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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松手!把我尾巴松开!……
往日辛云在身边, 他甚至觉得辛云是有些碍事的。
习惯了单打独斗,要是辛云不在,他倒是有机会从别的地方入手, 早一点离开幻阵。
从前在宗门时他修为停滞不前,下山历练难以自保, 师尊便将阵道之术教与他。
柳重月确实学东西很快, 阵道上手十分迅速,对于这样一个幻阵, 想要解开其实不必等着找到阵眼。
也是因为自己先前没有灵力,还要警惕着辛云,再加上对千年前往事有些好奇,因此才一拖再拖。
现如今辛云的灵力已经归属于自己,还是渡劫期的修为,柳重月原以为自己的魂魄接纳其修为或许会有些困难, 没想到竟无甚阻碍。
有了灵力,还是比自己往日更加高深的修为,何愁离不开这幻阵。
柳重月蹦蹦跳跳从佛堂前穿过,路过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先前那个妇人撕心裂肺的恸哭。
柳重月心觉好奇, 悄悄趴在门外向里看,却见向安已经回来了,怀里的孩子已经交还给妇人, 自己正坐在一旁出神。
柳重月早便知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仙道若要出手早便动手了, 哪等得到向安反复相求。
只是可怜了这城中的百姓,无端遭此劫难,却也无力反抗。
柳重月本想直接走开, 后又不知怎么,还是转道近了佛堂,仗着无人能看见他,两只爪子扒在台阶上,凑着毛茸茸的脑袋看那妇人怀里的孩子。
这孩子也算是命大,都已经这幅模样了,竟然还未断气。
柳重月歪着脑袋打量了那孩子片刻,知晓大约是救不了了,又从台阶上跃下,转身往外跑。
刚离开佛堂,他忽然听见里头不知是谁暴怒而起,忽然将仙使的石像推翻。
那高大的石像轰然倒地,碎成了几块。
整个佛堂内烟尘缭绕,连柳重月都吓了一跳,蜷成一团炸了毛,盯着佛堂看了一会儿。
众人似乎都始料未及,安静了片刻,一道小儿啼哭打破了宁静。
转眼,这些已经紧绷了太久了百姓纷纷抱怨怒骂起来,吵闹不停。
“仙人仙人,仙人哪里管我们死活,还不如就这么出去和那群妖怪同归于尽!”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整天求神拜佛有什么用!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佛堂内一片混乱,柳重月看见向安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都没做。
大约只是在出神。
***
城中又安静了两日,佛堂内粮食已经告罄,需要去寻找新的了。
向安自觉自己是城中官员,要担负起责任,于是便主动提出要出去寻找食物。
他在佛堂内清点着人数,忽然又问:“张大哥呢?”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
半晌,有人小声道:“他说他待不下去了,向大人都能好端端出去再回来,他不想继续坐在这里等死,自己走了。”
向安叹了口气,知晓这是对方的选择,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起身背着箩筐走了。
他还是小心谨慎,走到饭馆门口时,他忽然看见一具新鲜的尸骨散落在门边,看装束,似乎是张大哥。
向安看着那具吃得很是干净的尸骨出了会儿神,之后又垂下头去,进了饭馆。
饭馆的后厨里还放着些蔬菜,秋日天凉,尚未损坏,还可以食用。
向安便将其装进了箩筐,又去打了些水。
从后院出来时,他看见瓷妖站在面前,对方还一如从前一般衣衫华贵整齐,看样子这段时日过得很好。
反观自己,与那些可怜的百姓一样,早已形销骨立。
向安唇瓣嗫嚅了一下,也不知自己要不要开口唤面前的人一声城主。
城都快没了,届时又何来城主。
他便没开口,沉默地与瓷偶擦肩而过。
瓷偶忽然道:“你还不曾考虑好么?”
她微微侧过身,似笑非笑看着向安,问:“加入我们仙道的行列,我给你快速修炼的方法,这样,你就能就你的百姓,做他们心中的神明了。”
向安还是沉默着。
柳重月打了个呵欠,他这两日一直在城中奔波,想找一处合适自己布阵的地方,再从幻阵中出去。
但心里又实在好奇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于是便又耽搁了一段时日。
这几天他一直跟在向安屁股后面跑,其实隐隐能察觉到对方的心态正在发生转变。
从百姓推翻仙使的石像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对仙道充满了怀疑,这个时候瓷妖再诱惑,他势必便会上钩。
柳重月趴在桌上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向安开了口,声音沙哑,问:“你要我……如何做?”
