、漆黑纹身的狂野男人。
可是做个梦,总不至于现实里怀孕吧?
还是说,那个叫宿傩的诅咒,有什么变态的咒法,能让人在梦里……
怜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
当晚,她一个人坐在浴室地板上,盯着手里那根验孕棒。
两条杠。
鲜红的两条杠。
她看了整整一夜。
心乱如麻。
哪个狗男人?
她真的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可验孕棒不会骗人,她的身体不会骗人。
越想越多,越想越乱。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打掉。赶紧打掉。
她又不是什么有特殊宗教信仰的虔诚信徒,也不是什么圣母,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孩子没有任何好感。
心里还暗自庆幸:还好早就跟五条解除婚约了,不然对方就喜当爹了。
……
第二天,怜请假了。
野蔷薇看着空荡荡的教师办公室,耸肩:“可能真不舒服吧。”
虎杖和伏黑惠在篮球场打球。虎杖运着球,忽然觉得脑子里那个家伙开始躁动。
“去找她。”
虎杖差点把球砸自己脚上:“什么?”
“那个女人。”宿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去找她。”
虎杖挠头:“怜老师?她只是请个假而已啊,人总不可能永远待机吧。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五条老师——”
“我让你去你就去。”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虎杖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命令,而是……焦躁?不安?
虎杖愣了愣:“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平时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诅咒之王,此刻正烦躁得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
五条悟执行任务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兴冲冲地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
“怜!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一大包整蛊酸辣糖,保证酸到你怀疑人生——”
办公室只有七海建人,正低头批文件。
七海头也不抬:“怜请假了。”
五条悟的手悬在半空:“请假?怎么会请假?有说去哪儿吗?”
“没说。”
五条悟把糖袋子往桌上一放,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我就找找看咯。”
他循着咒力残秽,一路找到高专附近的综合医院。
五条悟歪头:“生病了?”
继续往里走。
妇产科。
五条悟站在科室门口,看着那几个大字,忽然拳头锤掌心: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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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怜。
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下意识把手里的单子往身后藏。
五条悟在她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轻飘飘的:
“别藏了。我早就知道了哦。”
怜愣了一瞬,然后脱口而出:“六眼还能当B超用?”
五条悟被噎了一下,难得无语:“……也可以这么说吧。”
画面一转。
两个人并排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
气氛诡异得可怕。
沉默了很久,怜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条悟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语气难得正经:
“你解除婚约的时候。”
怜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盯着那堵墙:“那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肚子里……有另一个咒力核心。很小,但确实存在。”
怜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五条悟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这种时候,总需要人陪吧?”
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最后她低下头,轻声说:
“……谢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怜老师——!”
虎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眼就看见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
妇产科。
手术室。
他看看怜,看看五条悟,又看看那个科室牌子。
手指抬起来,指着他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你……你们……”
瞳孔地震。
虎杖体内的某个家伙,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
不是平静的安静。
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五条悟看着虎杖那张变来变去的脸,挑了挑眉。
怜则完全僵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虎杖结结巴巴:“怜、怜老师…………五条老师……你们……你们竟然瞒着我们偷偷有了孩子!!!”末了的声音在医院走廊里回荡……回荡……
宿傩从虎杖体内接替身体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不是杀气,不是咒力压迫,只是那种纯粹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存在感,以及让人产不过气的极端低气压。
宿傩站在那里,猩红的四目里似乎正凝聚着可怕的风暴,走廊都随之变得晦暗起来,他的视线落在怜身上,声音宛如冰锥般刺出:
“说明。”
怜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手指绞在一起,脸色白得吓人:“我、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千年前的死人解释,他们也不算很熟吧?
两个更冷硬的音节砸了下来:“谁的?”
怜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真的不记得,想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当然是我的啦!”
