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蛇在吐信子,“怪不得那小子连命都不要了…”</P> 香菱猛地从梦中惊醒。</P>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湿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冰凉一片。</P>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P> 屋子里很暗,帘子外面已经没有了光,想来是天黑了。</P> 她躺在那里,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P> 突然,她愣住了。</P> 被窝里有另一个人。</P> 一只粗壮的手臂正搭在她的腰间,沉甸甸的,像一条死蛇。</P> 他的身上有酒气,汗臭味,还有一丝很久远,却依然清晰萦绕在她鼻子前的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P> 她顿时涌起一股恶心。</P> 她看着那张肥硕的,嘴角淌着涎水,正发出粗重鼾声的脸。</P> 就是他,他打死了冯公子。</P> 却全身而退。</P> 香菱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心绪,不知是恨,还是麻木。</P> 身边人的鼾声此起彼伏,像一头肥得过分的猪,连呼吸都带着令人厌恶的滞涩。</P> 她悄悄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P> 外面的灯已经熄了,丫鬟们也都睡了,整个院子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犬吠,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P> 香菱墨黑的身影走出了屋子,穿过窗台,推开院门。</P>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泛着清凉的光。</P>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脚踩着自己的影子,像被线牵着的木偶。</P>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沁芳溪畔。</P> 月光下,溪水像一条银色的绸带静静流淌,水面浮着几片落花,随波逐流,不知道飘向何方。</P> 香菱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抱着膝盖,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望着水面发呆。</P>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些被唤醒的记忆:</P> 元宵节的夜晚,父亲宽厚温暖的手掌,母亲站在人群里的笑脸,荷花灯在夜空中明明亮亮…</P> 那是漫长的、黑暗的、没有尽头的被拐卖的日子,还有那个唯一对她好的人,他的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却又带着苦涩,像那年元宵节她打翻的那碗桂花糖水…</P> 糖水本该是甜的,此刻回忆起来却是苦的。</P> “你在这里。”身后传来声音。</P> 香菱回头去看,是白天夹道里拦住她的那个女子。</P> 君澜走到她身边,也在石头上坐下来。</P> 两个人并肩面朝溪水。</P> “你刚才做梦了。”君澜开口。</P> 香菱的身体微微一颤:</P>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知道这些?”</P> “我说过,我是你的家人,我来接你回家。”</P> “可是我没有家,我从小就没家,被人拐卖,卖来卖去,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一个主人家到另一个主人家,我没有家,从来就没有家!”</P> “你有。”</P> 君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香菱放在膝盖上的手。</P> 那双手很冰凉,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幼鸟的翅膀。</P> “你的家不在这里,在另一个世界,一个真实的世界。那里有一个人等了你几十年,从满头青丝等到白发如雪,他没有一天忘记过你。”</P> “那个人是谁?”</P> “他叫白云山。”</P> 香菱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雷击中了一样。</P> 君澜提到的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然打开了她记忆深处另一扇锁死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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