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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给方氏请封(第1页/共2页)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1/23页)

    第31章淑宁公主来访淑宁公主却明显地心不在……

    晏玹也注意到了云叶和霜枝,他原本想先专心给孩子加深记忆,并不急于跟她们说话,但见她们听了几句就互递眼色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担心坏事,终是先起了身:“站住。”

    云叶霜枝身形一滞,僵硬地回过头,只见五皇子大步流星而来,途经她们身侧时道:“借一步说话。”

    二人莫名心虚,硬着头皮随他出去,晏玹一直走出百花堂的月门,复又走出几丈,在石子路拐弯处停下来,垂眸淡声道:“我知道两位姑娘自幼服侍瑶瑶,最是忠心,但适才所见还望二位只当没看见,多谢了。”

    他说着作势一揖,云叶霜枝心下一惊,连忙侧身避开,齐声道:“奴婢不敢!”

    话音未落,二人就都噎住了,因为她们都意识到这四个字此时很有歧义——她们都想说不敢受他的礼,却并不想承诺不把适才所见告诉祝雪瑶。

    这事荒唐得吓人,她们怎么能瞒着她?

    二人的神情不由更加僵硬,对视了两眼,云叶大着胆子道:“殿下……奴婢斗胆一问,殿下您、您到底、到底……想干什么?”

    晏玹沉息斟酌了须臾,轻轻一喟:“瑶瑶嫁给我的打算我清楚,你们也听见了。但咱们将心比心地说,我身为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想努力搏一把真当她夫君,我过分吗?”

    “啊?!”云叶霜枝齐刷刷地抬起头,满眼错愕地看他。

    晏玹气定神闲地也看着她们。

    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剖白砸蒙了,张着嘴巴滞了良久思绪才渐渐回笼,好像这才慢慢明白五皇子究竟在说什么。

    紧随而至的是又一重惊异,因为他想“努力”的事情俨然和祝雪瑶的打算背道而驰。

    “殿殿殿……殿下……”霜枝快吓哭了,“我们女君……我们女君她她她……”

    她想说女君不愿意,殿下别逼她好不好?但舌头不听使唤。

    晏玹对她的惶恐了然于心,凝神睇着她,又道:“你不必害怕,我不过想求一个两情相悦,若瑶瑶当真说什么都不喜欢我,我也不能逼她。强扭的瓜不甜,那很没意思。”

    “……”霜枝的惶恐被她这句话消解大半,但也不知能说点什么,一时又恢复成了张着嘴巴愣神的样子。

    晏玹口吻变得轻松:“所以我是成是败你们女君都不吃亏,对吧?二位能不能稍加隐瞒,只当给我行个方便?”

    “这……”霜枝迟疑地看向云叶,用目光询问她的意思。

    云叶一贯更有主意,在短暂的诧异之后迅速定了神,咬了咬牙,抬眸盯着晏玹:“殿下若是好意,这点无伤大雅的事奴婢们瞒也就瞒了。可殿下若敢欺负女君,奴婢不仅会将殿下的打算都告诉她,还要去宫里告御状去!”

    “不敢,不敢。”晏玹悠悠道。

    又赶紧趁热打铁,压低声道:“我那里有皇祖母新赏的几块玉,两位拿去做些……”

    “这不能收!”云叶立刻板起脸,美眸一翻,“倘是殿下寻常行赏,奴婢们没有不敢领的,可这事奴婢们收了礼就变味了。还请殿下明白,为女君好的事奴婢们才能帮您办,否则别说几块玉,就是拿土地城池来换也不成,奴婢们不图您的东西!”

    她说罢垂眸一福,拉着霜枝就走了。

    晏玹碰了一鼻子灰,不快地挑了挑眉,淡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忽而又笑了。

    ——好啊,这样好,忠仆难得。

    瑶瑶和他怎么样先按下不提,他很高兴她身边的人是忠心的。

    云叶和霜枝快步走出一段距离,谨慎地扭头瞧了瞧,见已望不见五皇子的影子,终于扑哧一下也都笑了。

    “这可太好了!”霜枝的笑意直打眼底,云叶连连点头:“是啊,我虽不知女君为什么会打那样的主意,但女君才多大,那话说得仿佛心如槁木,让人心疼。若五殿下真能让她动了心,日子想必能过得有滋有味。”

    云叶这般说着,心底显然已经畅享起来日了。

    霜枝回想起五皇子先前拿黄酒当法子只为回百花堂打地铺的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也是一步“努力”,一脸复杂地笑叹:“我看五殿下挺好的,明明对女君有心却不强求,是正人君子。”她说着顿了下,忍不住轻声说,“比太子好多了。”

    提起太子,云叶一声长叹。

    她记得女君刚被赐婚时她还心有不平,觉得太子比五皇子强得多,谁知后来就那么冒出一个方雁儿。

    云叶觉得脸疼,更觉得恶心,还为女君觉得恶心——方雁儿怀胎都那么久了,显然早就与太子有情,太子在生辰宴上那出深情款款的求娶是把她们女君当什么了?!

    卑鄙小人!伪君子!呸!

    云叶心里大骂。

    百花堂中,祝雪瑶经一夜好睡心情好了些,醒来后有意不去多想那往生洞的事,便索性去别苑四处闲逛,开始着手安排帝后避暑的事。

    住的地方是最好办的,偌大的别苑最不缺的就是住处。但祝雪瑶想再尽量给他们安排些消闲解闷的去处,比如温泉就很好,还有什么跑马投壶也都要安排上,她要让他们在这里好好玩玩,劳逸结合才能长寿。

    晏玹在这期间没来找她,祝雪瑶没有过问他在做什么,只是有一瞬间她在想,如果他来帮帮忙就好了。

    ——毕竟那也是他的父母。

    她心下跟自己默念着这个原因。

    之后两三天祝雪瑶都在忙这件事,两个人基本只在用膳时才会碰面。

    第三日晚膳时,祝雪瑶洗了手刚坐下晏玹就进了屋。他手里拿了一封帖子,进屋后随手递给云叶,示意她交给祝雪瑶,径自也去洗手,边洗边道:“刚送进来的,说是四姐想来小住两日。”

    “嗯?”祝雪瑶愣了下。

    她自不介意兄弟姐妹们多来玩,可上回大家同聚的时候淑宁公主都没住,用过膳就走了,只说府里有事,也没说究竟何事,听着就挺敷衍。

    这会儿怎么突然说要来住了?

    祝雪瑶于是揣着怀疑接过帖子扫了眼,只见上面也没提什么特别的原因,就说是春日里景致好,想来叙叙旧什么的。

    她瞧不出什么,只能说:“来就来吧,一会儿用完膳我就给她回帖,明日让人给她收拾住处。”

    “好。”晏玹洗完手踱过来,坐到她对面的蒲团上,端碗先给她盛了道丝瓜鱼肚汤。

    祝雪瑶颔首道了些,用瓷匙舀着慢慢吹凉。一口都还没喝,上午一直趴在窗台上睡觉的黄酒扯着懒腰过来了,往祝雪瑶身边一坐,圆滚滚的脑袋仰起来:“喵。”

    “……”祝雪瑶放下瓷匙拍拍它的脑袋,“这个加盐了,你不能吃,一会儿让厨房给你用清水煮一份鱼肚,好不好?”

    “喵。”黄酒避开她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碗。见她没有给它吃的意思,它就开始绕着她一直喵。

    “你真的不能吃。”祝雪瑶哭笑不得地又伸手摸它,晏玹被迫妥协,命人倒了碗清水,拣了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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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肚在里面涮了涮,然后夹出一块喂黄酒。

    黄酒很知道适可而止,吃完这一块就又回窗台睡觉去了。没过多久白糖从又从外面跑进来,对着空气抽了抽鼻子,嗅到鱼肚喂,立刻哼哼唧唧地往人身边蹭。

    晏玹见状气定神闲地将清水里剩的那块鱼肚夹出来喂它,祝雪瑶看得哑然,放下筷子鼓掌赞叹:“我还当五哥备多了,原来是这样!”

    晏玹一边侧首看着白糖吃鱼肚,一边淡淡地嗯了声:“养猫跟养小孩似的,一碗水得端平,不然它们两个会打架。”

    “真好玩。”祝雪瑶托腮,有一闪念不厚道地想看小猫咪打架。

    侍立在旁的云叶霜枝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晏玹醉翁之意不在酒。

    ——殿下您是不是想说:“你看我是不是挺会养小孩的”?

    晏玹察觉到二人间的微妙,不动声色地瞟了她们一眼。

    ——是的,他的确是那么想的。

    他同时还在想,她很快就会知道他能当个好爹了。

    如果她的孩子都认他当爹了,那离她认他当丈夫还远吗?.

    祝雪瑶在晚膳后写好给淑宁公主的回帖,写好就由人连夜骑快马送回乐阳城。

    又三日后,淑宁公主在清晨进了蓁园,晌午时入了别苑。祝雪瑶与晏玹一同备了宴席,宴席设在水榭之中,开席后将邻水那一侧的门皆尽大开,湖光水色就映入眼帘,阵阵鲜花与草叶的香气萦绕水榭之中,分外雅致。

    祝雪瑶是真的喜欢这样的宴席。在历经上一世的灰暗压抑后,她喜欢这样的明亮与惬意,这会让她真切地觉得自己还活着——是实实在在地活着,而非一具行尸走肉。

    淑宁公主却明显地心不在焉。

    只小坐了半刻,祝雪瑶就发觉了这一点。

    回想先前的种种细由,再回想两世里的不同,祝雪瑶心下有了些猜测,这猜测却让她不敢深想。

    ——重生回来的是她,有所不同的事情理应都与她有关。

    淑宁公主的驸马是与她毫不相干的,但却与东宫走得还算近。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晏珏原在料理一桩震荡朝堂的案子——军中贪污案。

    这桩案子上一世祝雪瑶闻所未闻,但从这一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案子原是由晏珏一手操办。可方雁儿的事情提前爆出来,让帝后对晏珏大失所望,其中又少了她为他二人周全,晏珏就被禁了足,这案子也被转交到了康王恒王二人手中。

    仔细想来,淑宁公主的驸马拉晏玹喝酒和康王恒王接手贪污案也是前后脚的事。

    乍一看他好像找错了人,实际上那会儿还有一道命四皇子晏珩、五皇子晏玹都入朝听政的圣旨,二人自此便在政务上说得上话。晏玹又同时还是太子和康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更是很有些面子——

    作者有话说:驸马确实有问题,但看完昨天的评我惊呆了,大家别猜驸马和方雁儿有一腿啊哈哈哈哈!!!