“很简单,城中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死灵汇聚在城池上空不得离开,你本无仙缘,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借死灵修炼,要比常人快很多。”
向安心有犹疑:“城主,这样不算歪门邪道吗?”
“你看我这样,算是歪门邪道吗?”瓷偶笑着抬起手,手中有一团光晕温和的灵力,并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地方。
见向安神情还有些忧郁,瓷偶也不急躁,只道:“再者,歪门邪道和城中受苦的百姓,自然还是百姓更重要不是么,能让他们安居乐业不是你最大的愿望么,为此牺牲一下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番话倒真是戳中了向安的心。
他一直便是这般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并不介意为了百姓而牺牲自己。
他总算有些意动,对着瓷偶点了点头,道:“我愿意。”
柳重月又打了个呵欠,从桌上跳下来,跑远了。
他在街巷上化了形,灵流缭绕在半空中,转眼便凝出一道纤长的影子。
柳重月换了身红衣,长发搭在身后,发尾系着红绳和两颗小铃铛,行动间犹如狐尾摇曳,叮叮当当响动着。
他在佛堂转悠了一圈,仔细一数,又有人自己出去了。
先前几个人都有去无回,谁也不知道是出城了还是死了,焦躁地等了几日,陆陆续续便有胆大之人想赌一赌,自行离开了佛堂。
柳重月又在外头转了一圈,在墙角下发现了新鲜的尸骨。
看着那残破的肢体,柳重月忽然记起前两日被自己在城头剥皮挖骨的辛云似乎都没人收殓。
于是他又上了城墙,没看见尸体。
柳重月嘀咕着想,莫非已经被送出幻阵了?
他其实还不解气,当初要真能听见辛云说一句喜欢,他下手恐怕会更快乐。
可惜了,他大概是高估了辛云的感情。
就这样把他杀了,实在是有些便宜了他。
柳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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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撇嘴角,自城墙上跃下,火红衣摆像一朵绚烂的花,盛放在半空之中。
铃铛叮叮当当响着,柳重月抱着手臂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算休息一会儿。
辛云的修为灵力终归不是自己的,消化还需要时间,这几日他总觉得疲惫,却一直跑来跑去,没时间休息。
城中尚有保存完好的客栈,柳重月找了一被褥干净的床榻躺下,抱着自己的尾巴睡熟过去。
秋风带着过往的回忆入梦来,柳重月知晓自己最近入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时间久了,总有一日会完全陷在其中。
但或许是因为有些回忆还算快乐,他没办法阻止自己沉溺在其中。
他会记得自己幼年时和族人们窝在一起晒太阳,会记得明钰从前对他的那些好和偏爱。
因为短暂得到过,所以骤然失去便让他至今觉得遗憾。
他也不是不懂生离死别是人间常有之事,可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的梦境里是翻飞的风雪,层层堆叠在青竹和屋檐之上。
自从修行出现问题之后他的身体开始逐渐失去修士该有的抵御风寒的能力,他开始怕冷,怕热,若非体内还有筑基期的修为,其实与山下的凡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柳重月裹着斗篷坐在石桌边摆弄棋盘,耳边是窸窸窣窣扫雪的声音。
明钰清闲惯了,总喜欢做这些零零碎碎的杂事,也不让扫洒弟子进亭松院。
柳重月视线模糊了一下,他意识到是身体在清醒,可他还不想离开梦境。
于是又闭了闭眼,眼前总算恢复了正常。
柳重月指尖捻着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转头去看院中提着扫把扫雪的仙人。
明钰背对着他,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也不知是在用什么东西扫地。
柳重月叹了口气,道:“师尊,您要是实在闲着无聊,便来陪我玩两局吧,您衣摆都脏了。”
明钰又总是穿浅色衣袍,哪经得住他这么折腾。
仙人便将扫帚收起来,提着衣袖往桌边走,另一只手指尖散出一点灵力,转眼便将衣衫打理干净。
明钰温声道:“怎么不下山去找师兄弟们玩?”