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气轻盈、欢脱,带着欠揍的调调。
怜傻了: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眼——虽然隔着墨镜,怜什么都看不见。
“喂!”怜急得锤了五条悟一下。那力道不重,再配上她涨红的脸,看起来简直像是……
虎杖视角:怜老师这是害羞了?
怜这会儿看起来十分娇羞。
宿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唇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那为什么要打掉?”宿傩的声音藏在齿间,仿佛正在磨牙,里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意味,“你们以前不是未婚夫妻吗?”
五条悟耸了耸肩:“那是我们还年轻,没有准备好嘛——等过够了二人世……”
怜生怕这祖宗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虎杖OS:打情骂俏!老师们在打情骂俏!
‘闭嘴!’宿傩在心底呵斥虎杖,声如洪钟。
宿傩彻底沉下脸,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弯弓的起手式。
右手指尖凝聚的咒力,指尖对准了怜的小腹。
怜的瞳孔骤缩。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双手护住小腹,往五条悟身后藏了藏。
“不、不要!”怜声音带着颤抖。
宿傩看着她,四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你不是本来就要堕胎吗?我来帮你。”
怜的脑子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她,这个孩子不该留。来历不明,父亲不详,她连怎么怀上的都不知道,打掉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为什么……
当那根手指对准她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想要保护?
这就是所谓的母性吗?
“喂喂喂——”
五条悟站起来,借助身形彻底遮挡住怜。
“手术只是引走未成形的生命。你这一下,是谋杀吧?还是一尸两命的那种。”
宿傩看着他,手指没有放下:“让开。”
五条悟没有动。
“这孩子不能留。”宿傩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她不想生。我帮她解决。有什么问题?”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墨镜摘下来,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五条悟的视线穿透空气,落在宿傩身上,扫过他周身的咒力波动,扫过他的核心,扫过那些只有六眼能看见的、细微到极致的痕迹。
他忽然笑了,半开玩笑地道:“万一这孩子是你的呢?”
在六眼观察下,宿傩和怜腹中的胎儿有着相似的咒力核心,连自然流转时的模式都一模一样,目测孩子生下来后会有跟宿傩相似的术式。
这种情况,五条悟在御三家好些大人小孩身上看到过,因为“术式传承”。有血缘的人,会有更高的概率习得相同的术式,血缘越近,概率越高。
虎杖在意识深处炸了:老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虎杖的逻辑飞速运转:宿傩是千年前的人,怎么可能跟怜老师勾搭上?那就只有在受肉之后……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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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用的是我的身体啊!虽然偶尔会陷入意识深渊,但也不会太久……
等等。
听说男人年纪大了,时间会变短。
宿傩大爷按年龄算,有一千多岁了吧?
说不定……很快?
完了,那我的纯洁之身——?!
宿傩懒得理虎杖过于丰富的内心活动,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越过五条悟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个手足无措、懵逼迷茫的女人。
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盈满了不安和焦虑的情绪,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腹上,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终于,宿傩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那就生下来。”他停顿,表情骤然变得诡谲邪气,“如果生下来后,发现不是我的,我会亲手将它捏碎。”他做了个捏碎人类脑瓜子的动作,
怜震惊地看向宿傩:“怎么可能是你的?”
宿傩嘴角斜起,露出一个痞气的笑:“有什么不可能?你忘了梦里的事了,那种事情……”他凑到怜的耳边,用低哑磁性到犯规的声音道,“我们以前做了很多次。”
怜的脸轰一下红透了,仿佛熟透的西红柿。她感到眩晕,绿色瞳仁几乎成圈圈眼,瞳孔颤抖个不停。她牙齿打颤地道:“怎么……可能……”怎么会……
虎杖在意识世界里猛掐自己人中:我需要静静!那种事情是哪种事情,是指可以造小孩的生命大和谐运动吗?那他们什么时候做的?难道……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啊!