    他俩真没见过,时间线对不上

    【方雁儿也没那么人见人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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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隐秘的家事(一)顺着孙大夫的描述,……

    祝雪瑶越想越觉得推测可靠,心惊之余不免懊恼自己刚察觉异样时没太留意深想。

    ……好吧,其实她早想到这一环也没什么大用,若他们打定主意要来走晏玹的门路总归是要来的,都是自家的姐姐姐夫,她不能把人关在蓁园外头不让进。

    她最多自己避一避,让五哥哥独自面对这种尴尬,可那很不厚道。

    祝雪瑶徐徐呼了口气,视线瞟过晏玹,忽又有些不安:五哥脾气温和心眼也好,这本是长处,可在这种事上,她不愿他心软帮忙。

    军中贪污案闹出的惨剧她那天也听说了,士兵被活活饿死已足够耸人听闻,更别提他们连赙恤的银子也要贪。这案子若不彻查论罪,百姓、将士都要对朝廷失望,那便是后患无穷。

    说得不客气点,倘若这位四姐夫真在这上头不干净,祝雪瑶觉得让他以死谢罪都不为过——天家的女婿贪军中的粮草,既不忠又不孝。

    再转念一想,她又想到这位四姐夫上一世一直顺顺当当地做着官,她从未听说他有什么大的波折,多半是在这事上没受牵连,那无外乎两个缘故。

    一是她现在想多了,四姐夫真跟这事不相干;二便是晏珏包庇了他。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对晏珏恨得太深,祝雪瑶在这二者之间毫不犹豫地倒向了后者,继而又在心底大骂了晏珏一通。

    ……狗东西,若身为太子包庇这样的官,那比寻常皇子心软当糊涂好人可恶一万倍!

    祝雪瑶这般盘算着,朝淑宁公主颔了颔首,借口更衣离了水榭,出门后便去了附近的凉亭里。

    稍过了约莫半刻,她差云叶去向负责呈菜的宫人递了话,让他们再呈菜时借机与晏玹说一声,让他到这里来,但别让淑宁公主察觉了。

    这般又等了半刻光景,晏玹也到了凉亭来,困惑地打量她:“怎么了?”

    “五哥。”祝雪瑶沉了沉,心知淑宁公主来者是客,没道理让人家独自在席上等太久,便也不多废话,一口气把自己的推测都说了,自然略过重生的一环没提,只说她觉得驸马突然而然的走动蹊跷,淑宁公主适才明摆着心不在焉也古怪。

    说完这些,她抬眸望着晏玹,神情恳切地劝他:“如果四姐姐真是为这事来得,五哥能不能……能不能不帮她?”

    晏玹轻轻挑眉,祝雪瑶连忙又说:“五哥,我们自幼锦衣玉食,固然是阿爹阿娘征战天下的结果,却也是受万民供养。若四姐夫真和这些贪来的银子有沾染,既对不住天下万民也是拆阿爹阿娘的台。你愿意帮他固然是好心,可这好心实际上……”

    她想说这样的好心实则是最残忍的,可晏玹打断了她:“瑶瑶。”他复杂地看着她,“在你眼里五哥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吗?”

    祝雪瑶一滞,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晏玹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回去吧。若四姐真是为这事来的,我必不能答应。”

    “……”祝雪瑶被他弄茫然了。

    她其实还想了好多道理来劝他,因为他在她心里真的很心软又和气。

    晏玹先一步走出凉亭,走了两步又转过头:“一起走?”

    祝雪瑶猛然回神,忙摇头:“五哥先去。”

    一起回去一看就是他们背地里议论事情了,万一四姐多心难免徒增隔阂。

    晏玹了然颔首,依言先行回去了,祝雪瑶自顾等了半刻也回花厅,进门就见淑宁公主仍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细看更可见眉目间有些疲色,一时也不免心疼,可这事实在是一步都不能退。

    她心下一叹,径直去自己席上落座。

    才刚坐定抿了口汤,就听晏玹说:“四姐是为四姐夫的事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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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雪瑶:“……???!!!”

    她一脸惊悚地看向晏玹,好悬没被那口汤呛着。

    她还祈祷四姐姐别开口呢,怎么他主动问?!

    晏玹对祝雪瑶的惊慌失措视若无睹,只笑吟吟地望着淑宁公主。淑宁公主被问得措手不及,怔了又怔,终是讪讪承认了:“五弟你……听说了?”

    祝雪瑶感觉自己的头皮有点麻,因为这个聊法看似在聊同一件事,但其实也未见得——也有可能淑宁公主真是为驸马的事来的,却并不是军中贪污案,那这么聊下去就尴尬了。

    她于是很想打个岔制止晏玹,却见晏玹一哂,又说:“自然听说了。姐夫是驸马,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稍有风吹草动都会人尽皆知,我这个做弟弟的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嗯……?

    祝雪瑶的心弦稳住了,带着三分惊奇打量起了晏玹。

    他原来也意识到了呀!

    淑宁公主没说清楚是什么事,他便也不明说。同时又话里话外强调驸马的身份,暗示关乎他的事情都很要紧,一会儿就好堵四姐的嘴。

    祝雪瑶心里转过一抹笑,垂眸执箸,品着菜肴安然看晏玹发挥。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很奇妙,虽说先前她也看过五哥在太后面前告晏珏的“黑状”,但这并不足以打破上一世根深蒂固的印象,祝雪瑶心底仍觉得这位五哥是个“心软的老好人”。

    可现在老好人变成了老狐狸。

    淑宁公主仍想撑着笑,但很快就撑不住了,哑音启唇:“五弟……”才刚吐出两个字,她哭腔就撞了出来。

    晏玹与祝雪瑶相视一望,祝雪瑶旋即离席坐到淑宁公主身边,边取出帕子递给她擦眼泪边温声说:“四姐别难过,究竟怎么回事,姐姐且说来听听。”

    淑宁公主拭着泪连连摇头,看看祝雪瑶又望向晏玹,满目凄凉:“五弟,这事是你姐夫猪油蒙了心,我……我也说他了。可他只是一时糊涂装聋作哑,不比那些人利欲熏心枉顾人命,五弟若能在朝堂上为他……”

    晏玹声色冷淡:“此事我只知晓些皮毛,四姐若不肯明言就想哄骗着我去朝堂上为姐夫说情,当心伤了姐弟情分。”

    “五哥!”祝雪瑶轻喝一声,趁淑宁公主垂泪目光瞟过晏玹,制止显是假的,笑意呼之欲出。

    ——他这边套话边吓人的本事不错哎!她学会了!

    晏玹读出她眼中的促狭,眉宇轻跳,垂眸饮酒。

    淑宁公主没注意小夫妻间的眉来眼去,强自缓了一缓,便羞愧不已地说起了经过。

    原是那些被贪去的军粮中有几批曾途经驸马裴松仪外放为官的郡,往其中充沙子一类的事也是在郡中粮仓暂存时做的。裴松仪第一次就迎面碰上了他们动手脚,心知事有蹊跷,但对方塞了银票给他,他就没有过问。

    然后有一就有二,双方经此一役就达成了默契,那些人每次都塞银票给他,他便每次都闭口不言。

    淑宁公主啜泣道:“他只当这些人不过牟些蝇头小利便想从中分一杯羹,直至军中闹出人命才知他们的胆子竟这样大!”

    祝雪瑶听得哑然,追问道:“姐夫总共收了多少银子?”

    淑宁公主眼眶红红地看着她说:“说是前前后后六七回,一次二三百两,加起来最多不过两千两。”

    ……天啊!

    两千两银子放在寻常人家是巨款,却不够公主府置办一场宴席。堂堂驸马为了两千两银子铤而走险,祝雪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晏玹心下一松,虽仍紧皱着眉,但口吻缓和了不少:“四姐,姐夫这事不大,便是最后牵连到他头上也不妨,最多不过贬个官罚个俸,姐姐别太担心,只当让姐夫长个教训。”

    祝雪瑶想也是这样,可淑宁公主连连摇头,急切地再度央道:“若只是一时贬官罚俸便罢了,可一旦定了罪,日后的仕途也难免受阻。你姐夫他……他还这样年轻,若此时便有了这样的污点,这后半辈子……”

    “……四姐姐!”祝雪瑶听不下去了,边打断她边与晏玹面面相觑。

    在她印象里四姐虽然性子软却不是不明理的人,这话简直不像她能说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姐姐平心而论,若因此影响仕途不是姐夫活该的么?咱们在这样的位置上,有时一句话说不好便能影响百姓的身家性命。他倒好,眼见郡中粮仓以次充好却敢为了一己之私装傻充愣……你说他罪过不大我是认的,可你说他有多无辜也未见得。他如今后悔了,便这样让四姐到处求告,收银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况且四姐也别忘了,这事是闹出人命、激起民怨的,五哥去为姐夫开脱几句许不是难事,可人死不能复生,谁去为那些活活饿死的将士说句公道话呢?”

    “可是……”淑宁公主一味地哭,却再说不出什么。花厅里气氛凝滞,祝雪瑶与晏玹既不想退让,也就没什么可多劝的,眼见淑宁公主哭得停不下来,祝雪瑶只得唤来云叶霜枝,吩咐她们:“你们先侍奉四姐去歇息吧。”又温声跟淑宁公主说,“四姐且缓一缓……晚些时候我们再议。”

    淑宁公主哭得发蒙,任由云叶霜枝与自己身边的宫女一同将她扶出花厅。

    祝雪瑶见她顺利走了才算松了口气,正想跟晏玹抱怨几句驸马,忽闻外面一叠声地惊呼:“殿下?殿下!!”

    二人循声一看,只见淑宁公主的身子正坠下去,宫女们七手八脚地扶她,看起来竟像是晕过去了。

    两人都惊然起身,晏玹忙命人去请大夫,祝雪瑶信步而出,招呼宫人们去备暖轿,送淑宁公主去自己的百花堂。

    众人都当淑宁公主是急火攻心,将人送去百花堂后不久,孙大夫就带着四名医女一同到了,听了经过后也说:“应是急火攻心,公主年轻,当无大碍,臣先诊过脉再说。”

    祝雪瑶边与晏玹一同退至堂屋等着,等了也就一刻工夫,孙大夫擦着额上的汗从卧房出来,向二人一揖,迟疑着道:“臣有一喜事……公主身怀有孕。”

    祝雪瑶和晏玹都不由一愣,接着又都露出喜色。

    ……虽然驸马眼看要被治罪,但罪不大,自不妨碍这桩喜事。

    可不等他们吩咐宫人速去宫里报喜,孙大夫就又开口:“还有一桩怪事……”

    他本就迟疑的口吻愈发弱了下去。

    二人复又一怔,祝雪瑶问:“什么叫怪事?”

