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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强娶的漂亮人妻》 20-30(第1/24页)

    第21章顶上第二十一章“魏诚然一天不把棠颂……

    严崇张狂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客厅死寂一片。客厅的灯光并不亮堂,落在严鸿房老迈的脸上更是阴沉可怖。

    苏行衍更是万不料严崇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转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而严崇只是气定神闲地挑了挑眉,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信步朝苏行衍走来——

    一步。两步。

    严崇站定在苏行衍身后,从后伸出手想要搂住他的腰;苏行衍心头大跳,正想要躲避却发觉这人只是虚虚环住了他的腰,并没有真正碰上他。

    苏行衍清眸微动,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严崇,严崇只气定神闲地看向勃然大怒的严鸿房,玩味地勾起唇角,笑了笑,反问:“您专程来一趟,不就想听这个?如何,这个答案您满意吗?”

    “——严崇!”严鸿房气得吹胡子瞪眼,抬起拐杖仿佛要朝严崇打过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混账话!我严鸿房英明一世,怎么会有你这样混账的儿子!”

    粗壮的红木拐杖高高抬起,阴影骤然打在苏行衍脸上。苏行衍瞳孔睁大,下意识往后一退想推开严崇,不想严崇未动分毫,而他后退时后腰撞上严崇虚虚搂住他的手——几乎是撞上的瞬间,严崇用力搂住了他的腰。

    劲力十足,不容他挣扎半分。

    苏行衍转过头。严崇并未看他,仍旧是那副气定神闲,桀骜不驯的样子:“您要是对我这么不满意,不如换一个儿子?您换个儿子,我换个爹,如此……皆大欢喜嘛。”

    “你以为我不想?你以为我不想!”

    红木拐杖停在严崇头顶分毫不到的位置。严崇并没有躲,严鸿房怒目圆睁地瞪着严崇,却并没有往下打去。严鸿房有时也的确是想去做个亲子鉴定,看看严崇这种反骨仔究竟是不是他严鸿房的亲骨肉。

    而同样心惊的还有苏行衍。他原本以为严崇这人只是在外狂浪不羁,却不想在家里也是这样狂妄。像这样的顶撞若是发生在苏家,那么他大概早被他父亲逐出家门了,苏行衍想。

    “好了,今天是老太婆大寿的日子,吵成这样是盼着我早点下去陪你们太爷吗?严崇,你如今是父亲不预备要了,奶奶也不预备要了吗?”

    不同于严鸿房的恼怒,严老太太显然从容许多。严老太太摩挲着紫檀拐杖,和蔼慈祥地看向苏行衍,又长叹了一口气,看向严崇,“今天的事究竟怎么回事?严崇,好好说话,奶奶不相信你是那种会强娶别人老婆的人,是吗?”

    对上严老太太的目光,严崇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登时收敛起来。他收回了扣住苏行衍腰间的手,正色向严老太太回道:“今天的事……大致情况的确是现在新闻报道的那样。”

    “魏诚然控股的公司产品前段时间撞了人,他大概是怕担责,一早就跑了——跑之前还带走了他的秘书,也就是今天婚宴的另一位当事人,棠颂枝。”

    “至于苏行衍苏总……”

    严崇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视线也朝身旁的苏行衍看去。苏行衍也正看着他,与他目光交汇着,“他今天来,是来找他丈夫的。苏总以为魏诚然会在这里——棠颂枝在这里的话,魏诚然大概也会在。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早就跑了。苏总气急攻心发了高烧,我将他带走了。事情就是这样。”

    苏行衍听严崇半真半假、避重就轻地将今天的事圆了过去,稍稍攥紧了手,抬眸朝他看了一眼。严崇这话编的很合理。合理到一切合该如此。

    严有为大概是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此时听严崇这么真假参半的一说,张了张口正想反驳他,就见严崇冷峻的视线扫了过来。严崇似笑非笑地发问:“有为,你有话说?”

    “……没有,没有。”

    严有为连忙赔笑着收声,还不忘偷瞄着他大哥的脸色。背地里搞搞小动作倒也罢了,当着面儿严有为可不敢惹严崇。他也怕死。

    “是吗?那今天可真是够热闹的。”严老太太也不知有没有信,听罢只长叹出一口气,笑盈盈地望了眼苏行衍后,又看向严崇,“严崇,你来。奶奶有话问你。”说完,严老太太就由芳姨搀扶着,步步朝书房走去。

    严崇肃容。他知道奶奶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苏行衍微微蹙眉,略感担忧地朝严崇看了一眼。苏行衍之前因为合作的关系,也是查过严家的大概情况的,严老太太这些年虽一直在慧心疗养院里养着,但明眼人——除了严有为那个脓包蛋——都知道,严家实际当家作主的,一直都是严老太太。这会严老太太要与严崇单独谈话,苏行衍也隐隐预感到不妙。

    “严崇……”

    严崇仿佛福至心灵,抬起那双丹凤眼从容地冲苏行衍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时几不可查地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苏行衍的,“在房间等我回来。”

    很轻。像风撞上风铃。

    严崇随着严老太太走去书房后,原本热闹的客厅登时寂静下来。严鸿房握着拐杖冷不丁地瞄了眼苏行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从鼻孔里喷出一口重气,“好好的一场婚宴,现在竟然搞成这个样子!我们严家的一张老脸,今天也算是丢尽了。”

    严鸿房阴阳怪气的,矛头直指苏行衍。

    “爸,您怎么这么说?今天的事来得突然。谁也不想的。更何况这一切都只是奶奶的寿宴——寿宴,哪有什么丢脸的?”

    严有为倒是意外地帮苏行衍说起话来。他一面给老父亲顺着气,一面偷瞄一旁的苏行衍。该说不说的,魏家的眼光也真是好极了,居然精挑细选出来这么一个漂亮的人。侧脸像金贵的陶瓷,又像通透的水玉,偏偏气质又那么清冷高贵,站在那里,竟然无端让人生出了亵渎的想法。

    ……当然,他是不敢的。他哪里敢真的动严崇的人?

    严有为默默吞了口唾沫,“苏先生……”

    苏行衍忽然转回头来,清冷澄净的一双眼眸就这么看向他。苏行衍眉心浅浅蹙着,沉默一瞬后,礼貌地朝严鸿房与严有为微微颔首,然后——

    自顾自地就朝二楼主卧走去了。

    “他他他他——”

    严鸿房瞪圆了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跟严崇一个脾气?

    一样的目中无人,傲慢至极!

    “消消气,您消消气。天色太晚了,我们是回老宅吗?我开车送您回去吧。……”

    雨渐渐小了。有消停的迹象了。

    大概是刚下过一场暴雨,整座荣港都被冲刷得透亮而沉闷,风吹过来都带着丝丝凉意。苏行衍大病一场,回了主卧后就拢着毯子静静站在窗边,眺望着荣港鳞次栉比的房屋、灯红酒绿的夜生活。

    苏行衍作息一向规律,平时这个点早已入睡。只是今天竟然莫名有些放心不下严崇——虽说苏行衍也不清楚,严崇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担心的。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凉风,苏行衍蹙了蹙眉头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距离严崇被严老太太叫去谈话,大概过去一个钟头。

    也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手机忽然嗡嗡一震。苏行衍看着上面跳动的“荣伯”两个字,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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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了一瞬,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接听起来,“荣伯。”

    “大少爷,您现在在家吗?”荣伯在电话那头握着老式的按键手机长叹一声,“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啊?魏少爷他真的……真的……”荣伯是苏家的老管家,几乎是看着苏行衍和魏诚然一点点长大的,得知这消息的当下只觉得难以置信。在荣伯印象里,魏诚然也只是个有些天真顽皮的少爷。

    苏行衍此时站在严崇的主卧里,握紧手机低垂下眼,自动跳过了荣伯第一个问题。这些天来发生的种种浮上心头——混乱的雨夜,垃圾桶里用过的套,还有魏诚然一边哭一边把离婚协议书递给他……

    苏行衍闭了闭眼,只觉得身心俱疲,“这件事,有些复杂,回头我再跟您好好解释。……爸爸呢?荣伯,爸爸知道了吗?”

    “老爷还在国外度假。按照行程的话……我看看,按照行程应该至少还有半年才会回荣港。”荣伯戴着老花眼镜翻开着日历,“老爷现在,应该是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会第一时间联系荣伯。

    半年……苏行衍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半年的时间并不算短了。足够将这混乱的一切处理妥善。苏行衍闭上眼,他并不想经历这么动荡不安的生活。更不想因为这件事被父亲兴师问罪。

    嘎哒——

    门把手被人从外按下。

    苏行衍挂断荣伯的电话转回身,就见严崇有些疲倦地走进屋来。严崇看到苏行衍站在屋里,漆黑的眸子划过一丝诧异,转瞬之后却又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我以为你早就走了……怎么?你在等我?”

    他故意这么问。仿佛全然不记得一个钟头之前让苏行衍在主卧等他的人是自己。

    “你没事吧?”苏行衍蹙眉几步走到严崇面前,对他话里的调笑充耳不闻。他记得严老太太早年打江山时手段狠辣,还被港媒冠以灭绝师太的称号——只不过并没有几个敢真的这么叫,他们也怕死。苏行衍谨慎地发问:“严老太太……问你什么了?”

    严崇哑然失笑,然后眯起眼,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行衍,“你担心我啊?”苏行衍抿唇不语,严崇索性朝他张开了手,故意逗他:“担心我就让我抱一下。”

    苏行衍只盯着他不做反应。严崇也正看着他,漆黑的双眸中浪荡而又多情。

    严崇朝他招手。在这静谧的房间里,严崇声音低沉而含笑:“过来。”

    苏行衍看着严崇那双黑眸,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过去。严崇张开的双手缓缓放了下来,仿佛是真的要拥住苏行衍,苏行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严崇一手抓住胳膊,另一只手的掌心则轻轻按在了苏行衍额头。

    严崇掌心的温度传递到苏行衍额头。

    “好像……不烧了。”

    严崇皱眉,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苏行衍的高烧的确是退了,这会只比他的额头烫一点点。严崇没有松开苏行衍的胳膊,黑眸定定地盯着苏行衍的眼睛,“今天太晚了。就住这里吧。嗯?”

