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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下一瞬,没有任何预兆,同时睁眼。
时澈睡在里侧,面朝时栎, 手臂压着他胸口, 脑袋搭在他肩上,察觉到时栎动, 他把手臂撤开。
时栎掀起被子下床穿衣, 照例要先去练半个时辰剑, 再叫醒问天岛弟子集合训练。
问天岛弟子要比寻常弟子早半个时辰起, 时栎又比问天岛弟子早半个时辰起。
他起了,时澈这个“寻常弟子”还能再多睡一个时辰。
“真不想让你走。”时澈撑着脑袋看他。
门派招新期间,时澈住在这里给他干活, 时栎都在外面忙, 不回家睡,也不让幻妖陪他。
时澈一个人睡不着,只好日夜不歇努力干活,累了就在外面吹会儿风, 偶尔时栎回来, 两人搭句话, 权当放松。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同榻而眠。
昨夜时澈借酒意非要抱他,时栎倒也没说什么,毕竟时澈帮他赶完大会方案,解了燃眉之急。
说不清是喝了酒还是有人抱,时澈难得睡了个好觉。
“大好晨光,别浪费在床上。”
时栎将幻妖化作的小萝卜收起来,合上橱柜, 对时澈说,“你也起。”
“我起床没事干啊,”时澈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望着床顶放空,“你现在还有很多目标,要钻研更多无情剑招,要为提升境界努力,我不一样,我无敌了。”
时栎嘲讽似的哼了声,“如果无敌的代价是要变成没有目标的废物,那我宁愿永远攀不到顶。”
“本来就攀不到顶,等你升到四元悟境,就没下一轮境界给你当目标了,就只能机械地升阶、升阶、升阶……在漫长的时间中等飞升的雷劫眷顾。”
“对了,”时澈眯眼,想到什么,“你停在寻境三阶很久了吧,什么时候突破?”
“不知道,”时栎摩挲剑柄,“功德够了,差个契机。”
星界四重境界中,即便再笨的人,前两重境界都可以靠努力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只不过是用时多少的问题。
从二元升到三元是个坎,有人注定没有那份资质,便终身止步在二元寻境。
时栎没有这种烦恼,他生来就是要往最高境界走的人,只要破境所需功德到位,随时能突破。
他现在等待一个契机,是因为“积攒够了功德主动破镜”和“天地法则认可他,予他自然突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争来的远不如天赐的好,意味着以后升阶会更累,路更难走,因此大家都更倾向于提前备好功德,等那份契机到了自然突破。
时栎现在已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二百岁的寻境三阶不知是多少人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高度,并不急着突破。
时澈笑了下,“挺好的,等等吧,不急。”
时栎问:“你是什么时候突破悟境的?”
他五百岁便历过三次雷劫,必然早早升到了四元悟境,时栎想问个确切时间,自己心里也有底。
时澈想了想,蓝眸中闪过促狭笑意,“过来跟我亲个嘴儿,我告诉你。”
时栎走近床榻,“真的?”
“我骗你干嘛。”他手撑在身后,支起上身,仰起脸等亲。
时栎单膝跪到榻上,一手撑在他身侧,倾身向他靠近,另一手越过他的大腿,不偏不倚,轻轻一攥。
时澈身体倏地一僵。
时栎掌控了他最脆弱的地方,脸和他离得很近,唇即将要碰上。
“我亲完就要听到答案,你要是骗我,”他低声,“给你捏爆。”
说着,便低头吻他,时澈瞬间偏过脸,“那别亲了,我骗你的,我不想说。”
时栎不离开,反过来跟他商量,压声诱导:“你告诉我,什么时候突破的悟境?我不去练剑了,留在家和你亲嘴。”
时澈身体后仰,移开眼不看他,嗓音染上几分沙哑,“我不说,也不亲嘴了,你现在放开我,出去练剑。”
两人静默对峙片刻,时栎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澈猛松一口气,眼底早就发红。
这小少君不傻,事后亲嘴是报酬,事前亲嘴便是预付,时澈想好了要抵赖,他也不傻乎乎上当,往自己手里握了个筹码。