    孙大夫抬头又抹了把额上的汗,咬了咬牙:“这……公主玉体尊贵,臣不曾亲眼去看,只是几位医女都说,公主身上有几处外伤……或青或紫,位置各不相同。”

    祝雪瑶刹那间明白了孙大夫的紧张,错愕之中听到晏玹在旁边惊问:“四姐摔着了?!”

    “……”祝雪瑶面无表情地看他,觉得刚才那位化身老狐狸的五哥又不见了,现下这位像只笨猫。

    她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叮嘱心神,问孙大夫:“都是新伤?”

    孙大夫原被晏玹那一句问得不知该怎么回,听到祝雪瑶的问法知道她懂了,方松了口气,躬身垂首:“多是新伤,但也有两处疤说是看着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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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在后背、一在腿侧。后背那一处……”

    孙大夫语中一顿:“医女说细长且深,不似寻常伤势。”

    事关公主家事,孙大夫没把任何一句话说得太明白,不仅没有明言那是什么伤,更没有妄加猜测那伤是如何造成的。

    可这已经足够明白了。

    祝雪瑶和晏玹都如遭雷劈般惊住,顺着孙大夫的描述,他们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伤口的样子。

    ——不论那究竟是什么伤,如此骇人的伤口出现在天家公主身上都够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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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隐秘的家事(二)“我有个昏招,你若……

    堂屋里沉寂了良久,祝雪瑶在震惊中听到晏玹徐徐吸了口凉气:“四姐醒了吗?”

    孙大夫颔首:“臣为公主施了针,已醒了。只是气血尚弱,还虚静养。”

    “我去看看四姐。”晏玹提步就要往屋里走,下一句话里明显带着火气,“问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五哥!”祝雪瑶一把拽住他。

    大家都是成了婚的人,就算是亲姐弟也得守男女大防了,四姐现在躺在床上他进去不太好,更何况还刚施了针,这会儿穿没穿好衣裳都两说。

    晏玹被她这么一拽就回过味来,身形一滞,多少有点尴尬。

    祝雪瑶颔了颔首:“我去吧,五哥等我一会儿。”

    晏玹无声地点了点头,祝雪瑶定住气,举步走进卧房。绕过屏风定睛一看,淑宁公主果然只穿着寝衣,正靠着软枕坐在榻上怔怔出神。

    晏知莲余光瞥见祝雪瑶进来了,但莫名的没底气看她。祝雪瑶安静地走过去坐到榻边,望着她沉了沉:“四姐姐,咱们待字闺中时也算亲近,我这个做妹妹的担心姐姐,有话就直接问了,姐姐别嫌我。”

    晏知莲摇摇头,避着她的目光,眼眶红着:“阿瑶,你别问。”

    祝雪瑶仿若未闻:“你的驸马打你?”

    这句话问出来她都觉得荒唐!

    这样的话问天下的任何女人都不稀奇,唯独不该拿出来问公主。

    晏知莲薄唇翕动,稍滞片刻,眼泪淌下来,垂眸轻声道:“他……近来为着军中的案子焦躁不安,想让我帮他和兄弟们走动,我不肯,他便出去喝酒聊以宣泄。我不喜欢他喝酒,回来时我们吵了几句,他手上正拿着马鞭,一时脾气上来就……”

    晏知莲抹了把眼泪,说不下去了。

    祝雪瑶正要给她出主意,她忽而坐起来,攥住祝雪瑶的手,迫切道:“阿瑶,你劝劝五弟吧!让他帮帮你姐夫……”晏知莲一声哽咽,“他原本想去求二哥三哥,又怕二哥三哥接手了这案子,新官上任三把火反拿他做例……想去求大哥,大哥被禁足一味地避嫌,要绕个弯子去走方奉仪的门路母妃却不许我们与方奉仪走动……”

    晏知莲将近来的努力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跟她说尽,说罢便又是连连啜泣。

    祝雪瑶听得出她近来有多心焦不安,却也从心焦不安里觅得了一份恐惧。

    她抿了抿唇:“五哥哥若不答应你,驸马是不是还会打你?”

    晏知莲低着头、咬着唇,一语不发。祝雪瑶见状知是默认,蹙了蹙眉:“姐姐这是被吓住了。姐姐别怕,我陪姐姐进宫找阿爹阿娘告状,保管让驸马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

    “不可!”晏知莲复又慌张抬头,眼中的惊惧不安更深了。

    她盯着祝雪瑶连连摇头:“不行……不能让父皇母后知道这事,他们、他们真的会杀了他……”

    “啊?”祝雪瑶困惑了,“驸马敢动手打公主,于私不是好丈夫,于公更是不忠,他不该死么?”

    晏知莲还是摇头:“我、我有两个孩子了……我不能让他们没有父亲,更不能让他们觉得是母亲杀了父亲来怨我。”

    听她提起孩子,祝雪瑶心下怅然一叹,耐心劝道:“姐姐,让孩子看到父亲常对母亲动手,未见得就比没有父亲好。至于他们来日若知道驸马是因这缘故死了便来怪姐姐,这样白眼狼的孩子不要也罢,到时也不该是姐姐自责,更不必现在就为此瞻前顾后。”

    晏知莲又一次摇头,嗓音沙哑道:“阿瑶……你刚成婚,正是两情相悦的时候,你不懂。婚姻之事复杂得很,不是能这样快刀斩乱麻的。”

    “?”淑宁公主说的没错,祝雪瑶的确不懂了。

    ——她不懂为什么不能快刀斩乱麻。

    上一世若不是被太子妃这个身份卡着,晏珏这样的丈夫她早一脚踢开了。

    若换她以公主身份出嫁,碰上裴松仪这样的驸马,她真的会要他的命!

    祝雪瑶满心困惑,索性直接问淑宁公主:“四姐姐还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言说出来,我好帮姐姐从长计议。这事姐姐的终身大事,是决不能含糊过去的。姐姐若不说明白顾虑,我能选的就只有去告诉阿爹阿娘这一条路。”

    晏知莲神情一僵,哑然垂眸,半晌无话。

    祝雪瑶想着淑宁公主与驸马成婚三年,最初她又是那样的满心倾慕,不免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分,更不免许多琐事,便安静地等她慢慢措辞。

    然而等了许久,却只听淑宁公主一声长叹:“你姐夫他……待我好的时候,也挺好的。”

    “……”祝雪瑶一下子被她说蒙了。

    晏知莲察觉到她的情绪,生怕她误会,赶忙补充:“我说的不是他从前待我好的时候……是现在。现在他不动手的时候也挺好的。只是……只是他素日公务繁忙,便爱喝酒解乏,酒劲上来就……”

    “……”祝雪瑶听了这番解释并没觉得理解她,只觉得更加无语。

    什么叫“他不动手的时候也挺好的”?难道不是有会动手这一条在,千好万好都不顶用了吗?

    尤其是——以淑宁公主的情形看,这位驸马动手的时候只怕还不少呢。

    祝雪瑶觉得淑宁公主的想法很荒谬,可这想法确实把她卡住了。

    ——男女相处的事上,最让外人有力不能出的莫过于这句“其实他对我也挺好的”。

    驸马多半正是拿准了淑宁公主这个脾气才敢这样欺负她。

    祝雪瑶忍了又忍才没把无语摆出来,说了句“姐姐且先休息,让我想想”便揣着满心的憋屈起身走了。

    恍惚一瞬里,她甚至冒出一种很诡异的情绪——她惊觉自己上辈子竟不是过得最差的那个?!

    这并不是庆幸,裴松仪再坏一万倍也不会把晏珏衬成好人,她只是太诧异了。

    如果不是面对面地听到见到,让她再死三回她大概都想不到淑宁公主的日子是这样的。

    祝雪瑶就这样发着懵走出卧房。晏玹焦灼不安地在堂屋等她,见她出来立刻问:“如何?”

    “五哥出来说。”祝雪瑶一拽他的胳膊,将他拉出了门,径直走出百花堂,到院门外将淑宁公主的话全告诉他了。

    晏玹听完,清俊的面孔渐渐扭曲,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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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时而皱起时而狠跳,半晌憋出一句:“四姐是不是太看脸了?”

    “……”祝雪瑶僵笑,“四姐夫生得确实好看,但……”

    科举的规矩是状元榜眼只看文章,但探花约定俗成的是在文章之外容貌还要出众,淑宁公主当年对探花郎一见倾心也就是因为这个。

    但……

    “我看四姐也不是只迷他的脸那么简单。”祝雪瑶摇头长叹,“五哥也知道的,三姐四姐虽是孪生姐妹性子却天差地别,便是将宫中的姐妹全算上,四姐也是性子最和软的那个。她自小有事都不免瞻前顾后,何况是对相伴三年的丈夫?”

    “这倒也是。”晏玹喟了声,祝雪瑶歪着头沉吟:“五哥快帮我想想怎么劝她?当务之急是把她从这火坑里拉出来……你说咱们若向她保证不伤驸马的性命行不行?”

    祝雪瑶并不多在意裴松仪的死活。或者说她固然觉得裴松仪该死,但将淑宁公主这事了了更要紧。

    可晏玹断然道:“不行。公主休夫的原因瞒不住,裴松仪连公主都敢打还能保住性命,天威何在?”

    祝雪瑶哑口无言,晏玹抱臂倚向月门边的白墙,思索半晌,抬了下眼皮:“依你方才所言,四姐现下最在意的是裴松仪待她的好?”

    “对。”祝雪瑶颔首,“至少说出来的是这个,我听着还挺真的!”

    晏玹点点头:“我有个昏招,你若信得过我就交给我试试。”

    祝雪瑶:“什么昏招?”

    晏玹撇嘴:“你还是别问的好。我……咳,作为兄长跟你说不出口,反正事情办了你就明白了。”他只这么说,脸色已很窘迫了。

    顿了顿,又道:“我觉得能成,若不成算我不对。”

    祝雪瑶被他的遮遮掩掩弄得有点慌:“五哥想先斩后奏?”她吸了下凉气,“这我也想过,若再无办法只能这样,可若有更好的办法,咱们再想想,免得四姐记恨咱们。”

    晏玹摇头:“不是先斩后奏。你放心,四姐没点头,我不能背着她去告她驸马的状,更不会直接对这位‘姐夫’下手。”

    祝雪瑶便困惑了:“那你想怎么办?”