    “我——”苏行衍张口想说什么,就听严崇薄唇翕动淡淡补充道:“你睡这里,我去客房。”

    苏行衍沉默下来,他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荣港的夜仍旧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远离市区的严家却静谧异常,繁星点点,在夜空一闪一闪。

    苏行衍其实一向认床,刚进魏家老宅那阵晚上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入眠。魏诚然倒是睡得香,他睡得跟猪一样。苏行衍那会侧目看着酣然入睡的魏诚然,总是轻叹一声后,轻手轻脚地起床吃安眠药。

    苏行衍本以为这晚也会如此。他已经做好了睁眼到天明的打算。但也许是今天发生太多太多事,又或许是他还在病中,这晚苏行衍睡在严崇的床上,盖着严崇的被子,一夜无梦到天明。

    次日天方蒙蒙亮,苏行衍就蹙眉缓缓掀开了眼皮。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苏行衍本能地捞起手机接听,就听到电话那头少晴略有些焦急的声音:“苏总,您起了吗?……出事了,魏总公司之前撞的那个孩子昨晚八点心跳停止了。听说家属闹得整个心外科的医生都出动了。但最终还是……”

    “宣告死亡。”

    听到最后四个字,苏行衍陡然坐起身来,大概是因为起得太急,苏行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甚至都能想象出魏振宁在公司大发雷霆,然后紧急让宏业与CY进行切割的情景。如果可以,他大概也会跟跑路的魏诚然进行切割——魏诚然很懂事。他已经跑了。跑得远远的,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吩咐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就起身换上衣服准备出门。不想刚走出客厅,就看到严崇穿着居家的休闲服从二楼走了出来。大概是休养了一整晚,严崇整个人意气风发,即便穿着休闲随意的棉服,也看上去风流倜傥,笑起来狭长的丹凤眼微眯,慵懒又自如。

    “醒这么早。”严崇从二楼远远看着苏行衍,勾起薄唇淡淡笑了笑,然后朝他招手说,“过来。我看看你烧退了没有。昨天太晚了,都忘了让你吃药。”

    “……我没发烧了。”

    苏行衍蹙拢眉头,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苏行衍礼貌而疏离地开口:“你要是没睡够的话,就回去再睡一会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苏行衍迈步朝大门走去,手搭上把手往下按,不想试了几次却始终没能将门打开,与此同时,严崇的闷笑声也从身后响起。

    “苏行衍,苏总,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严崇慢悠悠叹息着,皱拢眉头甚至有些苦恼地扶了扶鼻梁上挂着的无框眼镜,然后单手揣在兜里缓慢地朝苏行衍走过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魏诚然一天不把棠颂枝带回来,你就一天别想离开这里。”

    “怎么?又忘了?”

    严崇抬眸看着苏行衍,甚至缓慢地笑了起来。初升的阳光透过密闭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竟衬得严崇唇边的笑容渗出寒意。

    第22章顶上第二十二章猝不及防的,严崇又……

    严崇抬眸看着苏行衍,甚至缓慢地笑了起来。初升的阳光透过密闭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竟衬得严崇唇边的笑容渗出寒意。苏行衍手仍搭在门把手上,转回头看向严崇时眼眸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你关我?”苏行衍气笑了:“严崇,你知不知道限制人身自由是犯法的?我完全可以报警抓你!”

    大概是人还在低烧,苏行衍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哦,是吗?”

    严崇却仿佛浑然不在意,闻言眯起眼看着愤怒的苏行衍无所谓地笑了笑,甚至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好心”地问他:“那要不要我帮你打报警电话?九,九,九,嗯?”眼见严崇的手竟然真的在拨通报警电话,苏行衍心头一紧,蹙眉就想要拿过手机,却被严崇顺势搂过腰砰一声按在了门上——

    “我劝你老实一点。如果不想被关一辈子的话。”

    严崇身上灼热的气息霎时间拥住他,那双凌厉的黑眸也狠狠地盯住苏行衍——苏行衍连生气的时候都漂亮极了,尤其是那双染着水光的眼睛。严崇眯起眸子好笑地审视着他,他当然知道苏行衍不会报警的,他那个人要脸,如果是别的事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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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要是这件事再被闹大,他是接受不了的,严崇淡然一笑,搂住他腰的手也暗自用了点力,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现在知道要跑了?昨晚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跑?嗯?”

    苏行衍瞳孔一缩,一时间气得牙关都在发抖,昨晚?他还好意思提昨晚!昨晚他是担心他被严老太太为难,二来也是这个混蛋的确装得仿佛正人君子那样的,他又怎么会知道如今会这么恶劣!?

    “我昨晚也不知道你会这么无耻!不要脸!”

    “我向来就这么无耻,不要脸,你之前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严崇眯起眼怒极反笑,眼见苏行衍愤恨地抬起眼瞪他,他掐住他下颌就强势地亲了上去。苏行衍惊得瞳孔放大,就连心脏也急速地跳动起来,他奋力地想要推开这人,却被他擒住手腕强压过了头顶,严崇长腿也挤进来将他压在门上亲了个痛快。

    说出来的话那么冷硬。

    可偏偏唇却那么软,那么甜。

    严崇感觉真是有些亲不够他。

    不知过了多久,严崇终于放开了他的唇瓣,喘着粗气用灼热的脸颊去蹭他的,闷笑着感叹:“你信谁不好,你信我。”

    苏行衍睡了一晚后,身上又开始烧起来,这会被强硬地按在门上亲,整个人于是愈发昏沉。苏行衍难受得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极力平复下去翻涌上头的反胃,再度睁开眼瞪向严崇时,清眸里简直满是宁死不屈的意思。但他没有说话。他没有力气说话了。

    严崇眯起眼,看他这满脸通红、羞愤欲死的样子一时间感觉又好气又好笑的,沉默一瞬,还是用拇指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瓣,放缓在他耳边声音叹道:“我知道你想去哪里。……现在孙柏朗死了,无论是CY还是宏业,公司楼下都是自发拉横幅、要为孙柏朗讨回一个公道的群众。孙家人更不用说——他们砍死你们的心大概都有了。魏诚然早就跑了,魏振宁大概也会马上切割,”

    严崇盯着他,浓黑的剑眉微挑,“你现在出去,是嫌活太长了想被他们砍死?嗯?”

    “……这与你无关!”

    苏行衍咬牙怒瞪向他。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早说过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严崇轻吐出一声笑,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也眯了起来,戏谑地叹道:“你死咗我仲要為你收屍。”

    “……”

    窗外的雨下得稀里哗啦。荣港人一向迷信,求神问佛为求心安,对于这样的口业也向来不会犯。但严崇是谁?严崇根本不在乎这些。严崇不信鬼神,更不信因果。他像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的人。

    苏行衍跟他那种人是截然不同的,这会轻轻吸了一口气,咬住苍白的下唇静静瞪着严崇。他根本不想理这个混蛋,持续低烧的脑子已经空白一片,也不知道有没有将严崇的话听进去。严崇在他的注视下心却莫名软了下去,轻叹出一口气后也不管苏行衍会不会挣扎,蛮横而强硬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主卧走去。

    “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苏行衍瞪圆了眼睛,强烈的失重感叫他心头狂跳起来。

    “我送你回房间啊。不然你还想去哪儿?”

    严崇挑眉扫了怀里惊慌失措的苏行衍一眼,勾起薄唇语气云淡风轻又蛮不讲理:“你先在这里呆着。你要是敢出去,我就去魏家、去苏家找人。你知道我做得出来的。所以,你最好别乱动。”

    “……严崇你混蛋!”

    竟然把限制人身自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苏行衍气得狠了,愤恨地别过脸根本不想理他。但大概还是气不过,抬手在他后背沉闷地捶了一记。严崇只是低下眼看着他闷笑,“嗯,我是。”苏行衍还在发烧,打人根本没有力气。严崇想说要打他不如把病养好了再说,但又怕他真记下来了。

    苏行衍这个人,记仇得很。严崇想。

    春雨不休,滴滴答答地拍打着紧闭的门窗,将窗外的绿茵染得水光锃亮,焕然新生。严崇将苏行衍步步抱回主卧,拿过温度计来给他量了□□温,三十八点三,果然是有些低烧。严崇眉心微皱,又去给他兑了药递过来。

    “喝了。如果一会烧还没退的话,我让医生再过来。”

    严崇单手端着热气缭绕的药碗递过来。

    苏行衍别过脸,大概是还在生气,并不理人。

    “不喝?”严崇倒也并不惯着他,眯起眼忽然了然地笑了笑,点点头继续说:“哦,那看来是要我喂你了。没关系,可以。”

    “——你又发什么疯!”

    苏行衍余光扫见他说完这话后,竟然单手端起那药碗给自己灌了一口。苏行衍惊得瞳孔放大,几乎瞬间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想伸手过去抢过碗,手在伸出去一半意识到不对,正想收回来,却被严崇一把捉住了手腕。

    “不要我喂,那就是要自己喝。”

    严崇黑眸带着极强的压迫性,一手握着苏行衍的手腕,另一手将药碗递到了他面前,“喝了。”

    苏行衍:“……”苏行衍静默地与他对视了三秒,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抽回自己的手后接过药碗。他垂眸扫过严崇喝过的地方,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将药碗调转了个面,然后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很苦。苏行衍从小就不喜欢喝药。

    严崇看着他蹙眉的样子,勾起薄唇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你还怕苦。”严崇笑他,“娇气。”

    苏行衍拿眼尾冷冷扫他一眼,也不多说,只把喝完的药碗塞回了严崇手里。严崇低眼看了看,他喝得很干净,碗里除了一点药渣什么都不剩下。很乖。他真的很乖。

    苏行衍拿手帕擦了擦嘴,轻轻吸了一口气,拿眼尾扫他一眼生冷地发问:“你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魏诚然什么时候把人给我带回来,我就什么时候放你走。”

    严崇接过碗,视线扫过苏行衍那张气得羞红的脸,笑容多少有些邪气,“怎么?你记性这么差?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吗?”

    再怎么,也要等孙博朗那事过去了再说。严崇想。

    “——你是疯了吗!严崇你眼里到底有没有王法!你真是个疯子!”

    苏行衍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掀开被子就想下床,严崇皱拢眉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苏行衍大概是气糊涂了也烧糊涂了,抬起手就给了严崇一耳光,严崇眉心皱拢抬起眼眸漠然地看向苏行衍,就这么一眼,看得苏行衍莫名感到心惊。眼见苏行衍还想下床,严崇索性拦腰抱住他将人扔上了床,苏行衍抬手还想再打,严崇欺身而上,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强压过了头顶。

    “没完了?打上瘾了?嗯?”

