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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穆蒂头疼欲裂(第1页/共2页)

    距离库纳法村不远的大湖旁,一片忙碌的景象。

    牧人们驱赶着牧群,让它们在水草最丰美的区域进食,一边还要抽空收割牧草、芦荟,还有仙人掌等盾突龙爱吃的植物,作为饲料储存,为之后的荒芜期做准备。

    ...

    奥朗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燧石,砸进戈壁滩干燥灼热的空气里,激不起半点回响,只在人耳根深处嗡嗡震颤。

    穆蒂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搭在主帆索扣上。风从西南斜切过来,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痒,却没心思去拨。

    她缓缓转过身,蹲下来,视线与奥朗齐平。

    少年坐在沙地船尾沿,两条细瘦的腿悬在船舷外,脚尖几乎不沾地。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木板接缝处被砂石磨出的毛刺,指腹已经泛红。那把剥取用的小刀还别在他腰间的皮带上,刀鞘边缘沾着暗褐色的血痂——不是角龙的,是他自己刚才用力过猛,指甲翻裂时蹭上去的。

    “你刚才……说什么?”穆蒂问,语气温和,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奥朗没抬头,只是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我说,像您这样的人,真的……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不是“我能成为您这样的人吗”,也不是“我以后也能做到吗”。

    是“像您这样的人,真的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缓慢地、带着锈蚀的锯齿,来回刮擦着穆蒂的心口。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失落,不是惋惜,不是惊惧——是错位。

    一种认知坐标系彻底崩塌后的失重感。

    纳塔从未告诉过他“猎人”的存在。学术院里没有猎人课程,村庄里没有猎人传说,连最老的祭司讲述古歌谣时,提到的也只是“山灵暴怒”“沙神震怒”“苍白之影掠过大地”。在奥朗的世界里,“怪物”不是生态链一环,不是公会分级表上的五星危险种,不是可以剥取、交易、烹饪的资源——它是神罚,是终局,是不可理解、不可抵抗、不可言说的绝对暴力。

    而刚刚,他亲眼看见这“神罚”被一柄铳枪轰开下颚,被一柄小刀剖开筋骨,被切成段、拖上船、堆成山、标上价。

    可这具尸体还在流血,还在散发腥气,还在抽搐的尾尖还带着生前的凶戾余温。

    它刚刚还是噩梦本身。

    转眼就成了……食材。

    成了钱。

    成了“很容易的事”。

    奥朗的认知没能跟上现实切换的速度。他的大脑在尖叫:这不对——若它真如此易杀,为何我的村子灰飞烟灭?若它真如此寻常,为何我每夜仍听见断墙下的哭声?若它只是“一头角龙”,那焚毁我故乡的“苍白色怪物”,又算什么?——是更难杀的一头?还是……根本不是同类?

    可穆蒂和纳塔谈笑风生,鱼丸舔爪打哈欠,沙棘甚至掏出干粮分了一块给奥朗,说“补补力气,待会儿还要卸货呢”。

    一切都太轻了。

    轻得令他恐慌。

    穆蒂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按在奥朗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那手冰凉,指尖微颤。

    “奥朗。”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温润的玉石沉入水底,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思绪,“你刚才看到的,不是‘怪物’。”

    奥朗终于抬起了头。眼睛很亮,不是兴奋,是烧着低烧般的茫然与痛楚。

    “那是‘角龙’。”穆蒂说,“一种飞龙种,生活在沙漠与戈壁,性情暴烈,但领地意识极强;幼体依赖母体三年,成年后单独筑巢,每年雨季会迁徙至绿洲交配;它的角富含矿物结晶,甲壳缝隙间有三处软膜,是铳枪最易穿透的弱点;它的尾肉纤维紧密,烤制时需先以岩盐腌渍四小时,再以沙棘炭文火慢烤,才不柴不腻……”

    她一条条说下去,语速平稳,像在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生态观察笔记。

    奥朗听着,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它不是神罚,奥朗。”穆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它只是……一种活得比较艰难的动物。就像沙蜥要躲鹰,沙鼠要防蛇,角龙也要提防更大更强的掠食者。它伤人,是因为它恐惧,或者饥饿,或者护崽——不是因为它‘该’毁灭什么,也不是因为它‘注定’带来灾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片尚未完全沉入暮色的绿洲,沙丘起伏如凝固的巨浪。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角龙。”

    奥朗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穆蒂没立刻答。她站起身,走到沙地船另一侧,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不是书,是手绘的草图。线条稚拙,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反复擦拭过,留下毛边。

    她将其中一张递给奥朗。

    纸上画着一座村庄。低矮的泥屋围成半圆,中央是座石头垒成的小祭坛,祭坛上歪斜地插着一根褪色的布幡。房屋之间,用细线勾勒出几条小径,小径尽头,是几块歪倒的界碑。最下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香槐村,第七次测绘——艾瑞克·L·V。”

    奥朗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接住那张纸。

    “这是……”

    “是你村子的位置。”穆蒂轻声说,“三年前,艾瑞克老师带队做荒漠边缘生态普查时,顺路记录的。他说那里的土壤含碱量异常,植被群落结构很特别,尤其是一种叫‘灰鳞苔’的地衣,在附近三个绿洲都未见分布——只有你们村后山崖缝里长着一大片。”

    奥朗怔怔地看着画中那座歪斜的祭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那里本该有一尊小小的陶土神像,是他七岁那年,用溪边最软的泥巴捏的。

    “他……见过我们?”

    “没进村。”穆蒂摇头,“只在山脊上远远望了一眼,做了记录,采了苔藓样本。他说村里炊烟很淡,像是人不多,但晾绳上挂满了新洗的麻布,地上有孩子踩出的脚印,还有一只瘸腿的老狗趴在晒场边打盹——‘看起来,是个安安稳稳活着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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