    “说了别问,我说不出口。”晏玹抬手在她额上一拍,大步流星地走了,“给我半日,最迟明日清晨你就知道了。”

    “……”祝雪瑶揉着额头忍不住地瞪他的背影。

    这人,说话卖关子就算了,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走了几步的晏玹又想起一事,忽地回过头,祝雪瑶立刻缓和神情,一本正经地和他对视。

    “你先稳住四姐。”晏玹思索道,“至少让她今日别急着走,最好能按原本的打算在咱们这里住几日。”——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日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啊啊啊啊啊!!

    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T_T下个月是贵贵的一个月。

    所以本章多送点红包,下一章更出来之前的所有本章评论都送

    第34章迤州特产她想把晏珏剁成臊子。

    劝淑宁公主在蓁园多留几天并不是难事。虽然“家丑外扬”让人尴尬得想跑路,但此时淑宁公主担心祝雪瑶和晏玹真去宫里告状要了驸马的命,反倒想留下来“稳住”他们。

    因此祝雪瑶一向淑宁公主保证只要她还在蓁园自己和晏玹就绝不进宫,淑宁公主马上就点头了。祝雪瑶见她精力也已恢复了大半,让宫人帮她搬去了早先为她收拾出来的隐月阁去,忙完后又陪她一同用了晚膳。

    之后的这一个晚上晏玹都没回来,直至次日清晨,云叶和霜枝说“五殿下回来了”,又详细禀奏了晏玹刚吩咐下去的事情,祝雪瑶听得目瞪口呆。

    ——云叶说“五殿下说要让淑宁公主明白她贵为公主,大可不必为了一个男人委曲求全,合该是男人们讨好她”,这没毛病。

    ——霜枝说“五殿下觉得要让淑宁公主相信便是没了驸马,也会有旁人待她好”,这也没问题。

    可她们说“五殿下往隐月阁送了几个年纪相仿的漂亮男子”是什么意思?!?!

    祝雪瑶瞠目半晌才说出下一句话来:“是我想的……那种漂亮男人吗?”

    云叶霜枝相视一望,都红着脸点头,霜枝贼兮兮地说:“听说是连夜去京城勾栏里寻的清倌,奴婢瞧了一眼,确是个个样貌出众,也会伺候人。”

    祝雪瑶心想:那能不样貌出众么?!

    探花再好看也就是学子里的好看,皇帝不可能本末倒置地从才学不成的人里硬选个好看的当探花,最多也就是在试卷亮眼的前十名二十名里选个最好看的。

    但清倌,首先就得好看,好看才值得勾栏砸钱培养琴棋书画伺候人。

    祝雪瑶也在错愕中明白了晏玹为什么觉得“说不出口”——原来他真的不是卖关子!大家毕竟都是自家姐弟妹,让他这个在中间的跟她这个当妹妹的说“我打算给咱姐寻几个面首”确实不好开口!

    祝雪瑶神情复杂到五官都不听使唤,打着结巴问:“那……那四姐愿意让他们伺候吗?”

    云叶歪着头回忆:“奴婢没进屋去瞧,不太清楚究竟怎么样,不过五殿下把淑宁公主带来的宫人都撤了,只留了两个贴身侍婢还在屋里侍奉。一旦忙不过来,公主也只能吩咐他们了。”

    釜底抽薪!

    祝雪瑶听得直愣神。

    云叶继续禀话:“五殿下还说了,若淑宁公主喜欢他们,收进后宅也不妨事,便是有驸马也不碍着公主找面首,何况驸马眼瞧着活不了几日呢?若公主不喜欢,那他自己出银子给这些人置办户籍房产,也算给他们个出路。”

    祝雪瑶闻言立刻道:“告诉五哥,他去找人已辛苦了,这银子我来出!”

    ——毕竟五哥连俸禄都交给她了。

    霜枝一声低笑:“五殿下让奴婢替他带句话,说他知道您必是又要与他客气,但这话他不爱听,让奴婢们听了不必转达,请您也别去跟他说。”

    “……”祝雪瑶闭上嘴,心里有点怪怪的,却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她于是也不好再说什么,起床梳洗用膳,用完膳问了问晏玹在干什么,听说他去景行阁补觉了便不去扰他,自去厢房照看两个孩子去了.

    隐月阁。

    淑宁公主身子还虚着,孙大夫嘱咐她静养,她便也睡了个懒觉,醒来后已日上三竿。

    两名近前侍奉的婢女端盆打水服侍她在床上简单梳洗了,便说要去端药和传膳,一并退出屋去。

    淑宁公主坐在榻上边等她们边想心事,没等多久就听幔帐外有脚步渐近,接着幔帐揭开,外面出现的男人面容清隽、银冠束发,月白的直裾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身……

    这容貌和气质都太出众,淑宁公主毫无准备,一下子在他的笑眼中愣住了。

    下一息,淑宁公主猝然回神,忙收回目光低下眼帘不再看他,慌乱之中只听到自己的心在扑扑地跳。

    身旁的人似乎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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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注意到她的局促,在榻边半跪下来,温声道:“大夫说这药需饭前吃,殿下且先用了,缓一缓才好用膳。”

    淑宁公主自然看得出他并非宦侍,死死低着头绷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话:“你是谁?白露寒露呢?”

    端着药碗的人恭谨垂眸:“奴名唤霁云,是五殿下身边的小厮,奉命前来侍奉殿下。白露和寒露两位姑娘去传膳了,一会儿就回来。”

    淑宁公主在扑扑心跳声中深呼吸,冷声道:“五弟胡闹什么?你出去吧,换别人进来。”

    霁云并不废话,闻言便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方几上,敛身叩首:“诺。”

    只是一个很平静的举动,但不知为什么,淑宁公主从他下拜的举动里看出一缕失落。这种感觉让她心头一软,但终是没说什么。

    霁云退出去不多时,新的人进来了——来者同样生得俊朗,但比眉宇间比霁云略多三分凌厉,一袭银黑暗纹直裾显得他肩宽背薄腰又细。

    他行至榻边同样半跪下来,伸手端霁云先前放下的药碗:“殿下请……”

    “不是……”淑宁公主人都傻了,盯着他问,“你又谁啊???”

    这人说:“奴名唤衔川,是五殿下身边的小厮,奉命前来侍奉殿下。”

    淑宁公主张口哑然半晌,道:“出去!换别人进来……寻侍女来侍奉!”

    衔川却并不像霁云那么乖,露出歉然,口中却道:“五殿下唯恐殿下身边的人中有驸马的眼线会对公主不利,已让他们暂住到别苑外了。再者……”他垂眸引淑宁公主看了眼他手中的药碗,续道,“这药再不喝就凉了,难免折损药效,请殿下先喝了药再吩咐别的。”

    “你……”淑宁公主一时气结,咬牙与他争辩,“我是这家的客人,你便是听命于五弟也该明白些待客之道。快去另寻侍婢来!莫要让我去向五弟告状!”

    衔川抿唇颔首:“无论如何都请殿下玉体为重。殿下先服了药,要去向五殿下告状奴陪殿下去,五殿下要罚奴受着便是。”

    “……”淑宁公主张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并不想真在祝雪瑶的园子里打罚下人,此外她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从适才的霁云到眼前的衔川,她狂跳的心就没停过.

    忙了半日加一整夜的晏玹这一觉睡得很长,祝雪瑶在两个孩子房里待了一上午,午休之后又陪白糖和黄酒玩。

    白糖很喜欢她,这些日子下来跟她都比跟晏玹亲了。黄酒则在他们之间一碗水端得很平,平日跟晏玹待久了就要来她这里转一圈,今日一直跟她待着便又想去找晏玹,还想引她一起去找晏玹。

    祝雪瑶想让晏玹好好补觉,一直拦着黄酒。黄酒一次次引她出去一次次被她抱回来,情绪渐渐暴躁,可能私心里觉得她是个听不懂人话(猫话)的傻子。

    后来黄酒放弃了,不再白费力气地引她出去,就在她的卧房里转着圈地嗷嗷骂人。

    祝雪瑶坐在榻上捂着耳朵跟它对骂:“他在睡觉,你要让他好好睡呀!”

    “你嚷嚷也没用!我不会去的!”

    “你不讲道理!!!”

    晏玹过来找祝雪瑶用晚膳的时候就正撞上一人一猫在对脸吵嘴。

    “……”他在卧房门口刹住了脚,也及时憋住了笑。

    一人一猫又齐刷刷地扭头看他。

    “喵——”黄酒高兴了,屁颠屁颠地朝他跑过去。瘫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白糖也起了身,柔软地抻了个懒腰,迈着猫步优雅地踱过去。

    “黄酒。”晏玹俯身把黄酒抱起来,祝雪瑶看出他在憋笑,没好气地瞪他:“笑什么!我不是怕它吵你嘛!”

    晏玹一下子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你不理它就是了,怎么跟它对着吵!”

    黄酒显然以为晏玹在给它撑腰,窝在晏玹怀里气势汹汹地冲祝雪瑶嗷嗷叫。

    才叫了一声就被晏玹拍了脑袋:“不许骂人!没大没小的!”

    黄酒不可置信地扭头看晏玹。

    “哼!”祝雪瑶怒瞪黄酒一眼,递了个眼色示意宫人去传膳,接着问晏玹,“五哥,四姐那边怎么样了?我没好意思跟下人打听。”

    晏玹一哂,抱着黄酒走到榻边和她同坐,道:“我也没好意思多打听,不过没动静就是好消息。”

    他猜……四姐应该是在无计可施之下别别扭扭地让他们侍奉她了。

    别管别不别扭,总之侍奉了就好。

    祝雪瑶点点头:“那下一步呢?什么时候进宫告状去?”

    晏玹斟酌道:“四姐只是脾气软,人又不傻,自然会明白这出安排什么意思。若她真觉得这样不错,也就自然不会再那么在意驸马的好了。到时未见得还需要咱们去宫里告状,可能她自己就带着面首们和驸马翻脸去了。”

    “带着面首们和驸马翻脸”——祝雪瑶听到这句话,心里明白晏玹在想什么。

    一位柔弱的公主突然杀到暴戾成性的驸马面前翻脸还左拥右抱着面首,那确实比没有面首痛快得多。

    可她仔细想了下,还是道:“不了吧……你别给四姐出这种主意。”

    晏玹看着她:“怎么了?”