    严崇左脸仍旧火辣辣的,此时严丝合缝地压在苏行衍身上,黑眸危险地沉下,灼灼地盯着苏行衍。

    苏行衍这具身子,又烫,又软。

    严崇喉结滚动,脑子里又闪回了一些记忆犹新的画面。苏行衍一对上他幽暗的黑眸,仿佛就猜到了这个混蛋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后槽牙咬紧,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在想什么!”

    严崇勾起薄唇,盯着他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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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斯理地说:“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

    “……你无耻!”

    苏行衍整张脸都羞红得快要滴血,又实在不想自己这么不堪的样子被严崇看见,只得咬紧了牙关别过了脸去,严崇盯着他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子的绯色,饶有兴致地眯起眼,俯下身去,故意贴着他的耳畔逗他,“真好看,什么时候再穿一次。”

    猝不及防的,严崇又挨了苏行衍一耳光。

    也不冤。

    是他自找的。

    严崇走出卧房后就给唐朝打去了电话,唐朝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担忧:“严先生,现在宏业的办公大楼已经被孙家的人堵得水泄不通,拉起横幅要杀人偿命。大批的记者也赶过来一起蹲守。魏振宁今天不凑巧被堵住了,十几个保镖花了很大的功夫都没办法脱身。听说争执中还被打了,但没有具体的照片流出。”

    “记者一直追着要一个说法,但魏振宁始终三缄其口,说的也都是场面话、片汤话。也没有实际动作。”

    严崇勾起薄唇了然地笑了笑,魏振宁如今当然只能这么说,不然他能怎么办?替他的好大儿道歉赔偿吗?——那不就是变相地把屎盆子往自己脑门上扣?魏振宁同意,宏业的股东也不同意,魏振宁如今大概挖空心思都在想该如何切割,CY他如今是不占股的,非要撇清关系也不是没有办法,难的是这该死的父子关系。

    严崇轻蔑地吐出一声笑,就听见唐朝迟疑地又继续说:“记者大概是在魏振宁那边问不出东西,竟然把矛头又指向了苏总……呃,他们好像一直在要苏总出面回应,但一直找不到人就有小道消息挖出来之前婚宴的事,说怀疑,苏总在您这儿。”

    “谁在怀疑。严有为吗?”

    严崇脸色阴冷下来,挂断唐朝的电话后,就拨通了严有为的电话。不待他开口严崇就冷笑了,语气阴森地开口:“有为,你要是活腻了就直接通知我一声,实在不必等阎王去收你。我现在就可以来送你下地狱。”

    大白天的,严有为莫名打了个寒战,他连忙说道:“我我我我立刻让人去把新闻撤了!”

    “不要把苏行衍扯进去。一个字都不要。”

    严崇说。

    苏行衍大概是还有些低烧,整个人仍旧是昏昏沉沉的,严崇一走他就钻进被窝里继续睡了。再度醒来时已经是日暮黄昏时候,苏行衍睡得迷迷瞪瞪地起来,就见严崇竟然推着个小餐车走了进来。

    “醒了?”严崇袖子挽到臂弯,腰间还系着半身围裙,迎着苏行衍的目光勾唇笑起来,看上去心情还不错,“那正好,坐起来,一起吃饭。”

    苏行衍抬眸扫了他一眼,像是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待反应过来后闭了闭眼,把被子盖过头顶又继续睡了。

    严崇剑眉一挑,英俊的面容竟然有一瞬间顿住。一瞬之后他停住餐车坐到了苏行衍床边去,皱拢眉头就要去掀他被子,“什么春秋大梦睡一天了还不够?起来,把饭吃了,你一整天都没吃饭。”严崇刚一掀开被子,苏行衍又烦躁地盖了回来,一来二去的,苏行衍本就在病中力气比不上严崇,加之他又有些起床气,索性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近乎恼怒地朝严崇瞪了过去,“严崇,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我讨厌?”

    严崇伺候这祖宗一天了这会也有些脾气,这一整天他都好声好气地哄着他,苏行衍不仅一个好脸没给他,还给他了一耳光。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严崇这会眯起眼眸,盯着苏行衍冷笑了一声,“我究竟怎么了你让你这么讨厌?我打你了?骂你了?欺辱你了?”

    苏行衍不说话,咬紧了牙关愤愤不平地瞪着他。

    严崇却像是明白过来一样,勾起唇角了然地笑了笑:“哦,都不是。”

    “是因为我亲你了,抱你了,见过你最糟糕也最狼狈的样子,所以你这么讨厌我,是吗?”严崇掐住他的下颌,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你自己?嗯?”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苏行衍被他的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睁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下意识地就抄起身后的枕头朝他砸了过去,嘴里也几乎能把他这辈子觉得最重的话都骂了出来:“王八蛋!神经!无赖!”严崇只是盯着他闷笑,看他大概打得没劲儿了,这才长臂一揽将他拥进了怀里,“好些了吗?你这几天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他想这人大概是的确很不开心。

    只是他不开心也是憋着。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苏行衍气喘吁吁的,那双眼睛也气得通红,像是没反应过来严崇在问什么,只咬紧了牙关愤懑又倔强地瞪着他。

    严崇低下眼盯着苏行衍,像是怕他没消气,狡黠地笑了笑继续说,“苏行衍,你知不知道……你嘴巴真好亲。”果不其然,苏行衍咬紧牙关拿枕头摁在他脸上。差点闷死他。

    二人折腾了一会,已经是日落西山了。苏行衍彻底没劲儿了,低垂下眼睑急促地深呼吸着。严崇坐在床头,这会顺势将苏行衍按进了自己怀里——反正他也的确再没力气挣扎了,他的力气都用来揍他了。严崇笑了笑,问他:“好了,可以吃饭了吧,苏总?”

    “待会饭菜都凉了,我又得重新给你做。”

    苏行衍抬了抬眼,看向餐车里的饭菜,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严崇自己做的。

    苏行衍眼眸转动,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又收回视线,说:“我要吃荣丙记的蟹黄酥。”

    严崇微微皱眉,他倒是对这些糕点不太清楚:“我给你点外卖。”说着,严崇就要去拿手机,苏行衍却冷不丁地看向他:“他们家不做外送。”

    严崇:“……”

    “那我让管家去给你买。”

    “不要。”

    苏行衍:“你去给我买。”

    严崇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严崇指了指自己。甚至又问了一遍:“我?去给你买?”

    苏行衍看向他,语气理所当然:“嗯。”

    严崇都气笑了,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命令他。但心里也是了然,大概是刚刚关他的事惹怒了他,现在是要报复回来了。苏行衍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坏得很。

    严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苏行衍,你觉得我会去给你买?我看着像脑子有问题?”

    苏行衍就这么盯着他,清眸平静,一字一顿地把自己的诉求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你会去给我买。”其实苏行衍虽然是苏家长子,含着金汤匙长大,但从小知书达礼,为人更是温良恭俭让,见不得有什么骄纵的脾气。但到底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少爷,举手投足都是矜贵而又高人一等的。

    仿佛这个世界原本就应该是围着他转的一样。

    恰逢手机响起。窗外的春雨连绵不休,温声细语地冲刷着整个阴郁的荣港。路上行人撑着伞,在大雨的街道行色匆匆。天地都是昏暗而阴沉的。

    严崇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接听起助理唐朝的电话。是项目的审批文件下来了,需要严崇签字。唐朝询问是否要送到观澜居来。严崇没说话,在与苏行衍对视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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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忽然眯起眼笑了笑,回道:“不必,我亲自来。”挂断电话后,严崇眯起眼缓慢地站起身来,“正好要去公司一趟。回来的时候我去给你买。”

    “还想吃什么?不如我一起给你买了?”

    苏行衍听出严崇话里的揶揄,视线跟着严崇起来,也不说话。他还在病中,原本清冷的一张脸苍白一片,看着却莫名的乖。像一只金贵的猫主子。严崇想。

    “——但你别想跑。就在这乖乖等我回来。”

    严崇薄唇扬起,忽然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然后顺着苏行衍的腰摸过去,精准地摸走了他的手机。苏行衍在他的手摸到他腰间的那一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身子也敏感地颤栗起来,伸手就想要打他的手,然而却被严崇手疾眼快地躲过了——该死。苏行衍在心里暗骂,下次,应该把这个混蛋绑起来打一顿。

    严崇举着手机,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没收。好好呆在这里,别耍花招。”

    苏行衍:“……”

    苏行衍咬牙,愤懑不平地瞪着他,混蛋,这人简直是个十足的混蛋。虽然严崇不收走他也拿着没办法。他的手机早就关机了。

    严崇很快换好衣服走了。偌大的别墅寂静一片,只剩下吵闹不休的雨声。苏行衍闭上眼,想想还是不同自己置气,翻身下床默默走到了餐车前,端起碗筷缓慢地吃了起来,不得不说,严崇那个该死的混蛋手艺竟然是出奇的好,不论中餐还是西餐,都不比专业的厨师差。

    大概是喝过饭后整个人精神也好了一些,苏行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也缓慢地起身,严崇的担心其实并不无道理,他如今的确还有些低烧,坐起身来人还是昏昏沉沉的。苏行衍努力镇静下来,四处走了一圈,竟然走到他书房去。

    苏行衍抬眸就看见严崇书房肃穆清冷的装修,以及一整面庄严的书墙,苏行衍晃眼看过去,都是些晦涩的经济学相关的外文书。

    苏行衍这才想起,严崇硕士读的似乎就是经济学?

    苏行衍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大学也是听从父亲安排念的历史。

    收回视线,苏行衍正想朝楼下走去,就被书架上一方胡桃木相框吸引了目光。相框上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四五岁,长相清纯可人,正拿着棒棒糖冲着镜头静静地微笑。

    简直是温婉恬静。

    只不过,这个女孩是谁?严崇的亲戚?——可他不记得严家的近亲里有这么小一个姑娘。

    苏行衍微微愣神,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拿过那相框想要看一看,却不想刚拿起来,就摸到了相框后一块儿童电子手表。苏行衍缓慢地拿出来,无论款式和功能仿佛都是最前沿的,怔愣了一下后,勾起唇角淡淡笑了起来。

    凭借着记忆,苏行衍点开拨号盘给助理少晴打去了电话。

    “少晴,我是苏行衍。”

    苏行衍语气淡淡的:“你认识……开锁的吗?”

