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届国庆档，由博纳影业发行的好莱坞进口片《环形使者》，因后期票房疲软、口碑不佳，目前已被各大院线强制下画，全片上映期间，累计收获票房8369万。”

    “由娄晔执导的最新文艺剧情片《浮城谜事》...

    慈善拍卖夜散场后的凌晨一点十七分，北京三环外的睿视界总部大楼依旧亮着灯。

    整栋楼里只有B座十六层的剪辑室还开着门，冷白光从玻璃门缝里漏出来，在空荡的走廊上投下一道细长影子。吕春坐在调色台前，左手握着一支马克笔，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正逐帧播放《海边的曼彻斯特》最后一场戏——李·钱德勒在雪地里蹲下，把侄子兰迪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镜头缓缓推近，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没化。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情绪落点。

    他停了三秒，抬手按暂停，画面凝固在那粒将融未融的雪晶上。耳机里还残留着原声轨里低频的风声，像一缕游魂绕着耳道打转。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钉钉。

    消息来自云闪付风控总监陈砚：【吕总，阿里系刚完成对“快闪付”的并购，已正式接入银联云闪付清算通道。对方同步释放信号，未来三个月内，将联合五大银行重启“支付即营销”计划，重点覆盖影院、票务、短视频平台三大场景。】

    吕春盯着这行字看了七秒，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没回。

    窗外，一辆黑色奔驰S级缓缓驶离地下车库，车顶天线在路灯下划出一道银弧。那是刘艺菲的车。她刚结束芭莎晚宴的媒体群访，顺路来送宵夜——保温桶里是现熬的山药枸杞粥，底下压着张便签：“喝完再改，别熬太晚。PS：范冰沝刚发微博，说等你档期松动，下周就带律师团来签定制协议。”

    他扯了下嘴角，把便签翻面，在背面写了个“滚”字，又用红笔圈住，拍了张照发过去。

    五分钟后，范冰沝回了个表情包：一只戴着墨镜的北极熊，正用爪子把一张合同揉成团，往身后一抛。

    吕春笑出声，把粥桶盖子掀开，热气扑上来，氤氲了屏幕上的雪粒。

    就在这时，剪辑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唐艳探进半个身子，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眼尾还带着点没卸净的珠光眼影。“吕导，舒畅让我问您，明天上午十点的《长安十二时辰》剧本围读会，您还去吗？”

    吕春头也没抬：“去。但我不发言，只听。”

    “成。那我让她把您的座位……”

    “放最后排靠窗。”他打断，“我要能看见外面梧桐树的那种。”

    唐艳眨眨眼：“可您上周不是说，想看看雷佳音演‘张小敬’时怎么咬牙的特写？那得坐第一排啊。”

    “现在不想看了。”他顿了顿，忽然问，“今晚拍卖会上，范冰沝举牌的时候，手抖没抖？”

    唐艳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抖了！特别明显！她举第三轮‘2500万’的时候，小拇指一直在抖，我还以为她要中风——结果您猜怎么着？她举完牌立刻掏出手机，跟经纪人视频，一边看回放一边骂人：‘谁他妈让你们把我的手P得那么稳？老子明明在抖！显得多假！’”

    吕春终于抬头，笑了下：“她知道抖比不抖值钱。”

    “可不是嘛！”唐艳顺势蹭进来，倚着调色台边缘，“所以人家敢砸三千万买一个虚的‘机会’，咱们舒畅连二十万的拍品都不敢举——她说怕自己手抖得比范冰沝还厉害，到时候全网都传‘红星坞演员集体帕金森’。”

    吕春没接话，低头喝了口粥。温的，甜淡适中，米油浮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唐艳却忽然压低声音：“吕导，有件事……我没跟别人提过。范冰沝拍下定制权那天下午，她工作室法务部来了趟公司，悄悄调走了您所有公开剧本的原始创作手稿扫描件，连《心花路放》大纲里您手写的‘徐铮台词要带点上海口音’这种批注都复印了三份。”

    吕春握勺的手没停，眼皮却垂了下来。

    “她要干什么？”他问。

    “不知道。”唐艳耸肩，“但昨天我撞见她助理在打印店，拿U盘拷走的全是您早年给《士兵突击》写分场时的废稿——就是那些被您划掉重写的、写着‘许三多不该哭’‘高城必须摔杯子’的纸页。”

    吕春慢慢放下勺子。

    他当然记得。那是2005年冬天，他在北漂合租屋的暖气片上烤着冻僵的手，用一支漏水的蓝黑墨水笔，在皱巴巴的A4纸上反复涂抹。当时没人信许三多能火，连制片方都说“主角太傻”，是他硬把“傻”改成了“钝”，钝刀割肉，反而更疼。

    范冰沝连这个都要。

    不是要抄他的故事，是要学他怎么把人心剖开，再一寸寸量准了缝回去。

    “她倒是聪明。”吕春说，“知道真东西不在成品里，而在废稿堆里。”

    唐艳正要接话，吕春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

    头像是一只叼着玫瑰的柴犬——姜闻。

    消息就一行字：【哥，我刚跟郭帆通完电话。《火星救援》特效预算超支27%，迪士尼那边卡着尾款不放。他问我：‘吕导要是肯来救场，能不能让他把后期调色全扔给你？’我说：‘你先问他敢不敢把命交给我。’】

    吕春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在横店拍《孔雀东南飞》时，姜闻还是个被导演骂哭的副导演，蹲在场记板旁边啃冷馒头。那时候吕春递给他半块巧克力，说：“哭完把眼泪擦干，去把刘兰芝摔碎的那只青瓷碗找回来——它得裂成七片，每一片都要映出她不同角度的影子。”

    后来那场戏成了教科书级的蒙太奇。

    他回了个语音，声音低哑：“告诉郭帆，特效我不管。但调色必须我来。另外，让他把所有‘火星沙暴’的原始素材打包发我，我要重做LUT预设——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观众相信，那颗红色星球真的能饿死人。”

    发完，他摘下耳机。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叮”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节奏感。不是刘艺菲的软底羊绒靴，也不是范冰沝常穿的恨天高——这声音更沉，更钝，像一把老式黄铜钥匙，在锁孔里缓慢旋转。

    吕春没回头。

    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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