    祝雪瑶皱眉道:“四姐一旦翻脸,驸马必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保不齐会狗急跳墙。万一真闹出点什么,四姐自有宫人侍卫们保护,可面首们身份不高,宫人侍卫们情急之下未必顾得上他们,他们也不见得敢跟驸马硬碰硬……”

    祝雪瑶言下之意:别为逞一时之快平白搭上人命。

    晏玹勾唇冷笑:“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祝雪瑶滞了滞:“什么叫准备好了?”

    晏玹把哄好了的黄酒塞进她怀里,黄酒抬眸瞥了她一眼,虽然眼中犹有嫌弃,还是淡淡地窝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副不跟她计较的样子。

    晏玹伸手摸着黄酒说:“给四姐姐的八个人里其实只有六个人会去侍奉她的起居,另外两个是先前我去迤州救长姐的时候长姐给我的迤州特产,算在这些人里一起给四姐,为的就是方便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去。”

    祝雪瑶茫然:“迤州特产?”

    晏玹微笑:“暗卫。”

    “啊???”祝雪瑶对这个答案始料未及,晏玹一哂:“迤州山林众多又临近边疆,外面足有几十个小国,太平盛世时还好,但前朝最后三代帝王都是昏君,江山一片混乱,江湖势力四起。迤州当时是最热闹的一处,在父皇母后带兵离开封地后就常有江湖厮杀,逼得当地的富户不得不从江湖上寻人保平安。起初只是雇佣打手,后来逐渐发展成豢养、买卖暗卫。在长姐返回迤州的时候,暗卫买卖已成产业。长姐坐拥迤州,想弄几个自然不是难事。”

    晏玹语中一顿:“当时我赶去救她,离开时她非要谢我,就给了我八名暗卫。后来二姐出嫁,我想着小楚将军是武将,怕二姐受委屈就给了二姐两个,现在还有六个,这回指了两个给四姐。”

    祝雪瑶:“……”

    晏玹面对她的哑口无言,报以一个诚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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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笑:“所以若裴松仪老老实实等父皇发落就罢了,我看多半能保个全尸。若他非要打什么鱼死网破的主意,暗卫一刻之内能把他剁成臊子。”

    祝雪瑶怔怔地盯着他,张口半晌:“厉害啊……”

    “是啊。”晏玹神清气爽。

    见晚膳已然布好,他便下了榻,祝雪瑶放下黄酒也下榻走向膳桌,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晏玹看见腐乳醉虾就夹到碟子里剥,祝雪瑶先给他夹了两片胭脂鹅脯,然后把筷子伸向红烧鲤鱼,从鱼肚子上夹了块肉放在碟子,撕掉鱼皮把里面几乎没沾染调料的鱼肉剥出来给蹲在旁边的白糖和黄酒。

    晏玹接连剥了三只虾,一起送到她碟子里,她抽神道了声些,旋即冷笑:“四姐姐那个驸马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竟这样胆大包天!”

    从昨日至今,她为淑宁公主的处境满心担忧,只想着怎么破局便没顾上埋怨这驸马。

    现下这话题一开,祝雪瑶就再憋不住了:“四姐也是太拎不清了,还来为他说项。要我说就算裴松仪真对她千好万好,在这贪污案里也是最可恨的一个。其他从中牟利的人还有可能是真的缺钱才误入歧途,他一个驸马,背靠着公主便是背靠着阿爹阿娘,怎么可能缺钱?为了点蝇头小利装聋作哑,他是真没拿四姐当回事,也没拿阿爹阿娘当回事!”

    “是啊。”晏玹连连点头,轻嗤道,“这人眼光倒毒,从头到尾都是拿准了四姐的脾性。若换个公主,借他十个胆子恐怕他也不敢。”

    “四姐太软了!”祝雪瑶苦叹一声,说罢又觉不对,心知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她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最后的晏珏完全私下伪装,固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可他绝不是一开始就那样的。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样子,她就会早早翻脸,就算脱一层皮也得离开他。

    平心而论,在最初的时候虽然方雁儿是一根刺,但晏珏那时候的表现还挺“像个人”的。他一点点地变坏才让她一点点地妥协退让,无论她还是阿爹阿娘,都是因为这个才一边备受折磨一边又对他心存期待,最后退到退无可退。

    更别提他还会潜移默化地给她灌输一些念头了。这一点她直至离世都没察觉,还是和晏玹大婚的次日清晨,他说起进宫问安的事与晏珏截然不同的态度才让她恍然大悟。

    四姐的脾气比她更软、裴松仪又比晏珏更暴戾,十有八九比晏珏更知道如何拿捏妻子。

    ……也不知道四姐被他灌输了多少可笑的念头。

    祝雪瑶这般想着,知道这事大意不得,便与晏玹商量:“五哥。”

    “嗯?”

    “你看能不能让你差去的人探探四姐的口风?”她斟酌着缓缓道,“只在日常相处里找机会探一探,别做得太刻意了。我想知道四姐怎么看待驸马打她的事会闹得人尽皆知,以及驸马可能会死,还有她日后可能会换驸马这事。”

    晏玹先点了头:“行,我吩咐下去。”又不解地问,“问这个做什么?”

    “不弄清楚这些,我怕就算她从那些人身上尝到甜头也迈不出去这一步。”祝雪瑶低着眼,淡淡道,“裴松仪既能考取探花可见不是傻子,我看他步步都算得明白,并不是豁出命去动手图痛快的。”

    晏玹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虽不知她为何会这样想,但觉得也不无道理,用完膳就吩咐了下去。

    这般又过两日,差去的暗卫来回话说淑宁公主身体无恙了,祝雪瑶和晏玹有意陪她解解闷,便两人各抱一只猫过去找她。

    才迈进隐月阁一步,两个人就齐刷刷地又退了出来。

    ——他们看到淑宁公主依偎在男子怀里,背对月门坐在廊下。虽然只是静静坐着,但岁月静好的画面教人不忍打扰。

    “看来四姐姐不需要我们陪她解闷。”祝雪瑶复杂地抬眸看晏玹。

    晏玹沉肃地点点头:“嗯,我们去看看紫藤居收拾得怎么样了。”

    紫藤居就是打算专门给猫住的那方院子。

    祝雪瑶欣然点头,两个人趁着院中之人尚未察觉,当机立断地溜之大吉。

    当晚,晏玹差去的暗卫来回了话,晏玹无意避着祝雪瑶,暗卫就直接进了祝雪瑶的卧房。

    暗卫禀说当下六人之中最合淑宁公主心意的是霁云,白日里陪在公主神色的正是他,公主昨晚睡不着还喊他进屋一起吃了点宵夜,至于其他的……虽然晏玹和祝雪瑶私心里都有所期待,但淑宁公主的性子确实不可能那么快。

    晏玹对于霁云拔得头筹有点意外,坐在书案前支着下颌玩味道:“我还以为四姐会更喜欢衔川呢。”

    祝雪瑶对这些人的容貌性格都一无所知,坐在榻上好奇地望过去:“为什么?衔川更好看?”

    “那倒不是。”晏玹摇头,“这两个人都好看,我觉得不相上下。但霁云更温柔些,衔川多几分凌厉。裴松仪那种性子还能让四姐念念不忘,我以为四姐会喜欢霸道点的。”

    祝雪瑶失笑,思索着道:“霸道的见惯了,又伤她至深,难免想换换口味。”

    “也对。”晏玹颔了颔首,不动声色地问她,“那若是长久过日子,你觉得温柔好还是霸道好?”

    祝雪瑶不假思索:“若只能二选一,那还是温柔的好。”说着语中一顿,“实则最好是在家里温柔,在外面又能撑得住事,别温柔到拎不清又耳根子软的地步。”

    “有道理。”晏玹复又点头,心下揣摩着她喜欢的样子,面上若无其事地吩咐暗卫,“让霁云得空时来回话。”

    暗卫领命告退,祝雪瑶眼看着他跃出窗户,一眨眼就没了,心里啧啧称奇。

    这“迤州特产”真好啊。

    能不能给她两千个,她想把晏珏剁成臊子.

    约莫一个时辰后,淑宁公主睡下了,霁云便过来向晏玹回话。晏玹倒不介意让祝雪瑶看个热闹,但祝雪瑶已换上寝衣躺下了,不大方便,他就去堂屋问了问霁云,主要问的是祝雪瑶两日前提到的那几个问题。

    霁云被问得有点紧张,因为那三个问题他当下只探出来一个,另外两个没好问,怕逼得太紧让淑宁公主心生芥蒂。

    晏玹也知道这事须把握分寸,否则问也问不出真话,摆摆手表示无妨,就让霁云回去了。

    晏玹回到房中,告诉祝雪瑶:“霁云说四姐觉得驸马打她的事如果让外人知道就是家丑外扬,丢的是父皇母后乃至整个皇室的脸。”

    祝雪瑶心下一声冷笑。

    她笃定这就是驸马灌输给四姐的,因为她也是被当成公主养大的孩子,最清楚宫里断不会有人跟公主们说这种话。

    当今皇后可是和皇帝“二圣临朝”的人,三从四德那一套她就看不上眼,对公主们的要求素来是“知道就行”——意思大概就是“你们得明白民间认什么理,像养面首这种事想做没关系,但别四处宣扬”。

    这便可见淑宁公主这种挨了打都不敢说唯恐给家里蒙羞的念头是哪来的了。

    至于另外两个问题,霁云虽暂时还没得到结果,但次日祝雪瑶自己旁敲侧击地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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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和淑宁公主坐在榻上闲聊时,半开玩笑地说:“那几人四姐若觉伺候得还不错,这次就直接带回去吧。反正裴松仪这驸马做不长了,留他们在姐姐身边侍奉正好。”——

    作者有话说:开始日六了_(:з」∠)_

    一个月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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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公主想通了娘家人就是要这种时候撑腰……

    祝雪瑶说这话时霁云正坐在不远处的案前沏茶,听到这话手上顿了一下,抬眸向她们这边望了眼,眸中显有期待。

    祝雪瑶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淑宁公主背对着他倒没看到,苦笑着一叹:“阿瑶,别说这种话了。”

    祝雪瑶眉心微跳:“怎么了?”

    晏知莲缓缓摇头:“我想过了,我不会去告你姐夫的状的。”

    祝雪瑶不动声色地追问:“姐姐还念着他的好?”