    少晴刚想说认识,就听苏行衍又补充:“不看证件的那一种。”

    少晴:“……?”

    “苏苏苏总?”

    少晴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拿起电话,又看了看上面这个陌生的号码,声音是苏总的声音,可是讲出来的话怎么这样匪夷所思,叫人难以想象?这真的不是变声器吗???

    苏行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想解释那么多:“……我被人关起来了。快让人来开门。”

    少晴:“!!!”

    半刻钟后,少晴火急火燎地带着开锁师傅来撬锁了——正规的开锁师傅如今都被管控得很严,不光要看证件,行程也都需要在任职的公司登记。苏总如今的情况是拿不出证件的,毕竟这撬的也不是自家的锁,思来想去的,少晴驱车去到贫民区从路边找了位开锁师傅,一边编造出一段跌宕起伏又可歌可泣的被锁在家门同时又没有证件故事,一边又掏了五千港币给师傅,终于说动师傅同意来开锁。

    “……你们这个锁还真是高级。要不是我行走江湖大半辈子,换个人还真开不下来这个。但你们这种高档锁事先声明我这儿可没有。你让我再给你安一个我是没办法的。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换一个便宜的——这样吧,都是老熟人,我这个锁就卖你们三千!一口价,我立马给你们安上!”

    老师傅一边自说自话着,一边掏出背包里崭新的电子锁递到了少晴面前——跟他砸烂的严崇原本的锁,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少晴只是赔笑,然后拿眼神偷瞄着苏行衍:“苏总,要给安一个新的吗?”

    苏行衍冷笑:“安个鬼。”

    少晴:“……”

    第一次看苏行衍爆粗。看来是很生气了。

    少晴缩了缩脖子:“可是没有锁关不上门,万一要是进贼了……”

    苏行衍:“那就让贼把他家里偷光。”

    苏行衍说得恶狠狠的。

    这样的苏总少晴也是第一次见,登时战战兢兢的不敢再多说别的话,“那苏总,我们走?”

    “嗯。”

    苏行衍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要离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脚步微微一顿。

    “等等。等我一分钟。”

    严崇回来时雨已经小了很多了。荣丙记是荣港的老字号甜点,整个荣港只此一家——说来也好笑,这老字号却并非是起源荣港,听说老板原是江浙沪人士,当初算是带着一身手艺赘到了荣港来。荣丙记向来不做外送,每日卖完即止,严崇去时店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人们打着伞一面唠着家常一面等着队伍,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严崇在看到长龙一般的队伍时都气笑了,苏行衍真是不玩阴谋,玩的全是阳谋。他哪里是想吃蟹黄酥?他摆明了就是想折腾他。

    耐着性子终于买回来。严崇提着蟹黄酥刚走到大门,就见院门的铁门大开着。再往里走,就看到防盗门前散落一地的电子锁尸体。

    严崇:“……”

    深吸一口气,严崇缓步走进去。

    苏行衍倒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的。他竟然还给自己留了一张字条——字如其人,字迹清秀大方,虽说在最上面有被划过的痕迹。仿佛是气急之下骂了一句什么,想想又体面地划掉了。

    【走咗。唔好嚟搵我。】

    走了。不要来找我。

    雨已经停了。严崇拿着那张字条,勾起薄唇莫名笑了笑。苏家家规大概的确森严,教出来的小孩即便生气到了顶点,也最多骂一句狠话——还是要收回去的。

    第23章顶上第二十三章苏行衍却听见严崇节奏……

    许少晴开的公司的商务车,打着黑伞护送苏行衍坐到后座,小心翼翼地问道:“苏总,那我们现在是……?”

    许少晴也不敢多问。她也没搞懂如今这是怎么一回事。据她查证,这栋别墅好像是严崇严总的。但是严总,把苏总关起来?少晴简直觉得这一切匪夷所思!不仅是震惊严总竟然这么刑,更震惊于——

    那可是一向高高在上的苏总!他竟然敢这么对苏总……

    苏行衍坐在后座,有些疲倦地闭上眼。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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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飘雨飞上他的脸,他拿出手帕一面轻轻擦拭,一面思忖着许少晴的话,诚如严崇所说的那样,公司楼下此时必定都是群情激愤的群众,他如今去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沉默一瞬,苏行衍忽然问:“肇事司机呢?他还在看守所吗?警方那边有消息了吗?”

    “肇事司机好像不开口。警方那边大概是考虑到舆情太大,一直拒绝接受记者采访。对外宣称无可奉告,让大家耐心等消息。只有事发当天有记者赶到现场,拍到了司机从车里下来的照片。”许少晴翻出了当天的记者报道,“听说是司机一直在说:他不是故意的。还问孙柏朗有没有事。”

    “孙柏朗?出事的小孩叫孙柏朗?”

    苏行衍眉心微蹙,“他怎么知道的?”

    “网友猜测应该是学生牌掉出来了。出事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不过这篇报道情绪煽动的地方太少,并没有引发广泛的讨论。……”

    清明时节雨纷纷。天黑压压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塌下来一般。

    孙健邦夫妇大闹一场无果后,最终还是抱着儿子孙柏朗的尸体,回到孙家村并不盛大的办了一场葬礼。葬礼当天唢呐声从村头吹到村尾,哭泣声更是响彻天际。

    苏行衍根据少晴查到的地址向孙柏朗家走去。刚走进村子泥泞的小路,苏行衍就听到村民们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啧啧感叹着孙家人命苦,好不容易得来了这么一个独苗苗还被撞死了。肇事司机和CY也是你推我我推你,这么多天了,没一个出来担责的……

    “可怜了哦,孩子没救回来,医药费听说还欠了好几十万。好几十万呢,孙家两口得卖多少菜、锄多少地才赚得回来?不过听说也是孙柏朗自己淘气,突然就从马路边上冲出去了,别说车了,人都不一定反应得过来。”

    “我听说他妈放心不下,跟老李家的商量过了,准备给孙柏朗配个冥婚,让孙柏朗在地底下也有个伴儿——李家那丫头可都三十了,走了多少年了,这要是作伴……”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苏行衍听着伞面上噼里啪啦的雨声,轻轻吸了一口气,握紧了伞柄还是朝灵堂走去。一身黑衣的老妇人正趴跪在灵位前,哭得撕心裂肺。苏行衍猜想,那应该就是孙柏朗的母亲。

    苏行衍走到她身旁去后,缓缓蹲了下来,从身上拿去手帕轻轻递给她,“节哀。”

    “谢谢。”孙吴兰英像是哭了很久了,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皆是红肿的,就连去接苏行衍手帕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孙吴兰英抽噎地望向苏行衍,很奇怪,这个男人气质高雅清冽,眉眼更是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这么精致的人,一看就不像是这里的,“你,你是……?”

    “我,”苏行衍低下眼睑,斟酌着自己的言辞,“我是CY总部的人,我今天来是想……”

    孙吴兰英在听到CY两个字,瞳孔就剧烈的颤抖起来,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对大城市的弯弯绕绕也并不清楚,但她知道害死她儿子的一个是那个现在都没露面过的司机,一个就是CY这家公司——是他们搞出来的这台有问题的车!是他们撞死她那么小的儿子的!

    “你们还有脸来!——这么多天你们人呢!是死了吗?老子去你们公司讨说法,你们的人还把老子打出来!好,好,你们今天敢来,老子就让你们下去给我儿子陪葬!”

    孙健邦一面破口大骂着,一面疯狂在屋子里踱步仿佛想要什么称手的工具。围观的群众连忙过去拉住他,却被他攥着铁锄头猛地推开,跟着大步流星地就朝苏行衍打过去——

    苏行衍完全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一时间闪躲不及,只感到脸上一阵急促的风刮过,跟着他身上一紧,来人紧紧地拥住了他。孙健邦高高举起的铁锄头于是嘭一声砸在了这人身上。苏行衍眸子颤抖,抬起眼,果不其然看到了严崇那张张狂的脸。

    “……严崇?你,你怎么来了?”

    苏行衍料到他大概回家就看到纸条了。但没想到他会跟来。

    “我为什么不能来?留张字条就想跑,苏行衍,甩掉我哪儿这么容易。”

    严崇英俊的眉头皱拢,漆黑的眸子望向苏行衍时,又多了几分轻佻的笑。苏行衍被他笑得心头一紧,几乎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然后在孙健邦下一棍落下之前,苏行衍侧身挡在严崇面前,掀起眼眸,蹙眉狠厉地朝孙健邦瞪过去——

    “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稍后CY法务部的同事还有记者也会来——如果你希望一会来的是警察的话,你可以继续。”

    苏行衍双手扶住严崇,清秀的眉心倒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孙健邦高举的铁锄头,说话时,苏行衍不动声色地将严崇护在身后。

    严崇那场狭长的丹凤眼眯起,静静地看着苏行衍凌厉的侧脸,苏行衍发火的时候的确是威慑力十足的,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大概也只有在他发怒时才能窥见一斑。严崇想。

    孙健邦仍怒目圆睁地瞪着苏行衍,铁锄头高高举起,恨得咬牙切齿。孙吴兰英趁着这档口忙不迭地跑过去,抱着孙健邦的胳膊把铁锄头抢了过来,“别冲动,唉让你别冲动啊!柏朗才刚走,不要在柏朗面前再吵,让柏朗安静一点吧,让他安静地走吧。”

    又扭回头,一边擦泪一边问:“你们真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我儿子已经死了,你们准备怎么办!……”

    雨哗啦哗啦地冲刷着屋顶。像婴儿啼哭一样。

    苏行衍并没料到孙家人情绪会这么激动,心里思忖着即便如今沟通也沟通不出来什么结果,于是借口担心严崇后背上的伤,连忙扶着他去到孙家的客房里,等少晴带人过来后再做打算。苏行衍找孙吴兰英拿来了跌打药,预备给他擦拭上。

    深色的西装脱下。苏行衍握着跌打药,看到严崇后背精壮白皙的肌肉,以及上面醒目而又粗壮的红痕——颜色很深,甚至有些发紫,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

    苏行衍蹙拢眉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背上的淤痕,“是不是很疼?有没有伤到骨头?如果伤到骨头的话,我现在就叫120来。”说着,苏行衍就拿出手机来预备打电话。

    “也不用那么夸张……你先帮我上药吧。上完药再看看。”严崇按下他打电话的手,偏过头看向苏行衍,苏行衍眉眼本来就生得很漂亮,这会眉心微蹙,眼底情绪翻涌,更是漂亮得让人心动。严崇静默地看了一会,才笑了笑说:“挨一棍子而已,又不会死。你怎么这么紧张我,难不成——”

    严崇大概是想说几句轻佻的话缓解一下气氛的,却被苏行衍冷不丁的一眼扫来,立刻收声。

    “你还有力气说话,看来的确是不会死。”

    苏行衍原本是担心的,但听严崇这么云淡风轻地一说,长吐出一口气后不悦地瞪了严崇一眼,“你不是学过格斗?刚刚你其实没必要替我挡的。”苏行衍蹙眉,抬眸扫他一眼,“做什么?苦肉计?”