只是这筹码太不体面,到底谁教的他抓人那里来谈判,本来时澈骗他亲嘴就存了些不干净的下流心思,现在倒好,被他一通调情似的威胁,不下流也得下流了。
他叹气,手缓缓伸进被中-
钟灵被控制住,问天岛上少了一人,众弟子并未在意。
他们大多只关注自己,今日是否努力、从训练中收获多少、有没有得到师兄认可。
这是整个玄清门上进心最强的一群人。
时栎用新生的剑灵给他们做陪练,更是激得几个不甘心的弟子竭力去战,当场走火。
时栎平日除了自己练剑,就是在问天岛的演武场上与人对战,他从不隐藏实力,对求教弟子倾囊相授,对流露出弱态的弟子也毫不留情。
先前他交给陵殷三个跟不上训练进度的弟子,经师尊指导,最终留下一个,下岛两个。
无情剑不比逍遥剑,没有大几百年的底蕴积累,属于新兴剑派。
师徒二人不停在精进剑招,力求更完美。
时栎眼光毒辣,要求苛刻,问天岛实施末位淘汰制,人员一直在流动,下岛的想回来就私下加倍努力,争取再入少君的眼。
午间休息,时栎离开演武场,径直越过后山温泉,进入问天岛最后方的幽静山林。
石洞为囚,钟灵暂且被他关在里面。
洞口阵法打开,石桌前静坐的青年起身,“师兄。”
“近来忙,没机会找你。”时栎缓步走到石桌前,按住钟灵的肩让他坐下,“长话短说,假传师尊消息是你主动所为还是受人指使?”
钟灵抬眼看他,“回答不同,师兄的惩罚也会不同?”
“若你受人指使算计我,我便严刑拷问出幕后之人是谁,赶你下岛,你所为没对我造成实质伤害,我没权利逐你出门派。”
时栎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摩挲腰间华景剑柄,“若你主动所为,我得先问问,为什么?”
问天岛上他与钟灵算得上熟识亲近,钟灵要骗他,最有可能成功,也最让时栎心凉。
“师兄还记得我初进玄清门的时候吗?”
“嗯。”
钟灵不是走正规门派招新流程进的玄清门,他出身剑庐八派,是下面几个剑宗中的佼佼者,陵殷欣赏他,亲自去将人挖了来,为此还和剑庐八派几位长老爆发了激烈冲突。
钟灵也想往上爬,进入大宗门,获得更多资源助力,因此决绝拜别旧门派,顶着昔日同门骂名加入了玄清门。
他来的第一天,时栎试他的剑,打完就邀请他上了问天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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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当时笑说:“久仰少君与无情剑大名,以后能同门修炼,真让人期待。”
时栎没有太多反应,大多刚上岛的弟子都会跟他套近乎,表达倾慕之意,慢慢便会怕他、恨他,变得沉默寡言,反复挥剑,一次次进攻,只为战胜他。
一群昔日天骄,被真正的天才频频碾压、否定,心中不甘的火便愈燃愈盛。
想被他夸,想将他击败。
时栎的肯定与受伤后流的鲜血,是他们枯燥训练中的最大助兴。
钟灵不太一样,从一开始就很主动地跟他搭话、和他开玩笑、询问他有没有休息好、关心他的伤,久而久之,时栎跟他走近了许多。
“我一直很欣赏师兄,知道你和师尊为无情剑付出了很多,岛上的人都怕你,我们演武场上除了杀气就是满地的血,没人跟你说话,我就经常主动去接近你。”
钟灵的剑放在桌上,他垂头看着,“因为我觉得师兄很可怜,你总是一个人,忙忙碌碌,片刻不得闲,无情剑道越来越好,你带领问天岛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强,他们却一天比一天疏远你。”
“人都有情绪感官,受伤了都会疼,累了都要休息,师兄却总跟没事人一样,从不流露出脆弱,即便训练中见血,也带着满身的伤继续跟我们练,大家不说,其实心里都很不舒服。”
“师兄,你很强,无情剑也很强,这次一定又能招来新一批厉害的弟子上问天岛,你一样能把他们训练成才。”
“但我认为这样的剑道,没有未来。”
“那日训练,师兄怪我心软,不刺你的腰,丧失了获胜机会,可我想的却是腰伤难愈,师兄还要忙门派招新的事,我不想因为一次训练就让你多日带伤。我们是人,不是兵器,出剑前就是会考量很多。所以……”
“所以,”时栎出声打断他,“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钟灵说了很多,他却仿佛都没过耳,蓝眸流露出令人心惊的冷漠。
钟灵失望地看向他,“师兄心里没有触动?”
