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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礼，廿三年夏，勿忘’。”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表壳内壁一道极淡的凹痕，“原先是激光蚀刻，现在只剩这点印子。我翻过您十五年前寄修的旧单——那年夏天，您修的是块劳力士，单子上备注‘客户要求加刻纪念文字’。可这块百达翡丽，是您上个月才送来，说是摔的。”

    颜礼静静听着，忽然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份泛黄的旧报纸剪报：《京华晚报·1999年7月15日》社会版角落，一则不起眼的简讯——《西城区某中学教师突发心梗离世，遗孤颜礼获社区助学资助》。报道配图模糊，但能辨出少年颜礼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书包。

    “张师傅，”颜礼把剪报推过去，“您当年修表时，见过这张报纸吗？”

    老人盯着剪报看了足足二十秒，喉结上下滚动。他慢慢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三枚生锈的螺丝钉、半截断掉的游丝，和一张同样泛黄的纸——1999年8月的修表收据，客户签名栏歪斜写着“颜礼”，金额栏旁用红笔加注：“免单。孩子他爸修过我十年表。”

    “您父亲……”颜礼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修了三十年表，最后一年，”老人把收据按在胸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全在修您那块劳力士。他说，这孩子手腕细，将来肯定要戴金表，得把游丝调得比别人软三成，不然硌得慌。”

    颜礼没说话，只是把百达翡丽轻轻放在柜台上。老人拿起镊子，镊尖悬停在裂痕上方，微微发颤。

    这时，颜礼手机震了一下。小陈发来新消息：【金荞荞经纪公司已签收律师函。另，于胖子刚在朋友圈发九宫格，配文“感谢信任，未来可期”，背景是闪付APP界面，他拇指正按在“一键发薪”按钮上。】

    颜礼回了个“嗯”，转身欲走。老人突然开口：“颜总，那表……我能留下游丝吗？”

    颜礼脚步一顿。

    “就一根。”老人举起镊子，夹着那截纤细如发的金属丝，“我孙女学精密仪器，说这材质……是瑞士原厂的，现在绝版了。”

    颜礼没回头，只把车钥匙搁在柜台边：“张师傅，下周三商户大会，您来坐第一排。座位号，001。”

    走出巷子，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颜礼眯起眼，看见对面大厦LED屏正滚动播放《新支付时代Vlog》花絮——镜头里他笑着把闪付二维码贴在便利店冰柜上，旁边店员小姑娘举着手机欢呼。屏幕下方滚动字幕：【闪付用户突破200万！】。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点进自己主页。最新一条微博下，评论已超八万条。置顶热评是条转发：“@金荞荞V：刚学会用闪付交社保，原来明星也要自己缴五险一金啊（配图：手机屏幕显示缴费成功）”。下面跟评如潮：“荞姐真接地气！”“求问闪付能交公积金吗？”“刚刚给婆婆绑了卡，她说比儿子微信转账还放心”。

    颜礼指尖划过屏幕，点开私信列表。最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ID叫“于志明_博纳”：【颜总，商户大会我带财务总监一起，他懂技术。另，您提的文旅项目，我想改个名字——叫“闪付小镇”，您看行吗？】

    他没回复，只把手机塞回口袋。前方十字路口，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雾在阳光里蒸腾出细小的彩虹。颜礼抬脚迈步，皮鞋踩碎一地光斑。

    此时此刻，杭州西溪园区，杰克马正盯着投影仪上不断刷新的数据发呆。支付宝新上线的“红包雨”活动，两小时下载量仅12万，而闪付同期是它的八倍。他面前摊着三份方案：第一份请了十位一线明星拍TVC，第二份计划砸三亿补贴线下商户，第三份则用红笔圈出一行字——【建议马总亲自出镜，拍摄《我和支付宝的二十年》纪录片，重点展示早期创业时睡办公室、修服务器的经历】。

    杰克马捏着红笔，笔尖悬在半空。窗外乌云压境，远处雷声隐隐滚动。他忽然想起昨天看到的情报简报里，最后一行小字：【每日情报⑥：颜礼今日修表，所携百达翡丽机芯刻字被磨，疑似掩盖旧日关联】。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笔尖一滴墨汁坠落，在“二十年”三个字上晕开一团浓重的黑。

    同一时间，深圳企鹅大厦顶层会议室，大颜礼正把玩一枚铜钱。铜钱正面是“康熙通宝”，背面却被激光蚀刻成微型二维码。他把它按在平板电脑摄像头前，屏幕一闪，跳出闪付LOGO和一行字：【恭喜解锁隐藏功能：好友转账免手续费】。

    “告诉技术部，”大颜礼把铜钱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学聊红包的首发版本，加上这个彩蛋。再找十个KOL，让他们假装无意间发现这个功能，发微博说‘卧槽企鹅偷偷藏了王炸’。”

    铜钱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窗外，整座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支等待点燃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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