    话虽这么问,但她知道必不再是这个缘故了——裴松仪打人间隙穿插的好,能好过这些清倌的无微不至?

    淑宁公主不出所料地叹息道:“你和五弟的意思我都明白,若只图那份好,他自然比不过他们。”她朝霁云所在的方向偏了偏头,转而又是沉叹,“可我不能只为了自己快活。父皇、母后,还有我母妃和一众兄弟姐妹的颜面。阿瑶……”她低下眼帘,大病初愈的面容愈显憔悴,“咱们一家人向来和睦,我不能因我这点事让朝堂乃至街头坊间都笑话咱们。”

    听到这番话,祝雪瑶的冷笑都快压不住了,腹诽自己简直是神算。

    她淡看着淑宁公主,只问她:“这些话四姐姐是从哪儿听来的?”

    淑宁公主又摇头:“你别管是从哪儿听来的,我……”

    “不,我就是要问,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淑宁公主。

    晏知莲一怔,美眸抬起,满是茫然地与她四目相对。

    祝雪瑶坦然和她对视着,语重心长地道:“咱们都是宫里长大的,我知道这种话阿爹阿娘断不会说。四姐姐虽是贵妃带大的,可贵妃也不像会这样教女儿的人。皇祖母待咱们这些小辈更是隔代亲,脾气上来能指着阿爹阿娘鼻子骂却不会说咱们一句重话。所以我想这些话四姐姐至少在出嫁前该是没听过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淑宁公主的每一分神色变化,见她眸中恍惚得浮起水雾,放慢口吻,一字一顿地续道:“那便请姐姐想一想,你这些念头究竟是哪里来的?是谁教给你的?不止这个,还有——”她抿唇顿声,“姐姐自出嫁后就鲜少回乐阳,回来也不大与兄弟姐妹们走动,是否也有我这位好姐夫的缘故?”

    晏知莲黛眉深蹙,沉默不语。

    祝雪瑶拉住她的手:“姐姐不必急着答我,也不必为谁争辩。只请姐姐明白,一个会伤害你的人口中说出的‘为你好’的话,本就是不可信的;若还是为了堵你的嘴,就更要想想他是否别有用心。姐姐更要想想,在阿爹阿娘、皇祖母、贵妃娘娘,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眼里,究竟是遭人几句议论更难受还是看着姐姐身陷火坑更痛苦。”

    “若姐姐真能严严实实地瞒一辈子,那也罢了,不过是姐姐冷暖自知的事。可现下姐姐成婚三年,我和五哥哥已然知道了。日后还有几十年,倘若有朝一日纸终究包不住火,长辈们知道了姐姐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只怕至死都不能原谅自己的疏忽大意,到时姐姐可还能觉得自己孝顺?”

    晏知莲被她说得惊惧不已,根本不敢深想她描绘的将来,不安地连连摇头:“不……”

    祝雪瑶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姐姐不是不明理的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晏知莲心动了,又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这种狂跳和那天初见霁云和衔川他们的感觉截然不同,只跳得她挣扎难受,连眼泪都逼了出来:“阿瑶……”她哭出声,无助间下意识去抱祝雪瑶,祝雪瑶忙将她拥住,听到她泣不成声,“阿瑶,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说得都对,可、可父皇母后的一世英名……还有、还有我母妃,她虽与母后关系好,可毕竟只是妃妾,若我让父皇母后颜面扫地,她……”

    “姐姐,这还是裴松仪跟你说的!”祝雪瑶恨恨咬牙。

    晏知莲从她怀中松开,满目含泪地望着她,痛苦不已:“可这话也在理。”

    “哪里在理,姐姐就是当局者迷!”祝雪瑶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冷笑,“姐姐,先朝接连三代昏君,至父皇母后起事时,已是万里江山哀鸿遍野。他们自最不起眼的迤州而起,不仅一路凭着自己的本事打下天下,登位之后更稳坐江山,短短十余年便已是太平之景。若姐姐觉得他们的一世英明只因一个混账驸马就能毁了,未免太看轻他们了。”

    “至于贵妃,且不说她和阿娘的关系比跟阿爹更近,大可不必论妻妾的虚名。只说她也是从迤州出来的,她的兄长在阿爹阿娘起兵时为了筹集粮草一度累得吐血大病,她就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受什么牵连。”祝雪瑶复杂一喟,“阿爹阿娘待有功之臣是什么心,姐姐只看看我也该明白的。”

    淑宁公主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祝雪瑶也闭了口。

    该说的道理说得差不多了,她也得张弛有度,得让淑宁公主静下来自己想想。

    她抿了抿唇,缓出一缕笑容:“说这么多,只盼姐姐过得好罢了。姐姐自己拿主意便是,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就从榻边起了身,淑宁公主魂不守舍,闻言仍想起身相送,霁云先一步从茶案前站起来:“奴送女君。”

    淑宁公主这才安然坐回去,恍惚地道了声“慢走”,任由霁云去了。

    霁云一直将祝雪瑶送出隐月阁,祝雪瑶想着他适才的情绪,走出院门便回过身:“我知道,你也是巴不得驸马没了的。”

    霁云冷不防地被戳破心事,顿时面无血色,惊恐跪地:“女君,奴没……”

    “起来,我又没说你不对。”祝雪瑶忍不住撇嘴,“我比你更希望驸马没了,最好死无全尸。”

    霁云额上已沁了一层冷汗,听到这话也不敢起身,仍跪伏在地。祝雪瑶垂眸看看他,续道:“虽说四姐不要你们,五哥也会给你们置办房舍良田给你们条活路,但那到底比不得公主府的锦衣玉食;你们自幼被养在勾栏里,所谓隔行如隔山,你们也不见得多会种地。可四姐性子软,只消有驸马在,你们是一个都进不去公主府的,所以你打这主意在情在理,只是——”

    祝雪瑶画风陡转,霁云随着她的话刚放松下来的神情顿时又紧绷起来。

    祝雪瑶缓了口气:“只是也正因四姐性子软,她能不能迈出这一步,我们这些当弟弟妹妹的心里都没底。你若真想进公主府,还须自己使使力气。”

    霁云一怔,惶惑地抬起头。

    祝雪瑶想着点到为止,举步就要走,被他一把拽住裙角:“女君!”

    她驻足低头,他又忙收了手,小心道:“求女君指条明路。”

    祝雪瑶想了想,倒不介意再多说一句,笑道:“四姐这样的性子是见不得亲近之人出事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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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与她相伴不久,论情分说不得不深,但若有性命之虞,想必她不能袖手旁观。”

    霁云哑了一哑,不安道:“可五殿下那边……”

    “无妨。”祝雪瑶轻轻啧声,“都是为着四姐好,我们夫妻自当为你圆谎。若这招也不成,该给你的也不会少了的。”

    霁云得了她这句话面露喜色,眼睛都亮起来,再度深拜:“多谢女君!”

    “快回去吧。”祝雪瑶一哂,“四姐若真能脱离苦海,我们都念你的好。”

    霁云无声地又磕了个头,总算起了身,又揖道:“女君慢走。”

    祝雪瑶点点头,转身离开。霁云待她走出几步便折回院中,祝雪瑶悄悄扭头瞧了眼,看见霁云脚步轻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裴松仪等死吧。

    祝雪瑶咬牙切齿地想。

    晏珏贵为太子,很难在一朝一夕之间解决,她就当先拿裴松仪出口气,也练练手.

    如此又过两日,祝雪瑶和晏玹都没再去找淑宁公主,以便她尽情享受清倌们的温柔乡。但晏玹差去的暗卫来回过一次话,说霁云在淑宁公主面前哭过一场。

    ……准确来说也不是哭,就是红着眼眶感慨说公主温柔心善,他虽命数不长,但一辈子都会记得她的。

    淑宁公主对这话毫无防备,还当他生了病,自然要追问他怎么了。霁云便说等她离了蓁园,他留在这里也无用,必然是“该回哪里就回哪里”。

    淑宁公主性子虽软却不是傻子,心下本就清楚霁云他们最初那个“小厮”的说法只是图个好听,当然也能想到“该回哪里就回哪里”是回什么地方。

    可是那样,他们就成了被贵人们退了货的人。虽然她没碰过他们,但不会有人信的。

    自此之后,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便当不成了。一旦接起客……男女不忌老少都有,命当然不可能长。

    祝雪瑶想着霁云那张文弱清秀的脸,设想他说这话的样子,咝地吸了口气:“这不是要四姐姐的命嘛!”

    “?”正听暗卫禀话的晏玹扭过头,挑眉打量她两眼,“你是心动了吗?”

    “……我心动什么?”祝雪瑶莫名其妙。

    “咳,没事。”晏玹回过神,轻咳一声,挥退暗卫。

    祝雪瑶因他的话眉心紧蹙,想了又想,复杂道:“我不喜欢那样的……五哥别乱来啊。”

    “哦。”晏玹声音淡淡,心里气笑了。

    ——他乱来什么?

    ——她是怕他给她找面首吗?!

    翌日天明,祝雪瑶和晏玹一起用着早膳,云叶打帘进来,禀话说淑宁公主差人过来传话,问他们今日中午或晚上得不得空,若得空一起用膳。

    “公主还说最好是中午。”云叶补充道。

    祝雪瑶和晏玹对视一眼,皆觉最后这句颇有深意——很可能是淑宁公主正打算逼自己一把,怕拖久了会打退堂鼓。

    祝雪瑶便直接道:“你亲自去一趟,跟四姐说不必等到用膳,我们一会儿就有空,问问她想不想一起喝茶。”

    云叶领命而去,过不多时便回来了,果然说:“公主说那再好不过了。”

    祝雪瑶点点头,想了想别苑里的各处景致,索性让人去备了船,邀淑宁公主边游湖边喝茶。这样一则是景致好,二则远离别苑人烟,船上大可只留几个近前侍奉的宫人,更能让淑宁公主安心。

    半个时辰后,姐弟妹三人在湖边码头碰了面,祝雪瑶本以为淑宁公主必是孤身前来,见霁云陪在身边很是意外。

    转念一想,这大概也是为了避免打退堂鼓的法子。

    一行人于是便上了船。船分两层,自是二层的视野更加开阔,他们就都上到了二层去。

    二层的门窗早已按祝雪瑶的吩咐全打开了,船驶起来,四面皆是湖景。船中已按主宾之别设好了三席,祝雪瑶请淑宁公主坐了主位,霁云自然陪坐在淑宁公主身侧。

    他们入座后茶点就端了来,还额外上了一盏果酒,是祝雪瑶专程备来给淑宁公主壮胆的。

    结果淑宁公主还真端起盏仰首就将酒喝尽了,看得旁边的霁云一慌:“殿下……”

    笃地一声轻响,淑宁公主放下酒盏,不顾身份地直接用手背擦了下嘴,沉了口气道:“阿瑶、五弟,可否陪我回京一趟?”