“钟师弟,你背叛我是既定事实,我只关心你的动机和背后指使者的身份,至于你那些多余出的无病呻吟,不用拿到我面前说,问天岛上规矩历来如此,上岛前你就知道,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改变?”
“我以为我和师兄的关系不一样……呃!”
他猛地被扼住喉咙,时栎踩上他所坐石椅的边端向他靠近,眉眼阴沉,看起来极其不耐烦。
“你想转修逍遥剑道,岑曙给了你保证,帮他们师徒算计我,便接下你这个弟子。是这样吗?”
没想到他突然发难,钟灵呼吸困难,仰起头看着他,断续道:“是……我是要转修逍遥剑,为此不惜从头开始……我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少君,良禽择木而栖,我发现了比问天岛更有前景的……呃!”
时栎手掌收紧,笑得危险,“我若在这儿解决了你,你的新师尊会不会找我麻烦?”
“师兄……我们关系……不错……”
“是啊,我这人心眼极小,关系越不错的人背叛我,我就越想杀了他。”
“师兄三思……”修者没那么容易窒息,那种濒死的难受却无法避免,钟灵面容痛苦地扭曲,抓上时栎手腕,“我即将,随新弟子拜入新师尊门下,入逍遥剑道,你无权处决我……别给自己和陵剑尊找麻烦。”
他掌心聚起灵光,忽地朝自己心口重重一拍,只听一声骨肉的碎裂闷响,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喷溅了时栎满脸满胸膛。
他竟生生击碎了自己的无情道心!
时栎蓝眸激颤,几乎瞬间将他甩开,有滚烫的血从脸颊滑落,鼻腔充斥浓郁的血腥味,时栎方才的愤怒全部化为不知名的惊惧,握紧华景剑柄。
钟灵扑倒在地,捂住脖子大口咳嗽,他喘着粗气,踉跄着扶墙站起来,将桌上长剑隔空握到手中。
“对不起,少君,背叛了你,万幸你没事。”
时栎站在原处,没给他任何回应。
钟灵越过他,缓步离开。
时澈乖乖在新弟子的训练场上打陪练木傀,一把年纪了还要跟十四岁那年一样,用木人练反应能力,无聊得很。
这批新弟子中不乏有天资聪颖的小孩儿,时澈跑去指点,偷偷亮了不少无情剑的帅气剑招吸引他们。
小孩儿们哇声一片,全围着他,要跟他交流更多厉害剑术。
不远处,孟拙阴沉着脸抱臂坐在石亭中,魏然在旁边给他扇风。
孟拙寒笑,紧盯被小孩儿簇拥的那个身影,“他这招式绝对是时栎亲手教的,没入门就懂这么多无情剑招,我那好师兄可真是对他寄予厚望啊。”
他把牙咬得嘎吱响,魏然额头狂飙冷汗,顾不得给自己擦,卖力地给孟拙扇风降火。
“这话说的,孟师兄,他这不正宣传无情剑呢吗?都是咱自己人,不用分那么清……”
孟拙根本听不进他的话,自顾自阴笑,“呵……怕是从小养在身边养到大吧,形态动作都跟他这么像,那得多少年感情了,让时栎不惜违背原则也要把他塞进来……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破旧铜铃般的沉哑笑声,吓得魏然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忽然,时澈离开小孩堆,到旁边静立了一会儿,似乎在看通灵箓消息,随即遥遥朝亭子这边挥了下手,指指出口,意为:我有事,得早退。
魏然在孟拙身后朝他猛点头。
走走走快走快走快走,你再不走孟师兄就要发病了!
时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问天岛,刚踏进石洞便闻到满洞血气和洞内混乱流窜的灵气。
“时栎。”
他沉声开口,视线快速搜寻整个洞穴,而后启步,把满脸是血的时栎从最里面的拐角处拽了出来。
“弄不干净,”时栎往脸上拍着灵气,“衣服废了,他血里混着无情道心的碎渣。”
这不是寻常脏污,而是满怀恶意的侮辱与诅咒,对方不惜自伤也要给他留下烙印,让所有人都看着,时栎是怎么把一个无情剑道弟子逼得自毁道心,放弃百年修为也要改修逍遥剑道。
时澈没有任何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连时栎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
时栎垂眼,注视自己胸前染血的银饰,“你说要我小心钟灵,也包含这个?”
“嗯。”
“他也在你面前碎了道心,转修逍遥剑道?”