他伸出手,轻轻将落在柳重月发丝上的雪花扫去,又碰了碰他的面颊。
明钰的体温很高,掌心十分温暖。
反倒是柳重月的面颊被寒风冻得泛凉。
明钰道:“去山下玩几日吧,山上太冷了,身体受不住。”
柳重月倒也想,可一个人下山终归无聊,若是碰到有人找茬也实在是麻烦,次数多了也便不想再下山了。
明钰坐在他身边,又问:“师尊陪你去?”
说起来他又笑了,说:“你儿时刚化形时只到我小腿处,那时便成日拽着我的衣摆说要我陪你下山去玩,柳默拦也拦不住,让我不要太娇生惯养。”
柳重月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小叔带我那段时日不也如此,成日抱着我去街巷上玩乐,与您有什么区别。”
顿了顿,他又抬起脸,将注意力从棋盘上收回来,问:“我只想知道狐族被灭门的事……师尊,您半步飞升,也不知晓真相么?”
“这是问的第几次了?”明钰道,“我若早知晓真相如何,又何苦偷偷摸摸养着你。”
“阿月,有些往事别太强求,时日久了恐成执念,我若飞升失败,往后只怕你走火入魔犯下错事。”
明钰的声音已开始消散,柳重月知晓梦境要结束了。
他用尽了力气才得到身体的掌控权,十分艰难地开了口,问:“师尊,您修的是什么道呢?”
可他没等到明钰的回应,仙人的身躯从自己眼前散去,之后是整个庭院。
他眼前只剩下苍茫一片的雪天,直到这一场大雪也逐渐被黑暗淹没。
柳重月听到不远不近的雷鸣声与倾盆落雨的响动。
这次入魇没被控制太久,兴许是体内充盈的灵力起了作用,对魂魄和神志的影响小了许多。
柳重月翻了个身,虽未睁开眼,但窗外忽明忽暗的电光还是十分明显,晃得他无法再入睡。
柳重月不得不微微睁开一条缝,见窗户未关,正随着风声吱呀摇晃着,还有雨水洒落进来。
他只好坐起身,想施法术将窗户关起。
灵力凝聚在指尖的那一刻,正巧天际骤落惊雷,一下将厢房内照亮。
柳重月瞧见窗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衣衫发丝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他身体僵了僵,下意识叫出了声:“你谁?”
他怎么不知道房间里进人了?
视线好生灼热,应当能看见自己。
是谁?人?还是鬼?
宽厚的尾巴将他包起来,柳重月靠在床头紧紧盯着窗下那人。
又是一道闪电过后,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陌生的容貌,但是是十分熟悉的双眸,阴沉沉将他看着,眸中带着杀意和寒意。
柳重月后脊有些发麻,唇瓣张了张,似是有些难以置信:“你……辛云?”
“轰隆——”又一道惊雷落下,对方抬了脚慢慢向着床榻这边过来。
脚步声落在地面上十分清晰,也让柳重月骤然清醒过来,忙脱手抛出一道灵力。
谁承想那人竟只是随便挥挥手,便将那道灵力化去。
光晕散去的一瞬,他看见柳重月飞踹而来的身影,也只是脚下轻轻一动,躲了过去。
柳重月本也不是想与他在这动手,忙着便从窗口跃下,逃之夭夭。
他吓个半死,那时候分明看见辛云已经断气了,怎么这会儿又好端端出现在自己面前。
来索命的吗?