    “是啊,苦肉计。奏效吗?”

    严崇似笑非笑地看他,供认不讳。

    其实是刚才孙健邦那一锄头离他实在太近。他如果不拿肉身挡的话,估计再怎么都会伤到苏行衍。苏行衍身娇肉贵的,挨一闷棍恐怕比他难捱。还是让他来吧。严崇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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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春雨还在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石板路上。

    苏行衍不语,纤长的手指挖了一大口跌打药,然后用了一点力按在了严崇后背的淤痕上——严崇疼得闷哼一声。苏家是开武馆起家的,幼年他父亲总是受伤,怎么上药、怎么轻又怎么疼这一块,苏行衍早就熟能生巧。

    雨还在下。

    严崇剑眉紧拧,额头也不断渗出冷汗来——不过他这次没再喊疼。他真正疼的时候,反倒是不会喊疼的。苏行衍低眉看着他疼,默不作声地又放轻了手劲。

    “……那么你呢?你现在玩的不是一出苦肉计?”严崇感知到苏行衍放轻了动作,“为什么要一个人来?明明法务部的同事和记者一会都会来,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你明明知道,孙家人现在对CY应该恨之入骨。”

    苏行衍敛眸不语,只垂下眼平静地给严崇擦药。严崇眯起狭长的丹凤眼,转回头来,扬起刀锋般的眉,盯着苏行衍那张镇定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下去:“为什么一个人来,是因为道歉要有诚意。如果被打的话那大概还能上社会头条。让他们发泄一通怒火的话诚意或许会翻倍——毕竟你本来就是无辜的,你只是一个在被丈夫背叛后,还想要帮忙擦屁股的好伴侣。”

    “苏行衍,我说的对吗?”

    苏行衍在给他涂抹完最后一点药膏后,掀起眼眸,忽然很轻的笑了笑,“你也不傻嘛。”

    不同于以往的温婉纯良。但严崇本来也清楚,苏行衍从来就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严崇好笑地审视着他,在他拿着药膏转身要走的瞬间,严崇用力拉住了他的手腕。苏行衍一时没站稳,踉跄地挤进他双腿之间,严崇单手扣住他的腰,抬起下颌黑眸灼灼地逼视着他,“那他打我,你发什么火?”

    “他打我不是两全其美吗,苏总?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达到你的目的。”

    苏行衍扫他一眼,语气冰冷:“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因为我受伤。严崇,我不想欠别人人情。”

    “哦,是吗?”

    严崇望进苏行衍的眼睛,他的声音在这个春雨连绵的雨后,显得低沉,沙哑,而缠绵,“那完蛋了。苏行衍,你现在不光欠我人情,还欠得不小。你准备怎么还我?”严崇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语气戏谑,步步紧逼着:“你别忘了,你丈夫拐跑了我的未婚妻。你原本就欠我一个老婆。是不是你赔给我啊?”

    “……严崇,你做梦!”

    苏行衍咬紧了牙关,抬眼愤然瞪向他,想狠狠骂他一句,却始终没能骂得出口。雨噼里啪啦地打在雨棚上。

    严崇这个人,真是难缠的鬼。

    苏行衍在给严崇简单上个药后,就拿出手机来尝试联络少晴,然而村子里信号实在太差,苏行衍眼睁睁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在旋转几次后,仍然提示红色感叹号,眉心的结莫名拧紧,正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嚷争执的声音。

    “你把他们留下来做什么?你还真信了他们会帮我们解决的鬼话吗?——他们要管早就管了!你现在还把张大仙请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柏朗已经死了,我又还能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让柏朗在下面有个伴儿……”孙吴兰英又绝望地哭起来,“CY来的那个人那么漂亮,看样子也是出身好人家的,到时候下去了也能好好照顾我们柏朗……”

    苏行衍和严崇在屋内听到这话,心头突地一跳,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如今势单力薄,只能先静观其变。

    很快,一个老迈的声音响起,仿佛正是孙吴兰英请回来的那位张大仙在说话:“别吵了。灵堂不宜吵闹,你们儿子头七未过,还未走远,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是想让他走也走得不安心吗?”

    孙健邦虽一向做事鲁莽冲动,但一旦涉及到儿子孙柏朗的事,就会立刻收敛起来。孙健邦这会握紧了手中的铁锄头,愤懑地长喷出一口气,对于妻子想要给儿子冥婚的决定仍然感到不理解,“你真要拿那个人给柏朗配冥婚?”

    “这事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说好了的吗!要不是因为你拿不出钱来给老李家的,现在已经……已经……”孙吴兰英又哭起来,泣不成声,“更何况只是配冥婚而已,又不会死人。”

    孙健邦又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但终究拧不过孙吴兰英,同时又觉得这件事本就是CY的人对不起他们——他们害死他一个儿子,如今赔他一个儿媳妇,这事本就是合情合理的。这么想着,孙健邦喷出一口闷气,攥紧了手中的铁锄头一鼓作气地踹开了房门——

    破旧的木门不堪重负,咯吱一声大敞开来。严崇与苏行衍齐齐站起身,迎着照射进来稀薄的日光眯起眼,看着围堵在门外乌央乌央的村民——人太多了。严崇皱拢眉头,一眼甚至都望不到头。

    他们被包围了。包围在这么一间狭小的杂物间里。

    苏行衍低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手机。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弹出来。

    “……刚刚都听到了?识相的就自己滚出来!不然的话别怪老子——”

    孙健邦一脸横肉,威胁似的扬起了手中的铁锄头。

    “不然怎么?”

    严崇只眯起眼,好笑地看过去——给孙健邦一种死到临头了,还在谈笑风生的感觉,真是个不怕死的,“孙健邦,老子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媳妇儿,你们也敢让他去配冥婚?你嫌自己活太长的话我不介意送你下地狱。”

    苏行衍仍在低头看手机,猝不及防地感到腰间一紧——严崇竟然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苏行衍瞳孔微睁,转回头怒瞪向严崇,却不想严崇竟骤然俯身下来然后在他脸颊响亮的亲了一记——

    “严崇你——”

    苏行衍瞪圆了眼睛。

    “一会你躲我后面。我拖住他们,你趁乱跑出去。不必管我。”

    严崇压低声音。苏行衍只觉脸上燥热一片,仿佛还能感受到严崇薄唇温软的触感。

    “你们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非逼老子动手是吧?好!好!老子今天就要你们跪下来给柏朗磕头!”孙健邦恨得眼睛赤红一片,抄起那把生锈的铁锄头就朝严崇打了过来,孙家村的众人原本就是同仇敌忾同气连枝的,此时见孙健邦出动更是一拥而上,齐刷刷地冲了进去。

    严崇早就在孙健邦闯进来之前,抄过了一旁的铁锹护身,此时见他们一行人冲过来,眯起眼冷笑一声,另一只手迅速将苏行衍护在了身后。

    他要带着苏行衍走到门口,让他跑出去……

    苏行衍只觉得眼前一片混乱,乒陵乓啷的声音不断从耳边响起。而在混乱中他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紧紧地握住。严崇紧握着他的手将他一寸寸往门边上带。

    在觉察到严崇这个意图后,苏行衍不知怎么心头剧烈地跳动了两下,他紧握着手机,目光在看到孙健邦打红了眼,扬起铁锄头竟然要朝严崇头顶砸去时,苏行衍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严崇往后拽去——

    “——你不想知道撞死你儿子的肇事司机到底是谁吗?”

    严崇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他后脑勺刚刚挨了一闷棍,这会头还有些晕,痛苦地皱了皱眉,睁开眼只看到苏行衍攥紧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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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屋子人面前挡在了自己面前,他真不怕死,严崇想。

    但苏行衍其实也害怕。苏行衍握着严崇的手都在抖。

    苏行衍蹙眉咬紧了牙关,举起手机挡在了孙健邦眼前,“唐志豪。你可能对这个名字陌生,但你对他爷爷唐虹国应该有印象吧?”

    手机屏幕上赫然放着唐虹国的黑白照片。

    孙健邦看到上面笑盈盈的脸,瞳孔骤然一缩,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蜡黄的一张脸痛苦地扭曲起来,“……大半年前唐虹国想要给自己太爷迁坟,你以动了你们风水为由,拒不允许。期间发生多次争吵,甚至上升到拳脚——这些警局都有备案。”

    “唐虹国本来就有心脏病,在某次跟你大吵一架后,回家突发心脏病,等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抢救失败了——你敢说,这些跟你难道都没有一点关系?”

    苏行衍皱眉,握着手机步步紧逼。

    “不……不是这样的……那天,那天……”

    仿佛是回想起什么混乱的场景,孙健邦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些什么。

    苏行衍已经收回了手机,“唐志豪被抓进警局时口口声声称自己当时疲劳驾驶,已经睡着了,全程开的自动驾驶自己并不知情。但现在经过技术部门检测,出事的时候无人驾驶已经关闭。而唐志豪——”

    “当时是清醒的。”

    也就是说,是他故意开车撞向孙柏朗的。

    咣当一声。

    孙健邦瞪眼的一双眼睛骤然失焦,手也握不住那把生锈的铁锄头——甚至稳不住沉重而疲惫的身躯,只听得咚一声闷响,孙健邦轰然倒塌。众人连忙过去扶他,“孩儿他爹!”“别听他胡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先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孙家村的人预备一拥而上,苏行衍拽着严崇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见少晴在这时候带着大批的记者与同事赶了过来,“你们要做什么!再乱来我们报警了!”