“对。”
“那你不告诉我。”时栎轻声说。
他该生气,该把剑架到时澈脖子上,威胁他别再对自己有所保留,或者把自己给他的借命玉牌要回来,要他彻底当个没灵力的废物。
可他此刻提不起一丝怒意,只有用夹杂着未知情绪的平静语调说出来。
因为时澈没义务跟他说那么细,他这算什么,不痛不痒的一场小冲击,试炼秘境生剑灵的热度未散,出去后他依然高傲,依然站在云端受人追捧。
而那时的时澈,本就处在秘境战后铺天盖地的嘲讽中,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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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再出这种事简直是雪上加霜,有心人稍一发散,又是一场满含羞辱与诋毁的狂欢。
一事倒霉,事事倒霉,试炼秘境里那只没能杀死的妖兽,就是他一切倒霉经历的开端。
时栎抬手,时澈几乎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了,侧身欲躲,时栎却将手伸到他耳侧,摘掉了他的面具。
俊逸干净的一张脸,蓝眸中有疑惑和些许防备,他甚至在想,时栎摘他面具,会不会是要扇他巴掌。
他就是故意不把信息给时栎说全,不让他真的十拿九稳规避全部风险。
他经历过的痛苦挣扎时栎哪有那么好运能全部避开?
况且时栎对他的情感需求几乎算得上是吝啬,时澈很讨厌自己向对方贪图爱的样子,真是饿惨了才把姜当土豆吃。
就在时栎摘他面具的那一瞬,时澈就已经想好了,时栎敢扇他脸,他就敢把时栎在这儿给扒了。
时栎这满脸血洗不掉,只能求他。
而时澈会好好教教他,怎么求人。
却没想到下一刻,微凉的银质护腕触上后颈,时栎整个人向前,以一种单手虚虚抱住他的姿势,唇凑到他耳畔。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心脏猛地快跳了一下,极度渴望爱意的神魂在识海内胡乱奔蹿。
时澈所有下流恶劣的心思在一瞬间瓦解消散。
“没事。”他听到自己回答,“脸我帮你弄干净,衣服我当年扔了,又做了套新的,更亮,一会儿拿给你试试。”
“好。”时栎把脸埋到他肩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时澈揽上他的腰,带他更近一步来自己怀里,“不辛苦。”
姜是一种极其擅长伪装的食物,混沌邪恶,藏在美味的土豆里,以假乱真。
时澈已经练就火眼金睛,知道夹起来的是块姜,可仍然忍不住往嘴里放。
时栎回抱住他。
“谢谢,多亏有你。”
时澈闭上眼,任自己沉溺在这个怀抱里。
——谁让它散发着如此浓郁、美味的土豆香气。
第22章
温泉旁,他一件件剥落衣衫,看着时澈手中蕴满雷电的断剑,问:“真的有用?”
时澈触发了背上雷痕, 脸被电得泛白, 艰难挑挑唇,“有没有用你都得听我的, 下水。”
时栎泡进温泉, 面朝时澈的方向仰起脸, 蓝眸透过蒸腾的水雾看向他。
时澈蹲下身, 手掌轻轻捏住他的脸,让他朝旁边偏头,断剑在水中掠了下, 轻轻刮上他皮肤沾染血污的地方, 电流凝在刃尖,随着接触,一点一点将血污吸落。
时栎呼吸有些重,脸上传来断续却难以忽略的疼痛, 像是雷电化刃, 在割他的皮。
“坚持一下, 这样洗得最干净,不然留痕。”
“嗯。”他闷声回,实在疼得狠了,呼吸在颤。
“真乖,”时澈动作很轻很快,“我就不让你歇了,早洗完早停。”
他现在浑身过电, 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那时候怎么洗掉的?”时栎问。
“我把皮扒了。”
他倏地抬眼,时澈笑笑,“骗你的。”
“你怎么总骗我。”
时澈拿断剑拍了拍他的脸,捏着他下巴让他脸偏到另一边,“你看着好骗,骗你好玩。”
紧接着说道:“我那时突破,升到三元,破境的力量把那些血洗掉了。”
时栎皱眉,“为了洗血,主动突破的?”