    祝雪瑶和晏玹相视一望,祝雪瑶按兵不动地探问:“四姐想回去做什么?”

    她想若四姐只是让他们帮着震慑驸马,日后还跟驸马过日子,她可不去!

    淑宁公主脸色冷着,薄唇勾了勾,划出一弧冷笑:“我想通了,这样的日子不仅没个头,更有无数隐患。父皇母后都已近中年,我这是若一直拖着,到他们年老时知晓,他们哪里承受得住,还是当断则断的好。至于驸马待我的那点好……”

    她重重呼了口气,侧首看看霁云,说出的话实是在说服自己:“不比不知道,一比就实在不值一提了。”

    “那就好!那我们……”祝雪瑶放了心,正要应声,只听晏玹说:“四姐既想通了,只管自己去。”

    祝雪瑶一滞,没想到他会不肯去,不解地看他。

    晏玹托着腮,懒洋洋道:“实不相瞒,我给四姐的人不是六个而是八个,另外两个四姐没见过,是长姐给我的暗卫。四姐放心去跟裴松仪翻脸,他敢有什么不敬之举,暗卫自会出手。”

    哦……

    祝雪瑶懂了。

    如果他们在,驸马多半就不会冲动了。

    可他真的很想看驸马被剁成臊子。

    她也想看,于是她闭了口。

    晏知莲叹息摇头:“多谢你安排的周全。我只怕自己不中用,见到他气势便会弱下来。你们去帮我撑着点,我好有底气说话。”

    “也好。”晏玹听她这么说就爽快地点了头,侧首问祝雪瑶,“同去?”

    祝雪瑶颔首:“自然。”

    娘家人就是要这种时候撑腰的嘛!

    正事敲定,淑宁公主明显松了口气,后半程便当真在颇有兴致的游湖了。三人喝着茶看了半晌的景,之后打起了牌,看着是四个人互相打,实则祝雪瑶和晏玹都有心让淑宁公主赢,霁云又私下里帮着淑宁公主,让她赚了个盆满钵满。

    下船后他们一道去隐月阁用了膳,午膳后小歇一会儿,祝雪瑶又邀淑宁公主同去温泉。山中温泉最宜解乏,将淑宁公主连日来的身心疲惫一扫而空。直至上岸时,轻薄的浴衣被水贴在皮肤上,祝雪瑶偶然看到她后背上有晕开的颜料,依稀可见是花枝的形状。从肩头一直到后腰。

    她瞬间联想到孙大夫先前说过的伤势,猜这花枝是用来遮掩那道伤的,迟疑再三,还是启唇道:“姐姐。”

    “嗯?”淑宁公主回过头,祝雪瑶将手贴在她背上,意有所指道:“你这伤……仔细些,别弄得更重了。”

    “哦,你说那花。”晏知莲脸上微微一红,“放心,疤已经快脱了,不怕沾这些。”说着压低了声,“昨晚一时兴起让霁云画的,一会儿就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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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跟五弟说啊。”

    “好。”祝雪瑶先应了,接着意识到重点,猛地看向她,“霁云画的?!”

    “嗯。”晏知莲的脸红透了。

    后背这种位置作画,起码上衣是要都脱了的,那能只是作画?

    祝雪瑶实没想到淑宁公主在解决驸马之前把这一步迈出去,不由咋舌:“姐姐跟霁云……”

    “我想逼自己一把。”晏知莲只说了这么一句,闷着头加快脚步进屋更衣去了。

    ……不是有着身孕?

    祝雪瑶原地又愣了会儿,但没有问出来。

    她猜是霁云对这种事有点“小技巧”,不会伤了淑宁公主。更要紧的是,现在也不是让淑宁公主多去想这个孩子的时候,毕竟孩子的父亲是裴松仪.

    再至天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淑宁公主原是为帮裴松仪说情才走这一趟的,没道理也没心情在弟弟妹妹面前摆什么谱,自然是轻装简行。

    可眼下回去是为了跟裴松仪翻脸,第一件事就是去公主府拿人,气势自然不能输,祝雪瑶就吩咐下人给她备公主仪仗。

    这些东西别苑里自然有现成的,却是按祝雪瑶“华明公主”的身份备的,严格来说比淑宁公主的规制还略高一点点,用来撑场正合适。反正祝雪瑶本人也在,便是有御史路过也不能挑理。

    如此仍是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临近次日晌午的时候,车马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淑宁公主府门前。

    三人先后下了车,带着宫人侍卫一并往府里去,自有下人去向裴松仪禀话。

    院门一行人才走进第二道院门就见裴松仪迎了出来,裴松仪虽已听下人说了“福慧君与五殿下也来了”,但看到这般兴师动众的气势还是一愣。

    可他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仍笑着揖道:“五弟、弟妹,进来坐?”

    祝雪瑶明显感觉到淑宁公主的气势在见到裴松仪的刹那就弱了下去,便在听到裴松仪的话后翻了个白眼:“谁是你弟妹。”

    裴松仪不禁一愣,淑宁公主因祝雪瑶的那句话定住心,沉了沉,道:“你是我的驸马,皇子公主才是你的弟弟妹妹。没我这公主,你可不是皇家的人。”

    祝雪瑶听到她的声音在颤,便握住她的手给她打气。

    裴松仪脸色一变:“阿莲,这话什么意思?”接着又强撑起笑,“怎么不高兴了?竟说这样见外的话。”

    晏知莲努力沉住气:“裴松仪,三年来你对我动辄打骂,又拿孩子和天家颜面堵我的嘴,我猪油蒙了心信了你的鬼话!今天……今天我不忍了!我要去见父皇,让他治你的罪!”

    一番话说得磕磕巴巴,但足以令裴松仪脸色煞白:“你胡说!我何曾动过你一根手指!”转而便忙向祝雪瑶和晏玹赔笑脸,“你们别听她乱说,我们就是……就是吵了几句嘴。”继而躬身一揖,“请殿下和女君先回,臣自会哄好公主。”

    淑宁公主一慌,立刻伸手来拉祝雪瑶,好似怕他们真的会走,口中朝裴松仪嚷道:“是不是胡说你最清楚!”

    她语中染了哭腔,本就不多的气势消失殆尽。

    祝雪瑶心知她能做到这一步已拼尽全力了,心下一叹,侧首吩咐:“押驸马进宫,亲近的宫人一并押去问话。”语毕不给裴松仪说话的机会,自顾向晏玹道,“五哥盯着他们一些,我陪姐姐先进宫?”

    晏玹颔了颔首:“放心好了。”

    “走吧,四姐。”祝雪瑶挽住淑宁公主的胳膊,淑宁公主红着眼眶点点头,随她转身离开。

    两侧即有侍卫上前去押裴松仪,尚未露脸的暗卫紧盯裴松仪的一举一动,随在淑宁公主身侧的霁云亦不住回头,无不满目提防。

    然而,在侍卫的手触及裴松仪的一刹,裴松仪居然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公主!”他双目空洞,朝淑宁公主喊道,“公主,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这句话对晏知莲而言并不陌生,让她忍不住驻足回头看他。

    很多次……不,几乎可以说是每一次,每一次他动过手之后都会跪在她面前说这句话,痛哭流涕地保证没有下回,接着便是求她想想孩子、想想天家颜面。

    她也每一次都在退让,也说不清是只为了孩子和父母的颜面,还是也有点心疼他苦苦哀求的样子。

    可现在她看着他这样突然觉得十分可笑,也突然不理解从前的自己在想什么。

    祝雪瑶见她驻足望着裴松仪不动还当她又心软了,紧张地拉她:“四姐!”

    下一瞬,却见淑宁公主在正牌驸马的一声声哀求中一把拉过霁云,报复似的迎面吻了下去。

    “?!”霁云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祝雪瑶和晏玹张口结舌。

    驸马更是震惊得再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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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驸马的盒饭二圣在早朝时说了裴松仪的……

    祝雪瑶与淑宁公主直接出门,晏玹留下来不仅要押着裴松仪,还得让侍卫们将淑宁公主和裴松仪近前侍奉的宫人都召来以备入宫作证,不免费些工夫,两拨人马进宫的时间便差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淑宁公主去跟贵妃哭诉了。

    贵妃从一开始就对这桩婚事不满,什么探不探花她也不在意,只因淑宁公主喜欢才点了头。

    现下突然得知女儿过成这样,贵妃又惊又怒又心疼,抱着淑宁公主哭了一场。

    哭完一抹眼泪,祝雪瑶都没反应过来,她就拉着淑宁公主出门了。

    祝雪瑶:“?”

    淑宁公主也吓一跳,边跟着她跑边喊:“母妃?!”

    贵妃置若罔闻。

    然后祝雪瑶和淑宁公主就都惊了——在她们印象里贵妃一直是个羸弱的人,遇事就爱娇滴滴的耍赖,有时还得小辈们让着她。可现在,贵妃从云影台跑到帝后二人白日商谈政事的宣室殿配殿,中间愣是一步都没停。

    淑宁公主早跑不动了,还好贵妃没硬拉着她,她后半程都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母妃……母妃等等我!母妃慢点!”

    祝雪瑶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姐妹两个索性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人在盛怒之下不知疲倦,身体却有极限。贵妃这般借着火气跑到宣室殿,看到帝后的刹那气息便松了大半,疲惫也登时涌起来,趔趄地往皇后身侧一扑,差点把皇后扑得人仰马翻。

    “贵妃你……”皇后吓一跳,一脸惊诧地撑住地才没让自己摔了。

    不等她问,贵妃已嚎啕大哭起来:“圣人!求圣人为臣妾做主……不然臣妾可活不下去了!”

    “怎么了这是?”皇后一头雾水。

    皇帝眉头皱得打结:“哎哎哎,你!”他手指直敲桌子,“这是宣室殿,哭哭啼啼像什……”话没说完,上气不接下气的祝雪瑶和淑宁公主到了。

    皇帝应把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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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贵妃的后半句咽了回去。

    “阿爹、阿娘。”

    “父皇、母后。”

    姐妹两个倒着气福身施礼,帝后正想问她们出什么事了,贵妃仰起脸指向淑宁公主:“裴松仪那个混账打她!不止一回!”她满面怒色,但只吼了这一句就又崩溃地继续抱着皇后哭了,“圣人!臣妾不比圣人子女众多,臣妾就这么一……”

    贵妃闲的没事就爱看话本子,这会儿气氛烘托到位,她差点说“就这么一个女儿”,话到嘴边发现不对,硬是改口:“一对孪生姐妹……外加一个儿子!”