饶是天马行空如五条悟,也被宿傩的震撼发言震撼到了,俊脸上写满了“我瞎说的,没想到你们来真的啊!!”的表情。
五条悟之前只是猜测孩子父亲是宿傩后人,宿傩照顾怜应该也是体恤自己的后人,没想到宿傩和怜真有一腿。
说完全不失落挫败是不可能的,但五条悟又不想别人真的看出来,于是拿出了拿手好戏——漫才装呆。
“你们!”五条悟指着两个人,声音拔高八度,嗓音尖锐,表情像是发现奸情的原配,“你们——!”
然后五条悟扭头泪奔,像极了被负心汉辜负了的小媳妇,整个走廊里都回荡着他夸张的奔走声。
虎杖:???老师你这演的又是哪儿一出啊???
护士从科室里探出头:“下一个,禅院怜!”
怜深吸一口气,抬脚想走。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像铁箍一样,挣不脱。
“放开。”怜说。
宿傩看着她,四只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生下来再说。”
怜的脑子嗡地炸开。
生下来再说?你以为树藤结瓜啊?说生就生,你怎么不自己生?!
“生孩子——”她憋红了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疼的!”
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是那股憋了太久的委屈、恐惧、茫然,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想生!”她怕疼!那可是十级疼痛!
宿傩目光软了三分,语气霸道中带着点哄:“我会想办法帮你止痛。”
“不要!”怜继续挣扎,“生孩子身材会变形!我——我——我(内心)还是个孩子!”
护士又探出头来,语气已经带上不耐烦:“禅院,你到底还做不做手术?”
怜深连忙喊道:“做!”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已经被扛了起来。
天旋地转。
等怜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趴在宿傩肩上,脸朝下,对着走廊的地板。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宿傩扛着她,大步朝电梯走去。
护士探着头,只能看见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个在肩头拼命挣扎的女人。
她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在本子上划了一笔:
“这年头,做流产手术也不商量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第34章
怜被扔在学生宿舍的床上时,整个人还在晕头转向。
没等她爬起来,那个身影已经压了下来。
他的吻来得不由分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她偏头想躲,他的手掌就托住她的后脑,将她牢牢固定。唇齿间是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让人心悸的气息。
怜好不容易挣开一条缝,喘息着说:“我、我是孕妇!”
他停了一瞬,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又没干什么。”
然后他继续。
他的唇从她唇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颈侧。她感觉到那些吻一路向下,锁骨,肩窝,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的灼热呼吸——
“你——你这是性/骚扰!强/奸/犯!”
怜的手推着他的胸口,却撼不动分毫。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俯视着她,四只眼睛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不是对这一切很熟悉吗?”
怜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说的……是那个梦?
他果然是记得并且在梦里保持意识的,他每次都在通过能来……!!!
她涨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勾住她的衣摆,往上掀——
“不行!”她惊叫。
可不仅掀起她的衣摆,还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少年人精瘦匀称的肌肉。漆黑纹路在他身上蜿蜒,像活物,像烙印,像千年岁月刻下的诅咒。
怜的视线落在他露出的腰腹上。
——他腹部正中,一道裂口缓缓张开。
从那道裂口里,探出一抹柔软的、鲜红的物体。
它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试探,又像是呼吸。那颜色红得惊人,像是刚从身体深处取出的活物,表面覆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怜的呼吸停滞了。
真的有这种东西。
梦里那条舌头……居然是真的。
那邪恶的红物缓缓垂下,触上她的腰侧。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弹了一下——柔软,湿热,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滑腻。
它沿着她的腰线慢慢移动,如同蜗牛爬过雨后初晴的草叶,留下湿润的、颤栗的痕迹。
“你……”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这是虎杖的身体……”
“切。”宿傩语气里带着不悦,“真扫兴。”
但宿傩没有停。
那柔软的红物继续在她皮肤上游走,从腰侧到肋间,从肋间到小腹。
它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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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微微隆起的位置停留,轻轻蹭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浑身都在发抖。想推开他,想逃,想把那邪恶的东西从身上甩掉。可身体不听使唤,像被什么定住了。