外头雷鸣电闪,大雨倾盆,整个街巷上一片漆黑,除却电光晃动时的明灭,再没有别的光源了。
柳重月跑得急切,他如今真是有些后悔,早知晓辛云死不透,又何必留在幻境里,还不如早些想办法出去。
辛云修为本就在自己之上,修的还是杀戮道,若是打不过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混着踩水声,回荡在这座空荡的城池里。
柳重月听见辛云的脚步正不远不近跟着自己,颇有些阴魂不散的意思。
他咬咬牙,骤然站住了脚,挥手又打出一道灵力。
幽蓝灵流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刀锋,向着辛云直刺而去。
他平静站在原地,身上虽然湿透,却不觉狼狈,轻轻一挥手便将灵流化去。
他总算开了口,似是有些似笑非笑,说:“你用的是我的仙根,与我灵力同出本源,想伤我恐怕有些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那一串灵流忽然反向柳重月那涌去。
柳重月心下一惊,脚下连连后退,却避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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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被那些灵流裹缚起来,挣扎半晌无果,反倒逐渐失了力气。
柳重月只好松懈下来,听着对方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大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让他睁眼都有些艰难,连睫羽都是湿漉漉的,抬眸望过来时总觉得楚楚可怜。
柳重月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修士的神情,他的面容血肉早已修复,也并未戴覆面,容貌清清楚楚。
和程玉鸣后来的容貌是有些相似的,只是眉眼有些区别,难怪当初单看眼睛没察觉出来。
柳重月出了一会儿神,只有一会儿,很快他便回过神来,与辛云对上了视线。
柳重月觉得有些尴尬。
辛云道:“我道你怎么如此心狠手辣,原是一只狐狸。”
说着,他竟还去撸了一把柳重月的尾巴,直直摸到尾巴根。
柳重月顿时一个激灵,怒道:“松手!别摸我尾巴!”
尾巴毛吸了水,湿漉漉的。
骤然被人攥了一把,柳重月忍不住抖尾巴,甩了辛云满脸水。
他已捆着柳重月返回了客栈,客栈内没有灯盏,入目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柳重月有点心虚,再次挣扎,还是无法摆脱束缚。
辛云倒是说得不错,他如今的灵力来源于辛云的仙根,自己终归还是外人,两相抗衡,哪斗得过人家主人。
他视线跟着对方走动的方向转动,看着辛云点了灯,火光将厢房照亮,也将对方的面庞彻底显露在柳重月面前。
柳重月觉得他如今周身气质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没有之前看着那么青涩了。
更像程玉鸣了。
难道是自己捅他那一刀,他怀恨在心?
“喂……”柳重月小心道,“你怎么还活着?”
辛云闻言便将脸转回来,笑着说:“我当然还活着,我又死不了。”
柳重月:“……”
这样看着更像程玉鸣了。
眼见对方靠近了自己,柳重月有点炸毛,又问:“死不了是何意?”
“自然是字面意思,”辛云伸手掐了一段洁身诀,给柳重月烘干了身上的衣衫,“死不了的意思就是,我命不该绝,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能就地重生。”
柳重月轻轻“啧”了一声,小声道:“当时应该将你挫骨扬灰。”
辛云听了竟也不生气,反倒笑起来,转了话题道:“唔,你的尾巴还湿着呢……我帮你拧一拧?”
“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打我尾巴的主意。”
“那怎么办?”辛云似笑非笑,“我可喜欢玩狐狸尾巴了,你都送上门来,我又怎么拒绝?”
他伸出手去,抓住了柳重月的尾巴,用力捏了捏。
柳重月面色忽然有些泛红,咬着下唇,却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
好熟练的手法。
这人从前到底玩过多少狐狸?
狐狸尾巴被玩得止不住打颤,总算到了临界值,他忍受不住,剧烈挣扎起来:“松手!把我尾巴松开!我准你摸我尾巴了吗?”
攥着自己尾巴的那只手停顿了一下,辛云微微偏着脸打量着柳重月泛红的面庞,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重月又开始觉得心虚。
虽然辛云死得确实是有些莫名其妙,毕竟杀妻证道的事情是以后的程玉鸣做的,但柳重月哪管得了那么多。
辛云和程玉鸣就是一个人,他杀不了程玉鸣,杀一个辛云解解气怎么了?
这不也没死透吗?
