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河地区的联合调度开始运行以后，以他作为模板，类似的联合调度命令被送往更远的领地。

    最初几天，愿意签字的领主越来越多。

    霍尔特侯爵以及其他不配合领主的下场摆在那里，没有多少人愿意再用自己的城堡试一试泪骑火枪的威力。

    那些控制小片领地的伯爵和男爵尤其干脆，他们真正能拿出来抵抗的兵力有限，与其把家族一起葬进去，倒不如顺从泪骑，至少还能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可那些真正的大贵族就不一样了。

    一份战时联合管理条例被送进约克公爵府以后，在长桌上放了整整两个小时。

    约克公爵双手支在桌子上，脸上阴晴不定：“粮食可以给。”

    坐在他对面的是本土领地的几名官员，从他们的黑眼圈也能看出最近没怎么睡。

    “今年多给两成也没关系，道路也可以借给他们走。”约克公爵说到这里，手狠狠垂在桌面上。

    “可我的军队为什么要听泪骑的命令？！”

    类似的谈话很快出现在其他领地。

    几名侯爵愿意按照过去的方式向永夜长城提供军需，也愿意在红疫扩散期间配合封锁城镇。

    可要他们把家族经营了几百年的领地拱手相让，他们无法接受。

    虽然希恩说，战时接管只是为了对付红疫和魔物。

    可这套东西一旦真正运转起来，等战争结束以后，还能不能恢复成过去的样子，谁也说不准。

    他们的祖先靠战争、联姻和几百年的经营，才把一座座城堡、一条条道路和成千上万的领民握进手里。

    现在希恩只用几份文书，就要让这些东西拱手相让，是怎么可能的事情？

    几场秘密会面很快开始。

    最初参与的只有两三家，后来又多了几名老牌伯爵，他们谈论最多的，是怎样迫使希恩停下来。

    有人提出拖延粮仓清点，有人建议只开放次要道路，也有人认为应该把几个重要节点继续留在私人军队手中。

    可这些办法很快又被自己否掉，显然希恩根本没有等他们慢慢谈的意思，霍尔特河谷被打通以后，泪骑前锋一直在南下。

    随着越来越多领地已经添加联合体系，但并不是人多力量就大，他们每拖一天，能拿出来谈判的东西就少一分。

    直到一次会面中，一名侯爵忽然开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直接和希恩谈？”

    旁边的人看向他。

    那名侯爵停顿了一下：“格雷伍德伯爵。”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接着几个人的目光同时发生变化。

    无论他现在是永夜长城总督，还是泪骑军团真正的掌权者，他依旧姓格雷伍德，格雷伍德伯爵，也依旧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个关系过去很少有人在意，毕竟希恩进入永夜长城以后，走得太快，以至于很多人已经习惯把他看成凭空出现的一位永夜总督一样。

    可血缘不会因为爵位变化消失。

    一名年长伯爵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会儿：“他可以杀霍尔特，可他总不能也把自己父亲吊上绞架。”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原本已经陷入僵局的讨论忽然有了方向。

    他们并不需要真的率军击败泪骑，只要希恩愿意停下行军，愿意重新坐到谈判桌前，他们就有机会把已经交出去的权力重新拿回来一部分。

    第一批使者抵达时，格雷伍德伯爵还坐在家族城堡的会客厅里，听完对方的来意以后，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面前的侯爵还在继续，喋喋不休：“阁下，我们并不准备反对永夜长城。现在的局势大家都知道，红疫必须控制，军需也必须送到前线，我们只希望能够重新确认一些边界。”

    侯爵的语气很克制，但态度很坚决：“而这件事，由您出面最合适。”

    格雷伍德伯爵抬起头：“为什么？”

    侯爵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停了一下才回答：“您是希恩大人的父亲。”

    格雷伍德伯爵的脸上没有出现对方预想中的变化，他只是静静看着桌上的酒杯。

    父亲。

    这个身份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他当然知道希恩这些年做了什么。

    从黑松第一次撑过血月季开始，关于那个私生子的消息就越来越多，每一次消息送到格雷伍德领，他都会心惊胆战看。

    别人看到的是一个从永夜长城不断向上爬的年轻领主。

    格雷伍德伯爵看到的却是恐惧，他记得十几年前那个孩子被带进家族时的样子，也记得自己后来是怎样签下长夜领主候补文书的。

    当初家族需要向教会交出一名符合条件的年轻贵族。

    真正重要的继承人当然不能去，于是那个私生子成了最合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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