    ……

    严崇被重击过的后脑开始渗血。他余光在扫见少晴一行人赶来后,皱了皱眉,无声笑了笑,然后就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样,阖上眼倒了下去。

    苏行衍蹙拢眉心,几乎下意识上前抱住严崇的腰。严崇大概是有一米八九。一米八九的男人此时倒在苏行衍身上,压得他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脚步。苏行衍侧眸瞪向严崇,他此时头正枕在苏行衍的肩上。二人近得不过分毫之间。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现场一片混乱。苏行衍却听见严崇节奏分明的心跳声。

    第24章顶上第二十四章“就算魏诚然将棠颂枝……

    【無人駕駛被洗脫啦!警方已經證實:撞車係車主自己嘅私人恩怨!!】

    【車主搵埋仇人之後甩鍋畀無人駕駛,細C:我唔知呀!!】

    网友:“惊天大反转!还以为睡觉的是车主,原来是睡觉的是我们小C(笑哭)”

    网友b:“小C:我唔知啊!一觉醒来就被抓进公安局了,还说我撞死人了!!!麻麻我害怕QAQ”

    网友c:“@CY总经理魏诚然燃燃燃燃燃,魏总,虽然不知道您在燃什么,不过现在可以平安返航了!”

    网友d:“魏总:人在大陆,正在和情人hppy,勿扰!”

    ……

    ……

    ……

    少晴原本当时预备将严崇送去最近的医院,苏行衍却很执拗,将严崇搬上车后独自开车将他送去了国中同学成立的私立医院。陈安荞接到电话后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出了什么要事,匆匆赶来一看发觉只是些皮外伤和轻微的脑震荡。并不大碍。

    苏行衍这会坐在VIP病房里,神情冷峻地扫视着上面的新闻内容,这些通稿有些是CY的公关团队做的,有些则是随着警方通报自发的报道。总而言之,随着案情最新的进展,原本的舆论风向已经逆转,网友转而玩起了无人驾驶的梗——甚至有网友将CY拟人化,做成了一只背锅的萌宠,叫細C。

    这多少也是好事。苏行衍想。

    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苏行衍再掀开眼帘时,望了眼病床上躺着的严崇,正想叫医生再来看看,为什么严崇昏迷了一天一夜还没清醒过来,就见病床上的严崇眉头微皱,喉咙发出一声闷哼后,缓缓掀开了眼皮。

    苏行衍连忙站起身,蹙眉去看他,“你还好吗?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叫医生来。”苏行衍扭回头正准备去叫医生过来,却感觉手腕一热,严崇用了力力气虚虚抓住了他的手腕。

    严崇看着他哑然失笑:“干嘛那么紧张?死不了人。”严崇朝他伸了伸手,“劳驾搭把手,扶我坐起来。”

    苏行衍眉心的结就没松开,盯了他一眼后,还是长吐出一口气将床调起来后,又拿过两个枕头垫在了严崇身后,目光扫过严崇略微惨白的脸,苏行衍睫毛微颤,“这次的事,谢谢。”

    “你谢我做什么?要谢也应该让魏诚然那个废物来谢我,不是吗?”

    严崇被砸到的地方是头和背,这会脑袋仍有些沉闷的昏胀,只不过问题不大,他也不想说出来叫苏行衍担心。严崇只皱了皱眉,沉闷地吐出一口气后,背靠上苏行衍垫在他身后的枕头,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苏行衍,“不过苏行衍,我真是搞不明你,到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会出面帮他擦屁股。怎么?他在的时候要为他打江山,他人走了,还要为他守江山?”

    严崇微微扬眉,勾起薄唇戏谑道:“你是活菩萨转世?那不如也来普渡普渡我?”

    严崇看着苏行衍那张白瓷一样的脸,很莫名的就想起,他小姨有段时间曾痴迷黄梅戏,趁着他回国团年之际还邀他来看演出。严崇对这些咿咿呀呀的听不明白也并不感兴趣,给面子去过一次,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一句戏词——

    从此不敢看观音。

    观音长什么样子?严崇大不敬地想,长苏行衍这个样子。

    “……”

    苏行衍深深看了他一眼,换做平常时候,严崇这么夹枪带棒的苏行衍大概是要怼回去的了。但也不知是不是欠了他个人情,沉默半晌后,苏行衍低下眼,从包里拿出那份那晚被雨淋湿、却又被他晾干的、魏诚然给他的离婚协议书。

    “魏诚然离开之前,给了我这一份离婚协议书。协议书上写明,他在CY的所有股份都会无条件转让到我名下。”苏行衍说,“其实CY我本来也是持股的。最初魏诚然提出这个想法时,我是不愿意的,我怕他做赔了到时候让我一起还债。但是突然想起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一体,这种划分没什么用,也就由他去了。”

    苏行衍语气平静。严崇却听得黑眸一亮,玩味地打量着他,“怎么,不装了?”

    “在你面前还装什么。”

    装了也要被看出来。索性打明牌。

    苏行衍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魏诚然一边哭一边把离婚协议书塞给自己的雨夜。轻吐出一口气,苏行衍再度睁开眼时,眼眸清明一片,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魏诚然原本的想法是,让我之后低价卖掉CY,靠这一笔钱后半辈子也能好好过……不过我想,无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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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卖不卖掉公司,所有事都应该善始善终。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与其说是我给他守江山,不如说是我给自己打江山。”

    严崇拿过他手里的离婚协议书,上下扫视一番后,勾起薄唇淡淡笑了笑,魏诚然这人虽是愚蠢无能,但做人倒是仁义,几乎是把他能给苏行衍的都给他了——魏诚然爹妈要是有他一半的慷慨,也不至于拖了这么多年都没离婚。只不过转念想想,魏诚然的资本本也不是他自己闯出来的,再慷慨也不过是慷魏家的慨,割的也是他爸妈的肉。

    二代和三代的金钱观念本就是天差地别的。

    这么想着,严崇抬起黑眸,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似笑非笑地看向苏行衍:“这个……你还随身携带?”

    苏行衍:“……”

    苏行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抢过了那份离婚协议书,用力之大,险些将那份本就脆弱不堪的协议书扯个稀巴烂,这是奇耻大辱,他当然会随身携带,时刻谨记!

    苏行衍虽没有解释,但严崇眯起眼笑看着他,仿佛在刹那间明白了苏行衍在想什么。苏行衍这个人重礼节,更要面子。里子反倒没那么重要。

    严崇哑然失笑:“你过来一点。”

    “怎么了?”

    苏行衍蹙眉,以为他有哪里不舒服,朝他走过去,却不想刚走到床边,就被严崇搂住腰一把抱住——

    苏行衍眸子猛地一颤。

    很莫名的,就想起这个登徒子在孙家村趁乱亲他的那一下。

    严崇闭上眼,头靠在苏行衍胸膛的位置轻轻吸了一口。苏行衍并不喜欢喷香水,身上只有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无端让人心动得厉害。

    严崇声音低声轻笑:“你身上好香。”顿了顿,又呓语般的补充,“苏行衍,要不你跟我吧。”

    苏行衍抬起手,原本是想要推开他的,但又怕扯动他身上的伤,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轻叹一声,闭上眼将手落在了严崇头顶,轻轻地抚过他的发梢。但听得严崇这后半句,又有些无语地一晒,他这才想起,严崇其实是要比他小的。跟魏诚然一样,比他都要小一些。

    “什么叫跟你?说清楚。嗯?”

    苏行衍带着几分好笑地看向严崇。

    “拍拖啊。”

    严崇却忽然抬起头来。他并没有戴眼镜,一双黑眸如炬,就这么看进苏行衍的眼眸。苏行衍在这样赤裸的目光下,心脏竟然罕见的漏了半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

    严崇却勾起薄唇,张狂又痞气十足的一笑,“要不要跟我拍拖,嗯?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就结婚。以前你身边还有人,可现在他已经跑了、你们也离婚了——你没有顾忌了。”严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苏行衍,如果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那么就应该换一种顶上,对吗?”

    苏行衍在他炽热又坦荡的目光中,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一瞬之后他又羞又恼地抽回自己的手,恨恨地朝严崇瞪了过去,“……发神经。”苏行衍深吸一口气:“严崇,无论有没有魏诚然,我们之间都不可能!”

    严崇这话说得真是荒唐至极,好像他之前就跟他有什么一样,只是顾忌魏诚然才——

    神经。真是发神经。

    苏行衍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气得调头就想走,却被严崇一把抓住手腕猛地拽了回来。苏行衍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进了他怀里,所幸及时按在了床边的护栏,然而身子已然虚虚压了下去,一双清眸也撞进了严崇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严崇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没有可能,你说了不算。”

    “我同你讲过了,魏诚然一天不把棠颂枝带回港,你就一天别想走。”

    严崇眯起眼,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行衍,“夫人,你们拐走我未婚妻,如今该怎么赔给我,嗯?”

    “魏诚然拐走的人同我有什么关系?严崇你真是发疯,不可理喻——唔!”苏行衍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抽身想要走却被严崇一把揽住后腰,猛地压在了他胸膛上,刚想要抬起头就被严崇猛地亲了过来。严崇一手扣住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不知餍足地亲吻着他颤抖的嘴唇,直到苏行衍被亲得几近窒息,严崇终于松开了他,薄唇贴上他发烫的耳廓,似笑非笑地继续说:“是,我就是发疯,实话告诉你,就算魏诚然将棠颂枝安然无恙地带回来,我也不会放你走了。”

    严崇轻笑,“我哋依家要死都要死喺埋一齐。”

    苏行衍心头剧烈的颤动了两下,咬紧的后槽牙也不住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朝严崇瞪去——这个混蛋仍旧气定神闲地昵着他。苏行衍在活得的不长不短的岁月里,还从未见过严崇这样的人,衣冠楚楚,斯文败类。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午后静谧。寒鸦栖复惊。

    第25章顶上第二十五章“抱歉。除了苏行衍,……

    少晴在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后,也提着公文包匆匆赶来了医院,在得到苏行衍的默许后,开始汇报起现在的进度:“……警察已经将当时孙家村闹事的一群人抓了起来。听说孙健邦在看守所情绪一直不稳定,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警察制止。”

    “至于他老婆孙吴兰英,因为没有动手暂时没有被关押。只是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一直哭,不断在为孙健邦求情。舆论那边对他们也一直很同情,民间甚至自发为他们发起了捐款……”

    少晴说到这里一顿,偷瞄着苏行衍的脸色,“法律部门的同事问,要不要对这次的伤人事件,发起诉讼?”