“嗯。”
这算是退而求其次,放弃了自然突破的优势。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时澈淡淡道,“我那时候情绪不好,倒霉事一件接一件,破境了能让我开心,那群废物叫得再欢,也追不上我修炼的尾巴。”
时栎垂眼,既然时澈是这样的心态,那他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停地积攒功德,针对性地修炼,只为升阶,充分利用自身气运,迅速突破四元。
情绪越差,越需要刺激,外人将他嘲进泥里,他偏以最快的速度站上万人之巅,踩住他们所有人。
太急了,时栎想。
大概那时候起,他的道心就乱了,莽撞地升阶破境,不沉淀,不掌控,不与剑术融会贯通,任由力量涌入、滋生,填补内心的缺失。
时栎天生运气好,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这份气运用得好能成就他,用得不当,也能毁了他。
时栎尝试代入那时的他,充分结合自己的气运与修炼速度上限,得到一个近乎荒谬的结论。
“三百岁。”他开口。
时澈握剑的手猛地一松,险些将剑掉进水里。
他握好剑,语调平静道:“什么?”
时栎盯着他面具后的眼睛,“我从现在开始,一刻不停地修炼,只为升阶破境,百年以内,能突破四元。你突破的时候,只有三百岁。”
纵观玄清门,也只有掌门秋逸良一人是悟境修者,这样开宗立派才干通天的人,升到悟境时都四百岁了。
星界建立六百多年来,偶有几人突破,也都是五百岁后,没有比秋逸良更早的。
现在的时栎敢出去说自己三百岁突破四元悟境,全星界都会说他飘了。
“怎么可能。”时澈笑笑,“那么快,我还是人么?”
“所以你不敢告诉我,怕我知道,你那时候就放弃自己了。”
“我没有。”时澈掐他脸的力道大了些,加速给他清洗血迹。
“你运气太好,突破后飞升的雷劫接踵而来,可你难承其重,迅速升阶所得的力量在你体内混乱,不足以抵抗雷劫,你说第一次渡劫雷没劈你,很大可能是因为天地法则并不认可你……”
时澈反手握剑横到他脖颈上,紧抵皮肉,瞬间割出一条血线。
“我本来不想杀你,”他嗓音幽冷,抵时栎喉咙的剑又更进,仿佛马上要割断他的气管,“你的聪明才智不该用在这种让人生气的地方。”
他这就是变相承认,当年真如时栎所想,在一百年之内不管不顾地升阶,放弃了过去的全部沉淀,让个人力量体系彻底紊乱崩坏。
“至于吗。”时栎不惧他的威胁,轻声问。
时澈冷笑,“少来事不关己轻飘飘质问我,决定是我做的,后果也由我承担,与你何干?”
“怎么事不关己?”时栎反问,“你经历的就是我原本要遇到的,你帮我避开未来可能发生的灾祸,我关心你的过去,不是合情合理?”
“谁要你关心,我不想说你就别问也别猜,两百多岁了,懂不懂礼貌。”
“我……”
时澈恶狠狠掐住他的脸,快速给他清洗血迹,冷着脸说:“闭嘴,多说一句,在这儿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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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栎瞳孔放大,对能他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感到震惊,瞪他半晌,冷呵了声,“荒谬。”
上岸后,时栎跟他要衣服,时澈说过自己有件新的,可以送给他。
“没有。”时澈不给了。
“言而无信。”
时栎没缠他要,换上普通门派服,提起华景剑离开。
那件由鲛线玉铁做成的昂贵银袍被丢在岸边,时澈在椅子上安静坐了会儿,走过去,用断剑挑起来-
入夜,问天岛外,孟拙在月色下与剑傀对战,招招迅猛。
他资质一般,学东西慢,但他有疯病,爆发力极强,愤怒与源源不断上涌的血气是他的最大优势。
那个时澈午后就上了问天岛,至今没下来,时栎是有多得意他,不怕任何闲言碎语,把一个新弟子留在岛上这么久。
“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哪来的野人,脸都不敢露,还学我师兄走路,学得明白吗你!还要上问天岛!还要跟师兄学剑!师兄凭什么喜欢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刚好路过的时澈:“……”
孟拙打得起劲,忽然兜头摔下来两本书。
“谁啊!”他大喊一声,朝地上的书狠狠踢了两脚。
“想上问天岛?把书捡起来。”
声音低沉,不知从哪处阴影后传来。
孟拙听到这个声音,呼吸霎时一紧,差点脱口而出“师兄”,他忍住,把地上两本书捡起来。
一本是《如何三十天速成无情剑》,一本是《少君的秘密——深挖无情剑背后的招与式》。
那声音又响起,“从现在到剑缘大会结束,你不用练别的,把这两本吃透。”
他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声线,这声音孟拙就是进棺材里都知道是谁,他眼中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把两本书上的灰拍干净,确认道:“真的?学完这个我就能上问天岛?”