“你……”柳重月干巴巴道,“我知道你生气我捅你一刀,但我是——”
“从哪学的那种歪门邪术?”辛云忽然打断道,“夺人仙根,这不是仙道会教授的东西。”
柳重月后半句谎话还没来得及说,听他这么一问,自己也跟着愣了愣,眸光忽然一晃,忽然撇撇嘴角道:“我也不想的……”
那双很漂亮的狐狸眼被泪珠打湿,瞳眸里水光潋滟,像是受足了委屈,下一瞬便要落泪。
他低声道:“我从前在宗门毫不起眼,老实本分,后来结识了我道侣,那段时日修为停滞不前,我道侣哄骗我做他的炉鼎,说这般与他双修便能提升修为,结果后来修为越来越低,我才知晓是他将我仙根修为都夺走了。“
“为了报复他,我才将他这手段学了过来,”柳重月咬咬下唇,眼中泪珠隐忍不落,又道,“我知晓我对不起你,我只是太想要恢复修为了,我还大仇未报,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柳重月看见对方走到自己身后去了,看不到他的脸色,他心里又有点慌,继续道:“你看你这不是也没死吗?
辛云:“……”
辛云轻轻笑了两声:“我没死,就由着你杀我?还不是一刀致命,而是将我活生生剥皮剜骨。”
柳重月:“……”
柳重月勉力转着脸:“我承认是有些……有些残忍……”
编不下去了。
何止是有些。
柳重月轻咳一声,又说:“你把我放了,我给你磕三个头,喊你两声主人,成么?”
身后那人半晌没应声,柳重月怕他摸自己尾巴,毛茸茸地耷拉着,心惊胆战等了一会儿,总算听到辛云开口道:“行啊。”
这么好说话?
柳重月怔了怔,身上束缚蓦地一松,当真将他放了。
柳重月脚一落地,瞬时便化作原型飞窜出去,蹦上了窗台。
还没等他往下跳,忽然便被辛云抓着尾巴拎了起来。
柳重月四只爪子在空中扑腾:“放开我!”
“你方才那段话编得倒是像真的,”辛云将狐狸塞进自己怀里,随意地摸了两把,转身往外走,“可惜,再怎么像真的也是假的,难以让人信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柳重月还是懂这个道理,一时间也不再挣扎,安心窝在对方怀里,心想,哪里难以让人信服了。
从前他对外人说谎话各个都会信,怎么就辛云一直不上当。
他有些郁闷,被辛云抱着离开客栈。
辛云在周身布下防雨结界,这回倒是没让雨落在身上。
柳重月蜷缩在他怀里,隐隐约约听见对方的心跳声从胸口处传出来,心觉奇怪。
还当真是活着的。
这世间竟真的有不死之人?
还是说,与他所修杀戮道有关?
柳重月心有疑惑,不敢多问,他们穿过街巷去,路过佛堂,佛堂内已经少了很多人。
辛云道:“这几日许多百姓私自离开佛堂,都已经死了,没有一个成功离开太鼓城的。”
但无人返回,剩下的人也不知前路究竟如何,茫茫然看不清楚将来,便只能一个跟着一个去试错。
向安是唯一可以自由进出城门之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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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不会再告知剩下百姓真是状况究竟如何了。
修行邪道会影响他的心性,他还要依赖城中死灵修炼,死的人越多,便有更多的力量能够为他所用。
柳重月窝在辛云怀里,歪着脑袋看着佛堂内空荡荡的石台。
仙使的石像碎屑还在地上,无人打理,呈破败之态。
辛云已经走出去挺远,柳重月还在伸着毛茸茸的脑袋看佛堂里的石台。
他觉得有些可惜。
辛云淡淡道:“你若是喜欢,等出了这幻境,我便给你建一个更大的石像,刻字……就说是仙道第一杀手。”
柳重月:“……”
柳重月自知理亏,嘀咕道:“杀你一次而已,这么记仇。”
不过他自己也记仇,怪不了什么。
找个机会再给他一刀得了,反正他也死不了。
柳重月心里想着这些,转眼便被带到饭馆外。
辛云收了结界,迈步进了门。
角落泛着莹莹的微光,向安正坐在那方调息,身边灵流逸散,带着不详的死灵气息。
借亡魂死灵修炼久了,很容易便会走火入魔。
这向安还是上界仙人历劫转世,经此一遭,还不知晓能否再成功回到上界呢。
“他回不去了,”辛云像是知晓柳重月在想什么,主动解释道,“他坏了因果,乱了心性,已与仙道所求大道偏离,天道在上,掌管上界仙人,不会再要他了。”
“被放弃的仙人会如何?”柳重月问。
“因仙人身带仙骨,仙骨流落下界,会带去无尽仙缘和灵气,散落仙骨之处会有宜修行之地诞生,同时也很容易造成下界灵气与魔气失衡,导致纷争。”
辛云抱着柳重月往里走了几步,又继续道:“天道为了避免这样的状况发生,会将仙人存在的痕迹都抹去,也就是常说的仙陨,仙陨之后便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仙骨?