    苏行衍沉默不语,只抬眸望向病床上的严崇——严崇在说过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之后,此时倒也怡然自得,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靠坐在病床上,随意地翻阅着手里的财经杂志。苏行衍虽然心里对他有气,但在这次的事上总归是他欠了严崇一笔人情债。他对这件事没有发言权,严崇做什么决定他也都支持他。

    严崇这会靠坐在病床上,闻言冷嗤一声,眯起眼从枯燥的财经杂志中抬起头:“告他们做什么?就算告赢了又能赔多少钱?”严崇说着,笑看向了苏行衍,“我住院的这一点费用,我们苏总还是负担得起的,对吧?”

    苏行衍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严崇也自觉地收回视线,继续说下去。严崇在处理正事时向来有条不紊,干脆利落:“在孙家村的事,让公关部门加个班,不要传出去。包括冥婚一事……如果我看到任何一家媒体在报道——包括有人多嘴泄露出去,贵司的公关团队都可以下岗了。”

    也许是严崇的语气太过森冷,少晴莫名打了个寒战,将头也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的。事情一出就已经封锁了消息,孙家村的事没有外传出去。”

    “至于警察那边,起诉的事不必再谈,问起的话……就说是斗殴吧。孙健邦也有负伤。”严崇轻描淡写。

    少晴下意识地点头应和,却突然想起自己真正的老板其实是苏行衍,连忙又朝苏行衍望了过去。苏行衍只静静看着严崇听他说下去,“照他说的办。”少晴这才松了口气。

    “孙柏朗的医药费我听说他们负担了不少。少晴,你去打听一下具体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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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医药费由CY全部承担。至于赔偿款……民间自发为他们组织了捐款活动了吗?按医药费的数字捐款过去。”苏行衍说,“以CY的名义。”

    少晴一愣:“为什么……不直接打到孙健邦账户?”

    苏行衍冷笑一声:“直接给的话,公众只会觉得这是你们心虚给出的封口费,甚至说唐志豪也是拉出来垫背的炮灰。”

    少晴连忙记了下来。有了这笔钱,孙健邦夫妇因为这场灾难所有的欠款也能够全部还清,而赔偿款虽不能抵消他们的丧子之痛,但也能让他们后半辈子过得没有那么辛苦。少晴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这会听完心里一阵唏嘘,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听苏行衍忽然叫住她——

    “孙柏朗……具体是什么时候走的?能查到医院的出诊记录吗?”

    少晴一怔,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煞白:“苏总,您是怀疑……”

    少晴声音颤抖,没敢继续说下去。但病房内的三人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一样的想法:有人想要孙柏朗的命。

    死人有时可比活人有用多了。

    许少晴也是穷苦人家出身,靠自己奋斗打拼一步步考上荣港顶尖的学府大学,又靠着助学贷款读完了研,这才进了宏业这家大公司做总秘。这会听到孙柏朗的事,莫名感到唇亡齿寒。

    许少晴下意识咬住了下唇,迟疑地问:“苏总,那要不要去查查整个人民医院……”

    孙柏朗当时被送去的医院就是荣港第三人民医院。

    “你以为能查出什么?像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一样拔他氧气管吗?”

    苏行衍对外一向平和淡漠,连说重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此时一连几个问题发出来,吓得许少晴抱着文件夹莫名感到一阵寒意。许少晴屏息凝神不敢答话,偷偷瞄着苏行衍的神色,只见苏行衍闭上眼仿佛有些疲惫,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淡漠地一笑,“真要想要他的命,又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做手术的时候慢半拍,急诊的时候缓一缓,用药的低一个档……”

    “你知道人命有时候就在这么分毫之间。”

    VIP病房里诡秘的沉寂下去。

    午后的阳光熹微单薄,风从窗户泄进来,还带来阵阵的冷意。严崇眯起眼看向苏行衍,苏行衍清冷俊逸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浓密的睫毛也低低垂着,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严崇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会,终于收回视线,发话放许少晴离开了。

    严崇说:“刚刚交代的事你先去办。至于医院那边,先去查查主治医师和护士,查查他们最近接触的人里面有什么异常。”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许少晴松了一口气,抱着文件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脚步。许少晴望向苏行衍,咬了咬下唇迟疑地问:“对了苏总……公关部那边查到,孙柏朗不是孙健邦夫妇的亲生骨肉。他们两夫妻并没有生育能力。”

    “孙柏朗是……”

    许少晴抱紧了手中的文件夹:“买回来的。”

    “公关部那边问,要不要把消息放出去?”

    苏行衍一怔,倒没料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桩事,待反应过来后,清冷的眼眸转向严崇,默契地同严崇对视了一眼,“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屍無駭。”说完,苏行衍自嘲地笑了笑:“没必要把消息放出去。不要让孙健邦夫妇再陷进舆论漩涡里了。”

    至此,许少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全部松懈下来。

    许少晴抱着文件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苏总。”

    许少晴一走,病房内陡然寂静下来。苏行衍不知想到了什么,略微有些失神,回过神来时,就见严崇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苏行衍不悦地蹙了蹙眉,盯了回去,“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钱?”顿了顿又补充,“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去给你叫医生。”

    “冇啊。”

    严崇收回视线莫名笑了笑。他闭上眼背靠上身后的靠垫,忽然慢悠悠地开口:“苏行衍,我饿了。”

    苏行衍蹙眉,这才想起他昏睡了一天一夜,如今也理应是饿了,立即拿起床头的手机,问他:“你想吃什么?”

    “蟹黄酥。”

    苏行衍:“……”

    “他们家不做外送的。”

    “我知道啊。”

    严崇睁开眼,语气理所当然又分外无辜:“所以,你去给我买。”

    “我,去给你买?”

    苏行衍简直气笑了,同时自然也听出来了,严崇这是在故意报复自己,于是眯了眯眼将严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你觉得我会去给你买?我看着像脑子有问题?”苏行衍冷哼一声将手机放回兜里,转身就要走,“发白日梦。”

    “喂……”

    严崇伸手拉住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大?吩咐起别人来就理直气壮的,落到自己头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严崇笑叹出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补充:“你要是不愿意去买的话,就劳驾让人去我别墅拿一下。放在中岛台上的,进屋大概就能看见了。”

    苏行衍:“……”

    苏行衍转回头,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你真去买了?”

    “是啊,排了快一个钟。”

    严崇:“你叫人去的话,可以直接进。门没锁——字面意义上的,门、没、锁。”

    苏行衍:“……”

    “你门锁呢?”

    “被人撬了。”

    “……我是问,你没换新的?你不怕家里进贼?”

    “怕也冇用。”

    严崇叹息一声:“我看监控某人说,要让贼把我家都偷光啊。苏总,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苏行衍:“……”

    深吸一口气,苏行衍给少晴打去了电话。

    “去赤柱观澜居帮我取一样东西,顺便……”

    苏行衍扫了病床上的严崇一眼,补充:“给他换个门,重新配把锁。”

    严崇挑了挑眉,像是这才满意。

    少晴办事效率倒是很高,很快就派人把蟹黄酥送了过来。严崇倒没怎么吃,全给苏行衍了——他专程排了一个钟的队,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了,苏行衍也必须给他吃了。

    严崇其实也渐渐发现,苏行衍虽是在荣港土生土长的人,这些年来也基本没有离开过荣港这片寸金寸土的天地。但苏行衍对荣港的文化认同却并不怎么高——只不过这或许太过隐蔽。只隐秘地出现在他的饮食里、习惯里,潜藏在他偶尔的几句失控里。

    只是,那又怎样?严崇想,他本来也并不在乎。

    严崇在医院休养的这些天,苏行衍也让人安排了陪护病房在医院照看他。国中同学陈安荞从护士嘴里得知这消息时,简直惊掉了下巴,忙不迭地就赶来了病房——只不过前脚刚踏进病房,就被苏行衍以严崇正在休息为由赶了出来。

    被赶出来了,他也伸长脖子往里看。

    “里面那个是严家的大公子严崇?前几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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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看新闻报道在说你俩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们俩难不成真在一起了?”陈安荞实在是惊异,说着又自问自答地点点头,“我看新闻报道说魏诚然出轨了?这说给谁听谁能料想到?国中那时候他真是差不多要给你当狗了,对你不说百依百顺,但几乎也算是哈巴狗了。”

    “啧,见过养狗十几年死了的,还没见跑了的,真是……”

    “只是朋友。”

    苏行衍淡淡打断陈安荞。他关了病房的门,转回头来,抬眸扫过陈安荞那张惊讶的脸。其实他还想说这次是因为严崇出手相救,自己欠了他一个人情,所以这会于情于理都得好好照顾他。只不过想想,又觉得并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苏行衍抿了抿唇,眼前不禁又回想起这段时间与严崇接触的种种。认真算起来,他跟严崇认识也不过几个月,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已经大大超过了他同人交往的安全距离,在酒店被他撞破情.趣内衣、被强吻被带回严家……这些都是他过去几十年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不管怎么样,如今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字。他跟魏诚然今后没有关系,之前的种种也应该随着那场荒唐的婚宴后,尘归尘土归土了。他和严崇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苏行衍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严崇,只是朋友。”

    陈安荞张了张口,原本跟机关枪一样扫射的嘴在这一刻忽然哑火。刚下过一场雨的青草地处处都是潮湿而青涩的味道,风吹过来,淡淡的青草香充盈整个走廊。

    苏行衍大概不知,这四个字已经够叫陈安荞震惊的了。毕竟他们国中那么多人,除了魏诚然这个早就定下来的伴侣,还有谁敢说自己是苏行衍的朋友?他们认,恐怕苏行衍也不认。

    苏行衍有朋友吗?

    苏行衍那种人,大概根本不需要朋友吧。陈安荞想。

    ……

    “……唐志豪已经因故意杀人罪被起诉了。他在监狱里还在狡辩,说自己没有撞孙柏朗,不过警方和技术部门出示的证据,无论他当时是不是有意撞的孙柏朗,总而言之,当时的确是他个人驾驶的车。”

    “至于孙健邦那边。买孩子的事还有孙柏朗本人当时横穿马路的消息没有被放出去……我查了下,好像是苏行衍那边叫人压的消息。不过想想也对,现在公众已经在自发为孙健邦夫妇捐款,如果他们知道这个,”

    疗养院里,芳姨一边推着严老太太在后院散步,一边叹息着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大概不会再继续捐款了,甚至会反过来骂孙健邦夫妇。毕竟公众对于不完美的受害人,总是非常苛刻。”

    这场没完没了的春雨终于停歇。只有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积雨。严老太太听完淡淡的笑了笑,想起严崇那晚跟自己保证的话,长叹一口气后唏嘘道:“这个苏行衍,多少还是有点本事。怪不得严崇那小子这么喜欢。”

    二人又在这静谧的后院里走了一阵。

    严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发问:“严嘉禾那小丫头呢?严崇现在把她安排在哪里?”