而他的唇又落下来,落在她颈侧,落在她耳后,落在那些被舌头舔舐过的地方。
“别……”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这样……”
宿傩没有回答。
只是那条舌头更深入地探索,他的吻也更凶猛缠绵。
……
在意识深处的某个角落,虎杖蹲在生得领域的黑暗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得低低的。
身后很远的地方,火山在喷发。
轰隆隆,轰隆隆。
岩浆喷涌,烟尘漫天。
他不敢回头,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还是个孩子。
火山继续喷发。
轰隆隆。
轰隆隆。
……
不知过了多久,那条舌头终于退回去了。
宿傩直起身,垂眸看着她。她蜷在床上,衣襟凌乱,露出大片洁白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湿润的痕迹。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眶里盈着泪光,却又咬着唇,一副想骂又骂不出来的样子。
他看着那模样,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满意了?”他问。
怜抓起枕头砸过去。
他接住,随手扔到一边,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你生完,就不只是这样了。”
门关上。
怜一个人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息,脑子里一团浆糊。
被侵犯了吗?好像没有。
被占便宜了吗?好像……占了不少。
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跟软泥一样不知道反抗,反而沉沦其中,就好像身体早就已经习惯这种潮湿的触碰,甚至渴望更多更深层次的融合……
她低头看看自己凌乱的衣服,看看那些湿润的痕迹,又想起那条柔软鲜红的、如同活物的东西——
脸又烧起来。
“混蛋……”她咬牙切齿,“变态……流氓……”
可身体深处那股奇怪的空虚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
怜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试图溜出高专了。
每次她刚走到校门口,就会被一只手攥住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拎回去。那只手的主人什么也不说,只是把她往宿舍的方向一推,然后继续跟在她身后,像一尊移动的门神。
“我只是想去买点东西。”
“让里梅去买。”
“我想去医务室看看硝子。”
“她今天休息。”
“我想——”
“想都别想。”
怜咬牙切齿地回头,对上那四只猩红的眼睛。那张虎杖的脸上挂着完全不属于虎杖的表情——慵懒的,餍足的,还带着一点“你跑啊你跑啊我看着你跑”的玩味。
“你到底想怎么样?”怜忍无可忍,“我不生!我说了我不生!”
宿傩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澜:“那就等到你想生为止。”
“我永远都不会想生!”
“那就永远等着。”
怜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堵得说不出话。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那我去训练学生总行了吧?我是助教,这是我的工作。”
宿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头:“可以。”
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她转身就往训练场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那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干嘛?”
“看你训练。”
“……你不需要看着。”
“需要。”
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千多岁的老古董一般见识。
……
训练场上,伏黑惠、野蔷薇、真希、熊猫、狗卷棘已经列队站好。
他们看着跟在怜身后走进来的那个人——那张虎杖的脸,那双完全不属于虎杖的眼睛,还有那周身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野蔷薇小声问伏黑惠:“那是虎杖吗?”
伏黑惠面无表情:“不是。”
熊猫压低声音:“那他为什么用虎杖的身体?”
狗卷棘拉了拉领子:“金枪鱼蛋黄酱。”(谁知道呢)
真希握着长枪,眉头皱起来:“他来干什么?”
怜站在队伍前面,努力无视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今天继续体术训练。先热身,然后分组对练——”
“等等。”
宿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怜回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热身可以。对练不行。”
怜愣住了:“为什么?”
宿傩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什么都没说,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怜的脸腾地烧起来:“我——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又不是我上去打!”
“站着也不行。累。”
“我不累!”
“我说你累你就累。”
怜被噎得说不出话。
野蔷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对伏黑惠说:“我怎么觉得……他们俩像在吵架的夫妻?”