柳重月耳朵颤了颤,记起那个死前按在自己头上的罪名,可不就是窃走仙骨。
那又是谁的仙骨?
向安的?
苍天在上,他可真不知道什么是仙骨,也从未见过。
柳重月觉得自己真冤。
“你修行倒是很快,”瓷妖抱着手臂站在向安身边,语气里听不出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不像这具身体,没有仙缘终究还是慢人一步。”
柳重月心说她已经很不错了,同样都是妖修,自己甚至连修为都难以增进,甚至还在不断倒退。
经常被人看不起和欺负,哪像瓷妖这样能够作威作福。
柳重月走着神,忽然又被辛云揉了把脑袋。
柳重月一口咬在他手腕上,给他留下了四个血洞。
辛云这摸狐狸的手法怎么这般熟悉。
辛云不气不恼,抱着柳重月转身往外走,道:“魔气开始蔓延了,先走一步。”
“不看看他怎么修炼的么?”
“不看,怕多看两眼,会被你学了去。”
柳重月:“……”
***
因魔气蔓延,城中连着阴雨几日,城外洪水泛滥,已在城中淹起小腿高。
天已转阴,佛堂间阴湿寒凉,无人能久呆。
天灾人祸弄得人心惶惶,向安这段时日也只是简单安抚百姓两句,百姓见他还在,勉强能放一点心,但信任还是在日渐消失,觉得向安似乎也不是那么有用。
都只是普通人罢了。
柳重月这两日被迫跟着辛云,刚从佛堂出来,他脑海里还想着先前看见的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这样阴冷的天气,她自己便没多少厚实衣衫,懂得脸色发白,手脚僵硬,却还是抱着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真是命大,都这样了,还在活着。
辛云带着柳重月回了客栈,他刚复生不久,近段时日总要抽时间打坐调息。
柳重月坐在榻边无所事事晃着脚,搭落在榻边的长发发尾挂着小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直响。
辛云也不觉吵,还能安心安心打坐。
柳重月还是觉得郁闷,好端端变成了对方的阶下囚,连自由出行的自由都没有,非得要跟着他。
柳重月睫羽颤了颤,见辛云正静心打坐,晃动的双脚又停下来。
客房里安静了瞬息,柳重月化为原型,蹑手蹑脚往床边走。
眼见便要得手,柳重月忽然感到尾巴被什么东西揪住。
他回头一瞧,辛云还闭着眼,但一缕灵力正自他身上伸出,捆在他的尾巴尖尖上。
柳重月气不打一处来,抬爪子对着那一缕灵力扒拉了两下,又蹦到辛云身边“啪”地给了他两爪子。
辛云微微睁了一只眼,淡声道:“瓷妖想要你的魂魄,你一个人在外行动,小心被她盯上而不自知。”
“轮得到你管我?”柳重月怒道,“若非你拦我,我早便找到方法离开这层幻境了。”
辛云还是安稳地坐着:“你出不去,你体内仙根是我的,我尚在幻境内,你便无法将其带出幻境,若你离开了此处,仙根会归还本体,从你体内消失,届时你还是只能依附于那具瓷偶的身体,直到它彻底碎裂。”
柳重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一时也难以反驳,只能赌着气幻化为人形,上榻睡了。
睡至半夜,柳重月感到脚腕有些凉,本在做梦,以为是双脚陷了雪中,试了试却不曾将脚抽出来,因而才惊觉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双脚。
柳重月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睁着眼,只从昏黑一片的榻脚看见辛云的身影。
他抓着自己的双脚,滚烫的指腹落在肌肤上,烫得柳重月忍不住想抽搐。
他困倦非常,转而又闭上眼,问:“做什么?”