    “小小姐到了上幼稚园的年纪了。严总那边,好像正在让人找合适的幼稚园。”

    毕竟严嘉禾是个哑巴,在荣港合适的幼稚园本就不多。而严崇又对这小丫头一向上心,挑挑选选地总是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

    严老太太闻言高深莫测的一笑:“苏行衍……应该还不知道严嘉禾的存在吧?我猜严崇也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也不知道苏行衍到时候会怎么想。”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是看好戏的意思。

    苏行衍这些天一直留在医院陪严崇。同时接管过CY的事务后,也叫总助常家胜把项目资料整理汇总给了自己。苏行衍在医院审核着这一笔笔滞留下来的烂帐,只觉眼前黑了又黑,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之前这些都是谁负责的?”

    “一开始是魏总。棠颂枝来了后,魏总就把很多事丢给他了。起初是上心的,但后来,后来……”常家胜偷瞄着苏行衍越来越冷的脸色,也不好再多说下去了,只不过他想,苏行衍大概也都猜到了。魏诚然和棠颂枝两个青年人玩心重,时常借着出外勤在外面疯玩一整天。常家胜联系不上他们俩都是常事,更遑论让他们处理项目上的事了。

    苏行衍:“……”

    苏行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将翻涌到嘴边的那句蠢货给强行咽了回去。他也不想在下属面前下魏诚然面子,于是挥了挥手,叫常家胜回去。

    常家胜如蒙大赦,快步就离开了——苏行衍可跟魏诚然那个糊涂蛋不一样。魏诚然是好糊弄的,苏行衍么,虽看着温润如玉,但不知道为什么,常家胜跟他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睛一对视,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那眼神太冷了,一点感情都没有。

    苏行衍坐在严崇身旁办公。严崇也并不清闲,他住院的这些时日,唐朝将积压的文件送来了医院让严崇一一过目。午后静谧,风吹得窗帘摇晃。二人一时间都没说话,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几块蟹黄酥。

    不知过了多久。严崇摘了眼镜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一回头,却见苏行衍已经趴在他床边睡着了。他这些天大概也的确是太累了。严崇其实也半开玩笑地叫他回去休息,不必在这里陪他,苏行衍拒绝了——严崇猜他也会拒绝。于是也不再提。

    严崇恶劣地想,就是要他在这里陪他。哪也不许去。

    严崇抬手抽回了被苏行衍压着的文件,然后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地搭在他身上。苏行衍蹙了蹙眉,像是被惊醒,但转瞬之后又放心地继续睡去。眉心的结也悄然松懈。

    严崇低眼看着苏行衍,淡笑不语。他感觉苏行衍身上真的很香。怎么会这么香。

    苏行衍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的,恍惚间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严崇大婚的那一天。他被堵在密闭的化妆间里,身上体面的西装也被严崇脱下。严崇粗粝的大掌摩挲过他战栗的肌肤,含住他的耳廓,在他耳边轻笑——

    “你丈夫真的能满足你吗?”

    “苏行衍,要不你跟我吧。”

    “我未婚妻被你丈夫拐走了,那么……如今只好换你顶上了。”

    苏行衍难堪地战栗起来,眼眶更是酸涩得厉害。他奋力地睁开眼,却看见魏诚然不知何时站在化妆间门口,正麻木地、空洞地看着他。

    “诚然,诚然……”

    苏行衍喊他的名字。

    但他仿佛听不见,仍然是这么麻木而空洞地看着他。

    苏行衍心脏涌上一阵巨大的彷徨与无措,严崇却扭回头去,好笑地看向魏诚然,然后将苏行衍抵上墙——

    ……

    苏行衍猛然睁开眼。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后背更是早已惊出了冷汗。他怎么,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严崇那把沉稳而有力的嗓音从他头顶响起。苏行衍有些僵硬地转回头,就看见严崇正坐在病床上,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他眉头皱拢,紧盯着屏幕不知在处理着什么要事。见苏行衍不回复,严崇狐疑地转回头来,只见苏行衍苍白的脸上此时浮上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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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晕,额头也渗出一些冷汗,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叫人觉得……

    我见犹怜的。

    严崇勾起薄唇,多少有些流氓地开口:“你这是做春梦了吗?”

    苏行衍:“……”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严崇笑得几分邪气:“该不会,还梦到我了吧?”

    “……神经。”

    大概是刚刚被吓了一跳,苏行衍此时骂人也没什么气力,只能愤恨地瞪他一眼。直瞪得严崇心猿意马。严崇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行衍笑:“骂我?那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苏行衍,你想要我啊?”严崇啪一声合上笔记本,大有一种说走就走的意思,“可以啊,什么时候、地点、频率,你定还是我定?”

    严崇说得太坦然了,好像只要苏行衍点头,他倒贴都是愿意的,偏偏他还含笑昵着苏行衍愈发红热的耳廓,推了推那副无框的眼镜,佯装善解人意地宽慰他,“你不必这么害怕。毕竟……”

    “都是迟早的事。”

    “……你别说话了。”

    苏行衍闭上眼,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被他闹得真是没力气。

    苏行衍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果不其然,少晴已经在提醒他十点的会议了。苏行衍微微蹙眉,将手机放回兜里缓缓站起身来,“我十点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却不想刚转身,就被严崇抓住了手腕。

    苏行衍蹙眉,回头瞪他。严崇却看着他,有些轻狂地笑起来:“是回宏业吗?我跟你一起去。”苏行衍张口想拒绝,就听严崇轻叹一声继续说:“真是过分,明明是云顶家园的项目会议,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是生病了又不是死了,你们就这么对待你们的合伙人吗?”

    “我也是今天才收到的通知。”苏行衍同他解释,顿了顿又说,“你不要总把这种话挂在嘴角。犯口业。”

    严崇摊了摊手,并不在乎这些,不过苏行衍要是不喜欢听,他也可以就此打住,

    “会议并不是我召开的。至于你没有接到通知的话,我想他们或许以为你还在生病。”苏行衍看他一眼继续说,“不过你的情况的确还要在养几天。你先在医院静养,我结束后回来跟你说情况,好吗?”

    “不好。”

    苏行衍难得这么有耐心。

    严崇却一口回绝了。

    苏行衍却并没有同他置气。他蹙了蹙眉头,神情略有些复杂地看向严崇,“你怕我有事?”

    严崇直言不讳:“你不觉得这场会议来得很突然吗?我想你也是才收到通知不久。发起人是谁?会议内容是什么?最近发生很多事,谁又知道落在别人眼里会怎么想?”严崇说着,缓慢地掀开被子预备下床;“我早就说过,我们如今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赢才是我赢。走吧苏总,我陪你走一趟。”

    苏行衍一向独立自主,从小到大麻烦他人的情况也屈指可数——即便是有,这个人情他将来也一定是会还回去的。这次的项目会议苏行衍大概也是猜到来者不善,这会听到严崇的话心情多少有些复杂。苏行衍蹙拢眉头迟疑了一会,还是轻叹一声,上去扶住了他,“……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跟我说。别硬抗。”

    苏行衍扶住他的胳膊,顿了顿,用更低的声音说:“严崇,这次的人情我记下来,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苏行衍指的是包括孙家村在内的这一整件事。

    “我想要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

    严崇笑看他一眼,一双丹凤眼多情而泛滥,直看得苏行衍耳根发烫。

    苏行衍蹙眉正要发作,就见严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倒催促起他来了:“走了。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总,我们来日方长。”

    苏行衍:“……”究竟是谁急了!

    苏行衍咬紧后槽牙横他一眼,心里忽然很莫名地想到,这人风流浪荡,真是轻佻惯了。也不知道有过多少情人。

    午后阳光柔和。苏行衍载着严崇回宏业时车速缓慢,等抵达公司大楼时,已经艳阳高照。苏行衍并不知道,大会已经开始,而商月荷也早已坐在主位,静等着苏行衍的到来。

    苏行衍与严崇刚走进会议室,就感到气氛压抑而肃穆。苏行衍不动声色,抬起眼眸,就见商月荷站在会议桌最前端,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行衍与严崇一同走进来,“严总,听说你受伤了?”

    “我原本还打算会议结束后,就去医院看你的。没想到你也来了。”

    严崇眯起眼眸看过去,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商总真是消息灵通。不过只是小伤而已——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磕磕绊绊很正常,劳您费心了。”严崇拉开椅子,从容地坐了下来。

    商月荷目光落在严崇身上,这后生仔桀骜不驯,听说他爹拿他都没办法。商月荷收回视线,眼神平和地朝苏行衍看去,“也对。如今严魏两家合作,阿衍也在照顾严总……的确是不用我们多费心。”

    苏行衍原本预备走回自己的位置,闻言脚步一顿,掀起眼眸略有些复杂地向商月荷看去——他也是这才发现,当初被他免职的郑治培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此时正一脸不屑地坐在商月荷下方的位置,“阿衍,你有段时间没来公司了,最近都还好吗?大家都很关心你。”

    “——丈夫跟情人跑了,追到人家婚礼现场去要人,好不好呢?我看是好得很呢!”

    郑治培在商月荷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不过人嘛,遇到这种人生变故也在所难免。让苏总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也是人之常情。”

    郑治培皮笑肉不笑的,慢悠悠地望了眼苏行衍,将苏行衍当初给他的话,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苏总也是公司的老人了。这些年劳心劳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样吧,给苏总批个年假,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随着郑治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商月荷静静站在会议桌最前端,对郑治培的话不置可否,但苏行衍清楚,这就是商月荷的意思。郑治培无非是她的传声筒罢了。

    苏行衍莫名感到一些荒诞,抬眸望向商月荷时,有些滑稽地扯了扯唇角——他和魏诚然结婚时,商月荷和魏振宁已经分居多年,但婚礼那天商月荷还是专程飞了过来,还给苏行衍包了个大红包。

    商月荷那时红着眼睛说,从此以后她就有两个儿子了。

    “……一定要这样吗,妈。”

    苏行衍轻吐出一口气,最后一次这么叫她。

    商月荷精致的法式纹眉莫名一皱,她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阿衍,这也是为你考虑。最近发生很多事……我想,你也的确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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