伏黑惠面无表情:“闭嘴。”
宿傩转过头,看向那五个学生。
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五个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你们。”宿傩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今天我来带。”
五个人:“……”
怜:“什么?不行——”
宿傩已经走到训练场中央,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一起上。”
野蔷薇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一起上。”宿傩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让五个人同时头皮发麻,“能碰到我一下,今天就休息。碰不到,就一直练到天黑。”
真希握紧长枪,第一个冲了上去。
五分钟后,她被一脚踹飞出去,砸在训练场边的围栏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熊猫第二个上。他巨大的身躯扑向宿傩,却扑了个空,下一秒就被拎起来扔了出去,正好落在真希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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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卷棘拉下领子:“金枪鱼——”
话没说完,宿傩已经站在他面前,一根手指抵在他额头上。
“咒言?有点意思。”他弯起嘴角,“不过太慢了。”
狗卷棘被弹开,在地上滚了三圈。
野蔷薇咬牙,和伏黑惠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两个方向攻上去。
伏黑惠召唤出脱兔,试图用数量牵制。野蔷薇的咒力凝聚在锤子上,狠狠砸向宿傩的后背——
宿傩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野蔷薇的锤子,同时一只手伸出去,精准地掐住了伏黑惠的脖子。脱兔们在他脚边炸开,化作黑色的烟雾。
“太慢了。”他说。
然后他把伏黑惠扔了出去,正好砸在刚爬起来准备再冲的野蔷薇身上。
两个人滚成一团。
训练场上哀嚎遍野。
“救命——!”
“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啊——!我的腰——!”
“明太子!!!”
怜站在场边,看着那五个被揍得满地打滚的学生,又看看场中央那个一脸闲适、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的宿傩,深吸一口气。
“你——!”
宿傩回头看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无辜的意味:“怎么了?我在帮你训练他们。”
“这叫帮?你看看他们!”
宿傩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五个躺在地上的人,微微挑眉。
“还行。能动的就没死。”
怜气得发抖:“你——”
宿傩走回她身边,低头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玩味:
“如果不去找他们,就会去找你。”
怜愣住:“什么?”
宿傩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她,唇角弯起的弧度意味深长。
怜的脸腾地烧起来,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无耻!”
宿傩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第一天认识我?”
身后,那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野蔷薇小声说:“他们……在说什么?”
伏黑惠面无表情:“不想知道。”
熊猫:“我觉得我们应该非礼勿视。”
狗卷棘:“鲑鱼。”(同意)
真希撑着爬起来,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冷冷道:“无聊。”
然后她又躺回去了。实在是爬不起来了。
……
一个时辰后。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训练场上,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野蔷薇趴在地上,声音沙哑:“我……我不行了……”
伏黑惠仰面朝天,眼神空洞:“他想打死我们……”
熊猫捂着腰,发出哀嚎:“我的老腰……我还是个孩子啊……”
狗卷棘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拉了拉领子:“鲑鱼……”
真希挣扎着想爬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又“砰”地一声砸回地上。
怜看着那五个惨状,又看看身边那个一脸餍足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你满意了?”
宿傩低头看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点邀功般的意味:“精力释放了。今晚可以消停。”
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精力释放”是什么意思,脸又开始发烫。
她别过头,小声嘟囔:“谁管你消不消停……”
宿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沉,沉到她不敢回头。
沉默了很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孩子……我真的不想要。生下来会很疼,身材会变形,我——我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落在她发顶,力道很轻。
“我会想办法。”
怜愣住,抬头看他。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什么办法?”
宿傩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手,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
“明天继续。”
丢下这四个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怜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什么叫“我会想办法”?
他到底有什么办法?
……
那天晚上,五个人在医务室里排成一排,接受家入硝子的治疗。
硝子一边给野蔷薇处理淤青,一边问:“怎么搞的?”
野蔷薇有气无力地说:“被虎杖揍的。”
硝子挑眉:“虎杖?”