    皇帝实在没忍住,当着两个女儿的面送了她一记白眼。

    贵妃接着嚎啕:“圣人若不给她做主,臣妾可不活了……呜呜呜啊啊……”

    “……”皇后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实则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她对淑宁公主被驸马打这事毫无准备,又看贵妃反应如此夸张,一时倒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配殿里因而陷入安寂,唯余贵妃的哭声在殿中回荡。过了好一会儿,皇后诧异地问淑宁公主:“阿莲,你驸马打你?!”

    淑宁公主低着头,点了点。祝雪瑶伏地深拜:“阿爹阿娘,这事千真万确。裴松仪那个混账气不顺了就动手打四姐姐,打完又拿孩子和天家颜面相要,压得四姐姐不敢进宫告状。这回儿臣和五哥也是偶然得知的,劝了又劝才说服四姐姐前来吐露真言。五哥正押着裴松仪进宫,大概一会儿就该到了。”

    帝后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诧异。

    而后晏玹还没到,皇太后先赶到了。

    祝雪瑶是才进宫门就让云叶去禀的话,皇太后惊怒交加,当即就要去云影台找淑宁公主,到了云影台听说她们都来宣室殿了,便又往这边赶。

    “四丫头!”皇太后风风火火地杀进配殿,进门看见淑宁公主,一把将她搂住,还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

    作为皇太后,她也是历过大事的,对子孙的意外不是毫无承受力。

    可她想过他们会生病会受伤甚至会早亡,却没想过嫁出去的孙女会挨打!

    淑宁公主眼看母亲扑在皇后身上嚎啕大哭本来就难受,皇太后这一掉泪直接把她也惹哭了,贵妃那边又还没停,一时间整个配殿都是哭声。

    祝雪瑶不得不稳住心神,先扶着皇太后入座,复又拎裙起身,坐到了皇帝身边去,看看皇帝又看看皇后,慢条斯理道:“阿爹、阿娘,裴松仪一会儿就到,如何治罪还请阿爹阿娘拿个主意。”

    “这有什么可说的!”皇后切齿拍案,“敢打公主,反了他了!我剐了他!”

    祝雪瑶抿一抿唇:“他自是该死,可因着适才拿人时的一些事,他势必会咬四姐,说她豢养面首……”

    皇帝冷笑出喉:“打了公主还敢红口白牙的诬陷人,他……”

    “这事是真的。”祝雪瑶气虚。

    “?”皇帝一愣。

    作为皇帝,他对公主养面首这事并不意外,但由于这个公主是淑宁公主,他作为老父亲很意外。

    他于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淑宁公主,见她目光躲闪,又看向坐在身边的祝雪瑶。

    祝雪瑶点点头:“有的,阿爹,这个有的。”乖巧又诚恳。

    皇帝硬是被整懵了。

    倒是皇太后反应快,提高声音道:“夫妻之间能一心一意固然好,但话又说回来,达官显贵有几个不纳妾?便是有钱些的商贾也难免几个通房外室,堂堂公主养几个面首怎么了?生了孩子还不是姓裴?”她轻笑,“女人生孩子,男人本就只出那点力。如今他连那点力都未见得出的到位就得了两个孩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咳。”皇后干咳。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皇太后这话未免有点太糙了,皇后不得不委婉提醒:“孩子们在呢,母后慎言。”

    皇太后不以为意地轻哼:“都是嫁了人的,谁不懂这点道理。”但终究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正了正色,道,“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虽尚了公主,若对公主养面首之事有所不满,也大可进宫来告状,咱们自也要为他说几句话。这样二话不说动起手来,便有天大的委屈也不应当。此事若不严惩,日后出了嫁的公主都要抬不起头了!”

    “母后说的是。”帝后颔首道。

    祝雪瑶又说:“其实四姐那面首是这两日才找的。原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思,是儿臣和五哥为了让她舍下裴松仪给她寻的。在这趟去蓁园之前,四姐始终对裴松仪一心一意,若裴松仪拿面首说事,阿爹阿娘大可不必听他胡言。”

    “知道了。”皇帝点了头,挑眉多看了祝雪瑶两眼。

    ……给自家姐姐寻面首,亏你们想得出来。

    众人这般又等了近一刻,晏玹总算押着裴松仪到了。众位长辈在这一刻里差不多都平复了情绪,但气氛仍是冷到极致。

    晏玹带着裴松仪进殿时被这气势所慑都差点直接跪下磕一个,好歹稳住了,朝长辈们长揖施了礼,目光落到祝雪瑶面上:“事情的原委,瑶瑶应该已说明了?”

    祝雪瑶点点头:“该说的都说了。”

    裴松仪闻言惶然跪地,咚地磕了个响头,慌张争辩:“陛下,臣与公主两情相悦,如何会对公主动手!公主乃天之骄女,臣又如何敢对他动手!况且……况且臣若真有此行径,公主岂有不即刻入宫告状的道理?公主从前一直与臣情投意合,今日突然翻脸,实在蹊跷,求陛下明鉴!”

    殿中众人都只冷眼看着他。

    裴松仪又磕了个头,续道:“陛下!这几日公主根本不在家中,是去了五皇子的蓁园小住。走之前好好的,回来突然对臣这般百般诬陷,不知是不是因在蓁园得了个面首……”

    祝雪瑶淡淡挑了挑眉。

    这便是她先一步拉淑宁公主进宫的缘故。

    人总会先入为主的,就算是亲眷也难以免俗。若她不提前来把该说的都说了,让长辈们有了心理准备,总是他们依旧会站在她们这边也不免要多一翻扯皮,怪让人不痛快的。

    现下,众人听了裴松仪的话却只有冷笑涟涟。

    贵妃抄起桌上的瓷盏就砸了过去:“你个混蛋你——”她气得要冲过去打人,被皇后硬拢住了。

    太后气定神闲地开口:“你刚才说到蓁园?”

    裴松仪心虚地望了眼太后,犹犹豫豫地应道:“是……是。”

    太后轻哂:“众人皆知那是福慧的园子,你脱口就说是小五的,可见打心里没拿公主们当回事,待四丫头又能好到哪去?”

    “臣……”裴松仪愣住了,众人也都是一愣。

    皇太后这话好似有点牵强,可若说以小见大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蓁园完完全全就是祝雪瑶的私产,无论如何也不该说是“五皇子的蓁园”,除非他打心里觉得妻子是丈夫的附庸,哪怕她贵为公主。

    皇太后见他无话反驳,淡看着他,又道:“本朝立国时间不长,许多事都还没有先例,驸马欺负公主的事也是头一桩。正好啊……”她幽幽缓了口气,“拿你做个例,只当造福后世的公主们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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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眸瞧向殿门处,帝后相视一望,都没做声。

    他们本没料到太后会直接下旨,但她既有意严惩,听她的便是了。

    汪盛德领着两名宦官应声而入,皇太后说:“驸马裴松仪欺凌公主,实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恶,择期凌迟示众。其父母赐死,三族抄家流放,九族世代不得为官。”

    裴家本是寒门,出了一位探花郎,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时候,但随着皇太后这道懿旨,裴家从此以后算是废了。

    “太后!”裴松仪彻底慌了,想要膝行上前但被侍卫拦住,撕心裂肺地绝望哭喊,“太后!臣冤枉,臣的爹娘更是无辜啊太后!”

    见太后不为所动,他又回过身想求淑宁公主:“阿莲……阿莲!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为我说句话……我爹娘他们……”

    “我呸!”

    自裴松仪进殿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淑宁公主蓦地站起来,双目通红,浑身都在颤:“你爹娘无辜?你有脸说他们无辜……”她哽咽着声讨道,“你哪次动手他们不在旁边搓火,口口声声怪我不会持家、不会侍奉夫君,说我若不是公主早该打死了……”

    淑宁公主说着又掉下泪来,贵妃起身紧紧抱住她。

    皇太后听得脸色铁青,咬着牙改口:“他父母也凌迟示众,九族抄家流放!”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贵妃猝然回头,就见皇后拔剑冲了出去。

    “圣人!”贵妃疾呼。

    “皇后!”皇帝闪身而出,好歹在她经过自己案前时一把将她抱住了。

    皇后气得胸口起伏不止:“放开!不要脸的东西!让我劈了他!!!”

    皇帝哪敢松手,硬搂着她慌不择言地安抚,“冷静冷静!要凌迟,要凌迟的!别便宜了他啊……听话,听话啊!”

    裴松仪在皇后拔剑而来时下意识地想躲,听到皇帝的话如梦初醒,方知还不如被她一剑刺死。

    皇后在被皇帝箍在怀中,恨恨地盯着裴松仪,手中长剑咣地一声丢到地上:“看好他!”她厉声吩咐,“不许他自尽。”

    裴松仪跌坐在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晚,皇太后、皇帝、皇后、祝雪瑶、晏玹外加淑宁公主和贵妃,一大家子人一起在宣室殿用的膳。菜肴都是按淑宁公主的喜好备的,若不是人太多没法挤在一张桌上用,各席之间又隔着距离,大概每个人都会忍不住地一直往淑宁公主碗里夹菜。

    贵妃的火气还没尽消,时而难过就长吁短叹,时而愤慨,又指着淑宁公主抱怨:“早说不让你嫁他,你偏不听!瞧着性子软,大事上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晏知莲低着头挨训,既不敢争辩也不想争辩,私心里反倒觉得这样挨母亲的骂也挺好的。

    待贵妃出了气,又想起来问:“哎,你的面首是怎么个事?”

    “咳……”晏玹险些呛着,心虚的目光迅速在席间划了一圈。

    晏知莲自然不能坑他,忙道:“母妃,我们晚点说。”

    贵妃看懂了他们的情绪,但她想问的也不是面首的由来,便又道:“本宫是想问你,贴心吗?听不听话?有几个?够不够用?”

    晏知莲面红耳赤:“母妃别问了!”

    贵妃美眸一瞪:“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你……”

    “你行了!”皇后喝止她,没好气地道,“经了这一遭,她再有什么不妥自会跟家里说的,你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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