那声音轻笑,“前提是得学会,你不争气,我也捞不了你。”
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
时栎给他开小灶!!
时栎要捞他上问天岛!!!
孟拙完全压制不住嘴角笑意,先是低着头偷偷笑,后来猛地起跳,仰头大笑,跃上自己陪练剑傀的背,双腿夹紧剑傀的腰,双臂伸展,高大的剑傀带他转圈圈,将欢快笑声洒满四方。
这是狂喜之下又犯病了。
时澈离开,回到自己作为新弟子的住处,没去时栎家。
进房后,他把剑往桌上一放,靠上床头继续温泉边没做完的工作——把时栎门派服上的鲛线拆下来。
玉铁贵,花钱就能得到,鲛线却稀有,想再做一套一样的衣服,旧衣上的鲛线必不能丢。
时澈生他的气,不会把自己珍藏的新衣服送他,却也见不得他连着鲛线一起丢弃,到时候想做新的都找不到材料。
他正拆着鲛线,门开了,抬眸一看,是午后刚吵过架的某位少君。
他收回视线,“没礼貌,不知道敲门?”
时栎四处环顾这个房间,嫌弃道:“这么小?”
房间小,床也小,怎么睡得舒坦。
“是啊,住我一个就够挤的了,容不下你。”时澈抽出来一根鲛线,细致地弯好,用灵光捆缚收到盒中。
“滚吧。”他说。
时栎看到他在抱着自己脱下来的衣服拆,一旁的小匣里已经有了不少整齐摆放的鲛线。
他无视时澈的冷待,在桌前坐下,同样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分三格,分别堆满了中阶妖鸟、妖狼、妖熊的妖核,每一颗都保护得很好,透出黑亮的光泽。
这是他和问天岛所有弟子努力一下午的成果。
反正要练剑,打妖兽也是练。
时澈的黑剑就放在桌上,他握住剑柄,抽出。
听到出鞘声,时澈往这边看了眼,哼了声,接着做自己的事。
不多时,桌子那边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响,时栎从乾坤袋中拿出越来越多材料,就这么在房里给他补起剑来。
这是把高品阶的剑,对灵的需求远大于体,若要完全按品阶复原,肯定要找专业煅器师,但此刻它只需要凝出比自身低品阶的剑身,材料到位就行,妖核中蕴含的妖兽灵力完全可以为它所用。
时栎对煅器方面的知识仅限于保养华景,此刻帮助破荒补剑,主要是起到一个审美指导的作用。
他给破荒提供材料,告诉它,什么颜色什么样式应该出现在什么地方。
除了时澈要的妖核外,他还自掏腰包提供了不少补剑的好材料,最后拿出一枚血红的特级妖兽妖核,为破荒嵌到了剑柄与剑身之间的剑格上。
这就让它又升了一个档次,看起来很贵气。
破荒剑虽说不在意自己主动降阶,可时栎这样顾及它体面的行为还是让它十分感动,剑中忽地飞出一团金光往他掌心蹭。
时栎见过自己剑灵的光团形态,知道这是破荒剑灵,惊奇道:“你也有剑灵?”
一人一生只能有一把本命剑,只有本命剑才能生剑灵。
时澈这第二把剑不可能是本命剑,怎么会有剑灵?
金光缓缓在他面前化出一个高大的灵体,金发蓝眸,也是时栎的脸,与华景剑灵差在发色与神态。
时栎叫出华景剑中的银发剑灵,让两只剑灵并排飘在他面前。
华景剑灵给人的感觉清隽俊逸,破荒剑灵则冷峻沉稳,两只剑灵刚一碰面,华景剑灵就抽出华景剑,把它跟降阶的破荒剑摆到一起,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破荒剑灵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不快,它看也不看华景剑灵,微微俯下身,高大的灵体轻抱了一下时栎,对他表示感谢。
华景剑灵见自己被忽视,飘到桌前,将华景剑握起,伸到破荒剑灵面前。
无声炫耀:你看啊,名器!