伏黑惠在旁边补充:“不是虎杖。是他体内那个。”
硝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她想起今天下午,怜跑来医务室,说什么“我想堕胎你能不能帮我”,然后被那个扛着怜进来的男人用眼神逼退的场景。
她又看看这五个被揍得不成人形的学生,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她一边包扎一边说,“那个家伙为了让怜不动手,就把你们往死里练?”
五个人疯狂点头。
悲乎哀哉!
第35章
花奈趴在怜的腿边,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双空洞的大眼睛抬起来,看着怜,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妈妈。”
怜正在翻教案的手顿了一下。这孩子叫她“妈妈”叫了几个月了,她还是没习惯。
“嗯?”
花奈歪着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妈妈有了小宝宝之后,还会喜欢花奈吗?”
怜愣住了。
花奈低下头,继续看着那个肚子,手指在上面画着圈:“以前花奈有个同桌。她妈妈生了弟弟之后,就不喜欢她了。她说妈妈只抱弟弟,只给弟弟买糖,只对弟弟笑。她哭了好久好久……”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怜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花奈的时候,那个站在废弃教室里、空洞的大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的小女孩。她说她只是寂寞,只是想有人陪着她,一直陪着她。
怜伸出
《术式是共感娃娃》 30-40(第11/22页)
手,把花奈揽进怀里。那小小的身体很凉,像一块捂不热的冰,但此刻正轻轻颤抖着。
“花奈。”
“嗯?”
“妈妈更喜欢花奈。”
毕竟这是真正意义的无痛当妈。
花奈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一点光。
怜低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那个小宝宝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花奈已经是妈妈的女儿了。所以不管以后怎么样,妈妈都会最喜欢花奈。”
花奈眨眨眼:“真的吗?”
“真的。”
花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问:“那爸爸呢?爸爸也最喜欢花奈吗?”
怜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不是你爸爸。”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宿傩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他走到桌边,把袋子往上一放,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各种瓶瓶罐罐,包装上印着“孕妇专用”“补钙”“补铁”“安胎”之类的字样。
怜看着那堆东西,脸色冷下来:“不要。”
她心里大骂宿傩神经病,之前还想要直接用咒术轰了她腹中的胎儿,现在又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可能这般上心。
宿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说不要,你听不懂吗?”
宿傩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淡淡的:“放这儿,想吃就吃。”
“我不吃。”
“随你。”
怜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堵得说不出话。
花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爸爸。”
宿傩低头看她。
花奈指着那堆补品,认真地说:“妈妈现在胃口不好,吃不下的。你不要逼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怜的表情裂开了。
“花奈!”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不要叫他爸爸!”
花奈眨眨眼,一脸无辜:“可是他是爸爸啊。”
“他不是!”
“他是。”花奈掰着手指头算,“肚子里的宝宝是爸爸的,而我是妈妈的女儿、宝宝的姐姐,所以我必然也是爸爸的女儿,而他必然是我的爸爸。”
她抬起头,看着怜,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任何逻辑漏洞。养女也是女,野爹也是爹(bushi)
花奈继续说:“而且爸爸每天给妈妈送吃的,每天陪着妈妈,每天不让妈妈累着。这不就是爸爸对妈妈才会做的事吗?”
怜:“……”
宿傩在旁边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怜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花奈,深吸一口气:
“花奈,有些事情很复杂,你不懂——”
“花奈懂的。”花奈坚持。
怜被噎住了。
她抬头,对上宿傩那双猩红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调侃,没有玩味,只是那样看着她,沉沉的,像是在等什么。
她别过头,不再看他。
但那只放在花奈头上的手,没有收回来。
……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那天,阳光很好。
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们站在会场边缘,看着对面的京都校队伍,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了来了。”野蔷薇小声说,“装逼时间到。”
伏黑惠面无表情:“别惹事。”
“我没惹事,我就是陈述事实。”
真希握着长枪,冷冷地扫了一眼对面。加茂宪纪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身后是机械丸、三轮霞他们。
“东京校的各位,别来无恙。”加茂宪纪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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