“夜里见你蹬被,腿不老实,”辛云淡淡道,“找根绳子将你双脚捆起来好了。”
柳重月彻底醒了,猛地将自己的双脚抽回来,又踹了对方一觉,道:“少扰我睡觉。”
又并非他师尊,管他蹬不蹬被。
说起来从前师尊也喜欢夜里入他房间替他整理被褥。
这世间似乎已经没有像师尊那样好的人了。
或许从前的程玉鸣算一个,但程玉鸣杀了他。
柳重月迷迷糊糊想,如果可以的话……
他要再杀程玉鸣五百次。
第二日,难得天晴,柳重月懒得走动,化了原型让辛云抱着他。
他们去了一趟佛堂,向安在给佛堂内的百姓发放粮食和水,临走前又清点了一下人数。
向安问:“又走了两个?”
“是啊,昨夜说受不了了,便蹚水走了,也不知道出去了没有。”
“应该吧,”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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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面无表情道,“近几日妖兽出现的次数少了,我也没在城中看见他们的尸骨,应当是出去了。”
此话一出口,像是石子落了油锅,百姓们纷纷搭口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一起出去好了,总在这里面等死也不行啊。”
“既然都有人出去了,我也想出去,我在这里真的快饿死了,就那些东西哪吃得饱。”
“我还带着孩子呢,都想活命。”
向安站在门外,似乎在沉思,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道:“请便吧,各位。”
他转了身,消失在门外。
柳重月知晓,他已经打算用城中百姓来献祭了。
到现在他想求的已经不再是百姓安康,像是在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修炼邪术,再找一个为城中百姓报仇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讨伐仙道。
心性当真已经变了。
柳重月想了想刚见到向安时的模样,只记得那时刚中状元的青年谦逊又温和有礼,一心想着百姓,不卑不亢,和董凡雁是一类人。
如今董凡雁已死,被妖修占据了身体,向安也已走歪了路,也难怪后来太鼓城成了那般死绝的模样。
柳重月叹了口气,将脑袋收回来,窝在辛云怀里不动了。
辛云道:“这座城里有一个人活下来了。”
“你死了一次好像知道了很多东西,”柳重月随口道,“还是说你死了以后出去了这个幻境?”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辛云没反驳,只继续自己先前的话题,“太鼓城后来成为死城,董凡雁,向安,还有城中的百姓一个都没活下来,除了那个孩子。”
柳重月有点懵:“那个孩子?那个妇人怀里那个?”
那看起来才像是最先要没命的人。
辛云竟真的点了点头,道:“那孩子或许你还……”
他话到这里,忽然停顿下来,没再继续说了。
柳重月没察觉到不对,仍然沉静在这个令他震惊的信息里:“怎么?”
“没怎么,”辛云道,“还要继续看吗?会有些血腥。”
他话音一转,又补充道:“比你先前杀我的时候还要血腥。”
柳重月:“……”
便不能不提那件事么?
辛云像是单纯问问,并没打算听取对方的意见,抱着狐狸走了。
柳重月又生了其他的念头,从辛云怀中一跃而下,吧嗒吧嗒跑远了。
辛云在他身后道:“仙根是我的,你走再远我也能瞬间找到你的位置。”
柳重月充耳不闻,他找了块空地幻化为人形,掐诀念咒,自地面升起阵法。
灵力将他笼罩在期间,吹得他发丝纷纷扬扬,发尾的小铃铛响个不停。
隐约间他看见辛云抱着手臂靠在一旁房柱上,似笑非笑将他看着。
柳重月只觉得被无端嘲弄了一番似的,散了灵力加固阵法。
他又忍不住走神想,辛云现在的作风怎么越来越像程玉鸣了?
难道死过一次便会发生改变,直到他成为程玉鸣?
柳重月当真摸不透对方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他满身秘密,怎么猜也猜不透,他也不愿同自己说。
早知和他结为道侣会有这般多的麻烦,当年便不应该接下他的灵贴。
柳重月有些悔恨,眼见着离开幻阵的阵法将要成功,他忽然听见辛云道:“你走不了的。”
话音刚落,阵法蓦地便散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柳重月有些怔然:“为何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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