“……“
时栎都觉得它有点剑了。
破荒剑灵情绪实在稳定,华景剑灵挑衅失败,两只剑灵各自回了剑中。
时栎的审美指导工作做完,接下来就是等破荒剑自己慢慢完善剑身了。
他踱步到榻前,低下头看时澈拆鲛线。
“挡我光了。”时澈不抬眼,“起开。”
这是很麻烦的活,鲛线细如蛛丝,质地柔韧,用在衣服里,一根就是奇长一条,难缝亦难拆,很容易就缠成一团。
时澈把每根都完美拆除,绑得整整齐齐摆在小匣中,沾染血迹的直接扔到地上,整根不要,被这种血污染的鲛线已经失去原本的质感,毫无用处。
“你回去睡吗?”时栎问。
“回哪去?我就住这儿。”
时澈依然对他爱搭不理。
时栎解衣服,脱了外衫挂到衣架上,摘掉发冠与衣饰,除靴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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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他的被子给自己盖上,自语道:“没睡过这么小的床。”
他进到里侧了,时澈就得连人带匣往外面挪,眼看他真要在这儿睡,时澈被子底下踹他一脚。
“你真烦人,时栎。”
时栎颈上被伤出的血痕已经痊愈了,那种只是伤及皮肤的小痕迹,对修者来说用灵光一抹的事。
“嗯。”时栎闭眼,“拆完这根睡吧,明天再弄。”
“回你家去。”
“不。”
时澈把衣服和小匣放到一旁,压声吓他,“那我就把你当陪睡的,在这儿给办了。”
时栎睁开眼,见他不弄衣服了,脑袋往他那边靠了靠,拽他手臂让他躺下,“睡吧。”
时澈有种气无处发的郁闷感,冷着脸躺下,时栎抓他的手跟前一晚一样揽到自己腰上,知道他喜欢这样抱着睡。
时澈恶狠狠把手臂收紧,脑袋埋进他颈窝,教育道:“你今天对我很没礼貌,非常冒犯,以后必须停止对我的揣测。”
“嗯。”
“你知道错了?”
“知道了,我都来给你陪睡了,原谅我吧。”
“知道陪睡都要干什么吗?”
“好困,快睡着了。”
“我要亲嘴,你今天非常冒犯我,只能用亲嘴来平息我的怒火。”
“Zzzzz……唔……唔……”
谁告诉你睡着了不能亲。
第23章
第一届剑缘交流大会在二百年前召开,那年时栎刚入玄清门,各派来的有不少同辈的年轻弟子。
如今两百年过去, 当年那批孩子, 崭露头角的有,籍籍无名的也不少。
“人各有命, 像少君这样大放异彩的却不多见, 大放异彩后还记得小僧, 更是让人感动得想流眼泪, 阿弥陀佛。”
年轻和尚双手合十,低头作揖,露出锃亮的发顶。
“佛子说笑, 说起大放异彩, 你赵圣师这些年不遑多让。”
“还是比少君差远了,不论是星天阁登报次数还是为宗门带来的影响力,小僧都被你甩了一大截。”
时栎淡笑,“也是。”
“……”
时栎前方引路, 银蓝衣袍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灵光, 勾勒出挺拔俊逸的身形, 肩上星镖与腰间垂饰随走动轻晃,听声便价值不菲,通身贵气。
赵问尘跟在他侧后方两步远,轻垂眼睑,视线落到他腰间亮得惊人的银剑上,嘴唇翕动,口中暗念。
我佛不渡装货……贵人, 大生意,他很有钱……忍,忍,忍,做完这单换新佛珠……我佛不渡装货……
时栎前段时间联系到他,说有几百只鬼魂需要超度,特殊原因,不方便直接找金光寺,就找了他这位常在外接私活的佛子。
时栎多有钱星界皆知,即便“超度几百只鬼魂”的委托着实诡异,赵问尘也还是先应下,与他约好在剑缘交流大会期间碰面,去看看情况。
时栎带他到玄清山一处偏远僻静的宅邸,推开大门。
刚一踏入,赵问尘眸色便深。
生魂化妖鬼,血怨冲天。
宅中困着几百只怨鬼,这是屠了村。
“你看看,开个价。”时栎淡声道。
赵问尘探究的目光掠过他,沉吟道:“这宅中鬼魂几百,怨气惊人,超度起来难度不低,按小僧的行情,一万星石一只。”
“呵。”时栎听他讲完便轻嗤,赵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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